【间章·卡汐黛尔】——家族,背叛,独行者

喵斯湖,设定补完计划,卡汐黛尔92F5,社娘

亚平宁的地下世界里,“伯莱塔”这个名字不只响亮。它又像深埋在地基里的钢筋,沉默地支撑着整座建筑的重量。

卡茜雅在家族靶场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枪,而是沉默。

她站在比她高两个头的堂兄身后,看着他们将M92F的弹匣卸下又装上。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的靶场里回荡,像某种无意义的仪式。“记住,”堂兄没有回头,“枪不会背叛你。人会。”

又是一个秋。西风传来悲鸣的讯息,乌云常日笼罩在天际。不同往年的秋高气爽,这年的秋,自来就是悲凉。

卡茜雅的父亲,莱昂纳多·伯莱塔,是家族里的异类。他不在乎军火生意带来的利润与权势,整日泡在地下工坊里,对着图纸和车床喃喃自语。母亲来自卡斯特尔博诺,那个小镇的名字在亚平宁语里意为“好城堡”——可城堡里从来没有什么童话。

“我们和那些张扬的家族不同。”父亲在工坊里对她说,手上沾满枪油,“我们不贩毒,不插手妓院,不去搅和不属于我们的,我们只做一件事:让自己工具足够可靠。”

“可靠给谁用?”

父亲的手停顿了一瞬,盯着她的眼睛:“给需要的人。”

需要的人。后来她明白了,这个词囊括了从米拉诺瓦的银行家到布鲁提亚的山匪,从政府密探到反政府武装。伯莱塔家族的生意没有立场,只有契约——以及永远高于契约的“家族利益”。

安塔尼娅靠着刚刚起步的仿生人技术机械飞升,又被任命为洛桑塔尼斯提督时,家族的长者早已嗅探到了无尽的商机。

家族会议在地下议事厅召开,橡木长桌两侧坐着二十三个有投票权的长者。卡茜雅作为旁支子女,只能站在父亲身后的阴影里。

“这是个机会。”二伯父,唐,专门倒军火的二道贩子说道,“安塔尼娅成了需要武器,大量的、可靠的武器。她的‘新秩序’正在西扩,整个亚平宁最后都得成为她的兵工厂。”

“然后呢?”父亲莱昂纳多的声音很平静,“等她统一了西线,下一个需要‘整合’的是谁?我们?”

“我们可以谈条件。”

“和神权谈条件?和不长眼的子弹谈条件?!”父亲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卡茜雅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忿恨。

争论持续了三小时。最后投票,十七比六,赞成与安塔尼娅的代表进行“谨慎接触”。

父亲是那六票之一。


十三天后的深夜,工坊的电话响了。

卡茜雅记得每一个细节——父亲接电话时略微皱起的眉头,他说的“我知道了,半小时后到”,以及他走向保险柜时那个短暂的停顿。他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放进手提箱。

“仓库那边有点事。”他对卡茜雅说,“你先睡。”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爆炸发生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三号仓库,存放着一批试验型冲锋枪原型的地方。消防车赶到时,火势已经吞没了半个建筑。他们在废墟深处找到了莱昂纳多的遗体——至少,他们说是他的遗体。

葬礼很隆重。唐在悼词里说:“莱昂纳多为了家族的事业,倒在了岗位上。”

卡茜雅站在第一排,穿着黑色连衣裙,就那样伫立着。她没有哭。她只是盯着棺材——它被封死了,说是遗体损毁严重。但她记得父亲出门前那个停顿,记得他从保险柜取出的金属盒。


那晚,她撬开了父亲工坊里一个她从未被允许触碰的档案柜。

里面没有枪械图纸,只有一沓信件、照片,和一份二十三页的备忘录。信件来自“阿德拉”,照片上是父亲年轻时与一群人的合影——他们穿着非制式的作战服,背景是某处雪原。备忘录的标题是:《洛桑塔尼斯势力扩张对地下军火网络长期稳定性影响的评估报告》。

最后一页,父亲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他们选择了短视的利润,我选择了,我所认为的殉道。”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伯莱塔家族与安塔尼娅代表三次秘密会谈的内容。家族承诺提供武器测试数据、生产线技术、以及——这是用红笔圈出的部分——“必要时(勾掉)提供情报网络接触渠道”。

用自己的血,换自己的金。多么可悲又可笑啊。


卡茜雅坐在工坊冰冷的地板上,直到黎明。晨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她手中父亲最珍爱的作品上——一支尚未定型的冲锋枪原型,后来会被别的谁命名为MX4 Storm。枪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是父亲的手迹:

“愿你的子弹永远知道自己该飞向何方。”


十月的滂沱激起万千水花,在不知名的巷子里,黑发的少女只身踏雨前行。

没有告别信,没有最后的回望。她带走了四样东西:父亲的手提箱(里面是那支原型枪和几个定制弹匣)、工坊主钥匙、三号仓库的保险箱密码(父亲死前一周“无意”中告诉她的),以及母亲留下的一本旧相册——第一页是卡斯特尔博诺的城堡,背面用第勒尼安方言写着一行诗:

“我的血是咸的,像海。我的骨头是硬的,像山。”


爆炸根本没有所谓的进一步调查,只有空洞与空虚。她输入密码,走进核心区。那里存放着MX4的完整原型套件,以及配套的图纸和数据盘。按照家族计划,这些应该在下个月移交安塔尼娅的技术代表。

她用仓库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二伯父。

“我是卡茜雅。”

短暂的沉默。“孩子,这么晚了——”

“父亲知道仓库会爆炸。”她打断他,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他知道你们要灭口,因为他是那六个里唯一可能公开反对交易的人。”

更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卡茜雅。你父亲的事故——”

“不是事故,更像是你们编好的故事。”她说,“我现在在三号仓库。原型枪和数据都在我手里。告诉家族理事会:伯莱塔的技术不会交给安塔尼娅。如果你们坚持要交,我会先交给能阻止她的人。”

“卡茜雅!”二伯父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背叛——”

“Ciao”她轻蔑地一笑,然后猛地将电话摔碎在地上

警报在差不多几秒后响起。她砸碎监控终端,从后门离开。雨水很冷,但她手中的枪很暖。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背叛”——不是对某个人,而是对“家族”这个概念本身。她背叛了血缘赋予的义务,背叛了沉默的默契,背叛了那个让她父亲死于非命的体系。


从那天起,卡茜雅·伯莱塔死了。

活下来的是卡汐黛尔Kas’tel——一个用母亲故乡名字改造而来的代号。“K”在亚平宁语里生硬而突兀,像一道伤疤。她故意选了这种拼写,因为“Castelbuono”里的“C”太柔软,太符合规则。


她要一个打破规则的名字。一个用突兀的K和撇号割裂过去的名字。

但她的臂膀上,少时刺上的伯莱塔徽记确乎是挡不住的。


接下来的三年,卡汐黛尔活在地下世界的缝隙里。

她卖掉两支原型枪,换来了假身份、安全屋和情报渠道。剩下的几支,以及最重要的数据盘,她藏在亚平宁的七丘中——只有她知道全部位置。

她以佣兵身份接活,但挑剔得近乎偏执:不碰毒品贸易,不涉及人口贩卖,不接针对平民的恐袭。她只接两种任务:保护该保护的人,或者杀死该杀死的人。

“该”的标准由她自己定。


在废墟里保护过一个战地医生,在港口阻止过一次化学武器走私,在暗巷里处决了一个向安塔尼娅出卖情报的双面间谍…她的价码很高,但口碑更好——卡汐黛尔从不失手,也从不过问雇主的目的。

“你很像一个人。”有一次,那个医生在手术间隙对她说。老医生失去了一只眼睛,但剩下的那只锐利如鹰。“我很多年前遇到过一个人,也是这样……冷得像冰,却又在某些瞬间,露出一点火。”

“谁?”

“一个指挥官。她带着一支小队,从安塔尼娅的围剿中救出了一整座医院的伤员。叫阿德拉。”

那是卡汐黛尔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父亲的信上。

她开始留意关于阿德拉的一切碎片信息。安塔尼娅崛起后他组建独立抵抗网络,擅长不对称作战,在洛桑塔尼斯战役中阵亡——官方说法是死于战场流弹,但地下世界流传着另一个版本:她被自己人出卖,坐标泄露,安塔尼娅的特种部队进行了精准斩首。

与阿德拉的名字一同出现的,是另一个代号:烬燃

传言里说,烬燃是阿德拉最后的护卫,也是唯一的幸存者。洛桑塔尼斯彻底被兵变后的安塔尼娅控制后,她带着阿德拉的铭牌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某安保防卫行动小组“Δ组”的核心战力。关于她的情报少得可怜:β34计划人形,战斗风格凌厉到近乎自我毁灭,没了。

还有一则更隐秘的流言,卡汐黛尔只在最昂贵的情报贩子那里买到过一句:

“烬燃的血样与安塔尼娅有高度同源性。姐妹?克隆?无人知晓。”


亚平宁和雷索利亚的边境地带,一个在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废弃雷达站。

卡汐黛尔接了个护送任务:将一位掌握安塔尼娅东部防线布防弱点的工程师,送到抵抗组织的接应点。雇主支付了三倍市价,因为情报显示安塔尼娅的“净尘者”小队已经出动。

她预料到了伏击,但没预料到规模。

十二台重型自律装甲,三架侦打一体无人机,以及——根据热能信号——至少三十名装备外骨骼的精锐步兵。这不是拦截,是歼灭。

工程师在第一次火箭弹齐射中就死了。卡汐黛尔把他拖到掩体后时,发现他的后颈有一个新鲜的针孔。毒杀,在任务开始前就已经完成。

这是个陷阱。她就是那个诱饵。


“所以你们要的不是情报,”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说话,手中MX4的枪口扫过阴影,“是要我?”

回答她的是第二波火箭弹。

她在坍塌的混凝土块间穿梭,还剩四个半弹匣,一百多发。够拖死至少十来个敌人,然后自己死。

就在她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反冲锋时,战场的气温骤降。温度计般的直线下降,她的呼吸在面罩内壁上结霜。然后,她看见了——


裹挟着绯红的冰蓝色的轨迹。


像有人用极光当画笔,在夜幕上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那些弧线所过之处,自律装甲的关节冻结、碎裂;无人机的旋翼挂上冰棱,失控坠落;步兵的外骨骼发出过载的悲鸣。

一个人影在冰与火的交织中穿行。她移动的方式不像人类,更像一道有意识的寒流——在弹道间折跃,在爆炸前零点几秒脱离,手中的长剑每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冰晶的飓风。


卡汐黛尔看呆了三秒,低声咒骂“Vaffanculo”,举枪加入战斗。点射,移动,再点射。她的子弹成了那冰蓝色轨迹的补充,填补每一次攻击的间隙。


十七分钟后,战斗结束。

废墟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冰霜,冻结的血和机油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那个模糊身影站在战场中央,缓缓收剑入鞘。


卡汐黛尔从掩体后走出。她的左臂中了一枪,血流不止。

“谢谢。”她说,“虽然你可能不是来救我的。”

那人转过身,“烬燃,鸠澪Δ组。”

那是卡汐黛尔第一次见到烬燃。她比传言中更瘦削,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颚的疤,但眼睛——那双眼睛是冻结的湖面,底下埋着尚未熄灭的余烬。她的作战服上有Δ组的徽记,但更显眼的是颈间挂着的金属铭牌,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你是…卡茜雅?”烬燃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伯莱塔的叛逃者,带着MX4原型数据的那个人。”

“你们Δ组也在找我?”

“曾经。”烬燃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胳膊上,“阿德拉生前试图联系你父亲。他相信伯莱塔的技术可以帮我们突破安塔尼娅的防线。”

卡汐黛尔愣住了。“我父亲……”

“莱昂纳多,他答应了,条件是我们保护你的安全。”烬燃从腰包取出止血凝胶,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按在卡汐黛尔的伤口上,“但他死了。交易中止。”

疼痛让卡汐黛尔倒抽一口冷气。“所以你现在是来完成交易的?保护我?”

“不。”烬燃松开手,止血凝胶已经凝固,“我是来告诉你:你父亲临死前,把数据备份的密钥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他给你的手提箱里,另一半——他寄给了阿德拉。”

卡汐黛尔的心脏狂跳起来。

“阿德拉死后,那半枚密钥消失了。我们找了两年。”烬燃直视她的眼睛,“直到几天前,我们截获了一条从伯莱塔家族发出的密讯。他们在你父亲的旧物里发现了遗留的一封信,提到密钥可能在你母亲留下的某样东西里。”

相册,也只能是相册了。

“你们想要密钥?”

“我想要安塔尼娅死。”烬燃的语气没有波动,“密钥是手段之一。你可以选择:带着你父亲的技术继续当独狼,或者用它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

“加入Δ组。帮我杀了那个杀死你父亲、也杀死阿德拉的人。”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起冰晶的微响。卡汐黛尔看着烬燃——这个背负着谜团与亡魂的人,这个刚刚在绝境中出现、却又不是为她而来的战士。

她想起父亲工坊里的那句话:“愿你的子弹永远知道自己该飞向何方。”


“我有条件。”

“说。”

“我不当‘伯莱塔’,也不当‘叛逃者’。”卡汐黛尔一字一句,“卡汐黛尔。你要么叫我这个名字,要么别叫我。”

烬燃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微地,她点了下头。


“卡汐黛尔。”从烬燃唇间吐出,像试读一个陌生的咒文,“明天早上六点,东边三公里处的旧公路桥。如果你来,你就是Δ组的‘92F5’——那是你父亲最爱的枪。如果你不来,我会当你死了。”

她转身离开,冰蓝色的微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卡汐黛尔站在原地,按住止血的伤口。雨又开始下,洗刷着战场上的冰与血。但她心里多了几分温存。


那天夜里,她打开了母亲的相册。在卡斯泰尔博诺城堡照片的夹层里,她找到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存储卡。插进阅读器,屏幕亮起,需要双重验证——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又输入父亲工坊的坐标。

验证通过。二十三页的MX4 Storm完整技术数据,以及一个附加文件夹,标题是:

“弑神者的最后通牒(2)”

父亲早就准备好了。他知道自己会死,知道女儿会走上这条路。


清晨五点四十分,卡汐黛尔背上行囊,走向东边的公路桥。雨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种肮脏的灰色。

烬燃站在桥墩下,看着地平线,吸食着麻痹的尼古丁。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我有个问题。”卡汐黛尔说。

“问。”

“你为什么戴着那个铭牌?”

这一次,烬燃转过了身。她的手指抚过颈间的金属牌,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梦。

“因为记得,是唯一的抵抗。”她说,“上车吧,92F5。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叫我名字。”

“我可不记得有什么叫名字的规定。好啦,F5,我们该走了。”

卡汐黛尔走向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吉普车。在拉开车门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后的雾,和一场已经结束的背叛。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

新的背叛,再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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