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喧嚣夜晚的古楼塔,远远望去,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一样,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与整个海湾融为一体。
水上是光,水下是影。
水上的部分,仅是一座雄壮但不出奇的石塔,塔身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塔檐有些许向外倾斜。照着明灯闪烁,能看清下面水波纹在接连的蠕动。无数的海草缠绕在塔壁上,像黑色的长发,缓缓漂浮。
与古楼塔其他地方的沉静截然不同,最顶层却呈现出一种别致热闹。
从外面看,顶层的灯火最为明亮,甚至有些刺眼。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灯火,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后的光团,仿佛随时都会溢出塔外。
偶尔,会有几道由真气构成的烟花从顶层的窗口射出,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那东海龙太子居坐于古楼塔宴席主位,上席有王室宗亲和其他高地位龙族,至下,则为东海国朝中的小部分官员。
龙太子身后,悬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中正是东海国万年来奉为至尊的海神。
画中海神生得极是威严,红发紫髯,根根如铁,披散在肩头,宛如烈火在燃烧。他面容方正,双目炯炯,不怒自威。且生有八只手臂,每只手中各持一件神器,皆如定海珠,三叉戟等,头生一对粗大的龙角。
这海神壁画乃是千年前王室根据古籍中记载海神长相而画,但说是古籍,却和海神真正生活的年代相去甚远,诸如原本数条触手的特征传成了像章鱼似的八条触手,接着触手又误传为了“八手”。
再说这海神壁画的红发紫髯,头生龙角,竟是龙族王室的特征,许是王室为了法理与贴金硬加上去的。如今海神真容现世,相必过不了几月,这个壁画所描绘的内容就要大改一番罢。
今日大海神会,本以为会和往常般毫无成果,哪想听得了天大的喜事,龙太子脸上满是愉悦,举起金杯,朗声道:
【海神大人今日重临世间,实乃我东海国万年未有之盛事!诸位与我一同满饮此杯,为海神大人贺!】
席上众人见龙太子兴致甚高,纷纷举杯相贺,一时间杯盏交错,笑语喧阗。似乎海神复活,便已是天下无敌,世间再无抗手。
龙太子放下杯盏,却见席中的邱勿红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面对诸多的碰杯应酬也只是敷衍了事。这五方尊七武圣,龙太子向来是极为敬重的,只是他们大多都是某国的国主,亦或是在大国中身居要职,对恶名在外的龙族与弱小的东海国自然是假意推脱。而邱勿红虽是散人一个,又是被世人唾弃的杀人狂魔,但贵为五方尊的她能接受东海国的邀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龙太子从主位起身,亲自端着金杯,缓步走到邱勿红席前。他此刻已有五分醉意,毫不见外的将手臂勾搭在邱勿红肩膀上道:
【龙太子】“邱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以后跟着我干?”
邱勿红把龙太子的手扯开,嘀咕道:
【邱勿红】“我跟着你干嘛…”
龙太子嘿嘿一笑,此刻醉酒,已是说话不过脑子,便道:
【龙太子】“哎呀,海神大人都复活了,我和你说,你要好好听,我年纪比你大许多,说话总是有理的,诶,你知道什么?有海神,妈的,什么修炼,枪械大炮全都是奇技淫巧罢了。”
【龙太子】“将来东海国迟早要一统天下哩,你现在跑去我太子府手下做事,这算什么,投资未来啊!听我的总没错。”
邱勿红听着他这番醉话,只觉得聒噪无比,懒得再答理,干脆别过头去,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映得清澈发亮的海面,好像对眼前这满室繁华,都不屑一顾。
龙太子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只傻乐一笑,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继续絮絮叨叨:
【龙太子】“你别不信啊,邱小姐,我告诉你,那海神大人……”
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龙太子的话也越来越多,从海神复生,说到东海国将来如何一统四海,又说到自己如何英明神武,将来继承王位之后,必定是千古一帝。
他本欲再继续扯点别的,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占内大人来了。】
龙太子听罢一怔,酒意上涌,脑袋有些发沉,却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门口望去。
只见那通往塔顶露台的石门处,光线黯淡,随即走进来几个人影,为首的是那名身着黑色官服的龙族女官,身后几人便是素蛇,金如意与青玉簪。
龙太子的目光,一落在素蛇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人一身白衣,宛如月下寒雪,不染半分尘埃。他面容俊美妖异,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色朱红,组合在一起,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与疏离。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比许多女子还要秀美,令人一见之下,便觉心头一震,仿佛连呼吸都要为之停滞。
纵然是父王的三千佳丽,也拼不过见这美男子一眼罢!
而邱勿红却更为诧异,盯着素蛇问道:
【邱勿红】“怎滴是你?”
【素蛇】“你是?”
不出半日多,素蛇已将邱勿红忘个干净,显然邱勿红是不值得令素蛇记住的。邱勿红刚想质问,素蛇却被女官领至龙太子旁边的座位,气的邱勿红蒙喝了一大碗酒。
女官准备就此告退,忽听龙太子喊道:
【龙太子】“你别走。”
【太子殿下,还有事吗?】
他这一叫,席上的喧闹声便小了许多,许多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这边。
宫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太子府的王妃和两侧妃喂不饱龙太子,导致龙太子常和水晶宫内的女官私通,而这位黑衣的女官便是其中之一。
【龙太子】“我老婆,那骚娘们她告病没来,你替她给几个王公大臣敬酒。”
女官绯红了脸,吓的赶忙弯下腰来道:
【不敢不敢,殿下,这不符合礼制…】
“啪”的一声,龙太子拍桌而起,奴骂道:
【龙太子】“好个小贱人,莫非我的不是了?”
说罢,龙太子从座位上翻过去,一把抓起女官的头发,手掏防身用的匕首,先将女官的舌头割出,教她呼救不成,随后又是一刀,利落的插入那妇人心口直至小腹。
他取出女官的乳部,命人端上烤盘,又回到了座位,一块生吃,一块烤制,配着酒喝。
这金如意青玉簪乃是被素蛇带过来的,自然只能坐席末,虽看不清过程,却已是目瞪口呆,再看他人,已是见怪不怪。要知这龙王一脉酒品甚差,赶前些年,龙王就曾醉酒闯入太后寝宫,将太后从床上拉出一顿殴打。那龙王事后懊悔不已,发下毒誓必须戒酒,但也不过坚持半月,就不了了之了。
醉酒当真会兽乱吗?非也,不见的只要是个人喝醉就会作奸犯科的,只因各类人都有一个在失智的情况下不可撼动的底线,诺真的甚么坏事都归于酒上,多半是为了自己的恶行找借口而已。
龙太子吃到一半,忽想起素蛇还在这里,就端酒敬道:
【龙太子】“占内,我糙人一个,不好意思啊。”
素蛇只觉这龙太子精神不太正常,但这种人见的多了,就转移话题道:
【素蛇】“说实话,我其实也不知道占内到底是什么,还望太子殿下告知一二。”
龙太子尚未开口,席中已有一位白发老臣起身,拱手笑道:
【占内大人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
【在海神大人当年居住的海底洞穴之中,曾留有一处石壁,上面画着不知其意的壁画涂鸦。后来我东海国请了无数能人异士,耗费数十年心血,才将那些涂鸦内容大致译出,原来是海神大人留下的预言。】
【预言大概的内容就是,海神终有陨落之时,待到多年以后,必然会有一位幼童出现复活海神,并在海神的赐福下打败为祸作乱的海妖,护我东海一方安宁啊!】
【后代的龙王就根据预言的内容,把复活海神之人唤作‘占内’,用我们东海国的语言来理解,大概就是复活的意思。并且将公主或者太子允配给他。】
涂鸦…怎么有点熟悉,哦!
素蛇这时才想起来,他小的时候还没和众神闹僵,自己有次去海神鱼枭的洞穴里玩时,就随手在墙壁上乱图乱画,想不到时至今日,居然会被过度解读成这样。
龙太子有几分不悦,抄起酒杯就砸在那位大臣的额头上道:
【龙太子】“你个鸟人,占内问你了吗?操你鸡掰的,来来来,你是太子是吧,这个位子给你坐,我就滚了,现在就滚!”
白发老臣早已摸清了龙王父子二人的脾性,自己虽然也有点喝多了,才会不小心说了这些,但事已至此,便故做夸张的捂着额头在地上打滚,演出哀嚎的嗓子道:
【哎呦!哎呦!太子殿下打的好!奴才能被太子殿下打,实在是几辈子都修不出来的福分啊!】
龙太子见状,朦胧的眯起双眼,看不懂在想什么。教那个老臣心惊胆战,冷汗直流,于是乎就哀嚎的更卖力了。
过了半响,龙太子突然“嘿”的一声,被这扮丑的模样逗乐了,就道:
【龙太子】“来人来人,把这老东西带走,瞧这傻样!”
龙太子转过身,从一位正在喝酒的宗室嘴里夺过酒杯,对素蛇道:
【龙太子】“来,占内,和我喝酒!”
【素蛇】“喝酒要兴致,可我现在看到的东西让我兴致不高。占内这个称呼也不好听。”
换做寻常人,早就已经被龙太子的喜怒无常给震慑住了,可素蛇当年受到众神的凌辱要比这个可怕百倍,他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
龙太子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他忽然鼓起嘴巴,还未来得及用手捂住,就呕了堆腌臜之物吐在地毯上。
缓了几许,他问道:
【龙太子】“抱歉抱歉,我没听清,占内刚刚说啥。”
【素蛇】“……”
龙太子摇摇晃晃的坐在了素蛇的旁边,明明二人不熟,却非要挨的很近。龙太子的手不甚安分,搂着素蛇的脖子就道:
【龙太子】“占内啊,你说你长的这么漂亮,要是是个女的该多好,这样父王就会把你许配给我了…不过没差啦,你看那边,就是那边,那个是我妹妹,以后,咱,哥俩,就是一家人了,好不好?”
龙太子的手指颤巍巍指向一旁,像被浸软的树枝。
那边坐着个女子,头上一对龙角小巧却硬挺,顺着鬓发斜斜挑向灯火。她容貌本不差,只是被一身过于宽大的宫装衬得愈发单薄,像件挂在衣架上的衣裳。
太瘦了。
那位龙族公主袖口空落落的,仿佛里面只塞了骨头和一点皮。
她的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紫黑里泛着青,像被人用墨在眼窝处揉开。还能看见皮肤的粗糙与干纹,两颊却莫名地陷下去,显得颧骨格外尖。
那位龙族公主发现素蛇朝这边看过来,害羞的对旁边的几名龙族女性小声尖叫道:
【啊啊啊啊,他看过来啦姐妹们。】
【龙太子】“你别看我妹妹现在这样,她在磕石散之前可是很漂亮的。”
素蛇震惊的看着龙太子,问道:
【素蛇】“她还磕石散?那东西可是毒物啊,戒不掉而且伤脑子。”
【龙太子】“那有啥的,我父王也磕啊。你们这些平民百姓来的懂什么,现在很多大人物都喜欢,说不定现在朝廷的皇帝在逃亡的马车里也在磕呢。”
【龙太子】“哦,你不知道,消息流通有点慢,但是我们有第一手的。前几天朝廷的三省将军席题造反了,那皇帝不战就直接弃首都而逃了。”
【龙太子】“现在可是个好机会,瀛州本来是我们向朝廷租的,明年就要还回去,如今正好能借用海神大人的力量,彻底吞并瀛州。而占内,你听我说,你作为复活海神的人,可是我们东海国重要的宣传口,到时候你往那一站,随便说点什么战前动员之类的…………”
【素蛇】“我想太子殿下,你可能误会了我第一句话,我不想当这个占内,所有事情全是意外,而且…”
【素蛇】“我有点讨厌你。”
在这之前,素蛇从未有深入的了解龙族的社会,即使是一万年前,他也只是随手抓来吃了,但是今天真的稍微交谈几句,才发现龙族全是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一下子远去了,只剩下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龙太子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酒气从喉咙里喷出来,带着一股令人难堪的酸腐味。
【龙太子】“占内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素蛇还以为龙太子这回又是没听个明白,就认真的再道:
【素蛇】“嗯?我说,我和什么占内没关系,恕我告辞了。”
话音刚落,龙太子顿时抬手,那柄刚才用来杀害女官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他手中,寒光闪闪,匕首的尖端,最终停在了素蛇的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阵刺骨的杀意。
还在席间的金如意与青玉簪原坐在角落有稍许尴尬,然听闻素蛇处传来动静,便立即起身,
飞速的略过还未反应的龙族侍卫,纷纷掏出法宝对准龙太子。
【金蛇】“何必如此嘞,太子殿下,刚刚不还聊的好好的吗,莫不是你惹我家兄长不开心了?”
龙太子对金如意的嘲讽恍若未闻,他那双醉眼此刻已变得清明,清明中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暴戾。他手中匕首向上一寸,贴在素蛇的脸颊游走。
席上的王公大臣们见势不妙,纷纷离席而起,围了上来。
【殿下,殿下息怒!占内作为有海神亲赐福之人,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那青玉簪护兄心切,径直向前一步,青锋剑已是架在龙太子的脖颈上道:
【青蛇】“你这疯子!再不放人,我一剑劈了你!”
好个龙太子,真乃酒壮龙胆,堪称英雄好汉,命被卡在瞬息间了居然还当青玉簪在和他开玩笑,还是不理不睬的模样,他只是死死盯着素蛇,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龙太子】“管什么?这鸟人不给我面子!”
素蛇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似乎脸上搁着的不是利刃,只是一片薄纸。就在那匕首锋刃将要入肉的一瞬,素蛇右手抬起,两根手指看似缓慢,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已准确无比地扣住了龙太子握刀的手腕。
这一下出手,轻描淡写,竟似浑不费力,便如随手从桌上拈起一枚棋子一般。
龙太子只觉手腕一紧,如同被铁钳牢牢夹住,力道之巨,竟是连半分也动弹不得。他心中一惊,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刚要运内力挣扎,却听“喀”的一声轻响,宛如骨节错位之声。
素蛇手指一用力,顺势一扭。
龙太子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子已被这股巨力带得离地而起,双脚凭空乱蹬,整个人竟如同一轮被人抡起的车轮,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数圈。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龙太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满眼金星乱冒,胃里翻江倒海,先前喝下的酒肉都要被甩出来一般。
转得三四圈,素蛇猛然松手,龙太子庞大的身躯便如一团烂泥般,摔落在地。
龙太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那只握刀的右手,已被扭得如同麻花一般,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手指扭曲变形,再无知觉。
【龙太子】“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襟,嘴里牙碎作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满座王公大臣尽皆骇然失色,谁也想不到,这看似文弱秀美的白衣男子,出手竟是如此狠辣。再说邱勿红本在看戏,却被素蛇的突然出手惊到,奇怪,这人明明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内力与真气,应该是个普通人而已,但他居然能凭借一身怪力将龙太子的整只手臂连带着肩膀给扭断。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那扇通往露台的石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门闩断裂,木屑纷飞,整座大殿仿佛都被震得晃了一晃。
众人一惊,尚未回过神来,便见数百名身着重甲的龙族侍卫,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他们手持火枪与法器,甲叶铿锵,脚步整齐,杀气腾腾,瞬间便将宴席团团围住。
那些王公大臣们脸色骤变,还以为发生政变造反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纷纷钻到桌子底下,止不住的发抖。
【完了,完了,太子殿下刚刚才出事,就有人要拿我们开刀了!】
【不知是哪位王爷要造反,我们……我们可都是无辜的啊!】
一时间,哭爹喊娘之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乱响,整座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那些冲进来的龙族侍卫却对地上打滚的龙太子视而不见,也对钻在桌子底下的王公大臣们毫无兴趣。他们只是迅速散开,将大殿中央团团围住,手中枪口齐指向素蛇三人。
紧接着,一个耄老虚瘦的男子冲进来,正是东海龙王。
见来者是龙王,躲藏的众人明白不是政变,忙松了口气,却不懂龙王这样意欲何为。
龙王站在远处,指着素蛇急躁的说道:
【龙王】“就是他,杀了他!”
这一声“杀了他”,说得又响又急,周围人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数百名龙族侍卫虽奉王命而来,枪口、法器都对准了素蛇,却也只是蓄势待发,并不立刻上前。
此人是“占内”,是海神复生的功臣,是预言中“海神亲赐福之人”。
在东海国,海神的威望,实是远在龙王之上。
多少年来,东海人对海神顶礼膜拜,以为他是海洋之主,是护佑一方的至尊神祇。龙王虽掌东海国政,却也不过是海神座下的守土之臣。
这一枪若是真的开下去,到底是遵了王命,还是犯了渎神之罪?
众侍卫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动一步。
还未等在场众人下定决心,就见龙王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龙王】“海神复生之后,降下的第一道神谕便是——“
【龙王】“杀了他!杀了占内!”
先前还在犹豫的侍卫、大臣,脸上的迟疑瞬间被狂热取代——神谕!海神的第一道神谕!违抗神谕,便是与整个东海为敌,便是自绝于天地!
【龙王】“开火!杀了他!”
吼声骤起,数支咒印火枪同时喷吐。那是从天庭进口的最先进咒印火枪,被咒力催发的赤红火光,每一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火光瞬间吞没了素蛇站立的地方,桌椅、酒盏、地毯,一切都在高温中扭曲、燃烧、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火光炸开的刹那,素蛇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不是躲闪,不是后退,是彻底从众人视野里蒸发。
用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了!
至于金如意、青玉簪二人呢?众人定睛一看,此处竟只剩下一道半透明的冰墙,晶莹剔透,将金如意与青玉簪护在其后。
那冰墙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是硬接了数发咒印火枪的全力一击,却仍未完全崩碎,可见金如意这如意法宝的威力,确是非同小可。
冰墙上的裂纹迅速蔓延,紧接着,整面冰墙如同春日消融的冰雪,瞬间化为漫天碎晶,四散飞溅,消失无踪。
冰墙之后,金如意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硬接那等威力的攻击,对她也并非毫无损伤。
与冰墙一同开裂的,还有金如意身上的皮肤,不过一两息之间,金如意贵公子的易容就化作点点人皮脱落原地,露出原本妩媚女性的样貌。
【金蛇】“呵呵~看来使用真气就会破功的缺点玉簪儿还是没有完善呢。”
言罢,金如意手中竟凭空变出了阴阳刚柔剑,瞬间拉长的软剑像是鞭子一样迅速的割开较近几人的咽喉。
金如意身后,因使用真气而现出本相的青玉簪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站在最前排的几名龙族侍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已人头落地,鲜血喷溅,染红了地面。
青玉簪的轻功,竟高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青玉簪剑光再起、古楼塔顶层中血雨将落未落之际,忽听得一声暴喝:
【空明!】
说话的龙族军士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小镜法器,法器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他双手一合,青铜镜猛地一震,一道肉眼可见的圆形光纹,在青玉簪身侧凭空出现。
那光纹如同一个倒扣的碗,边缘旋转不休,空气被疯狂搅动,形成一股极强的吸力。
青玉簪只觉身侧的气流骤然一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扯过去。脚下刚一发力,准备施展轻功闪避,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无论她如何用内力施加在足部,身形都难以展开,只能在原地微微一晃。
但青玉簪并不急切,且见她拿出锦囊乾坤袋,同样喊道:
【青玉簪】“空明。”
乾坤袋在空中猛然张开,袋口处瞬间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漩涡周围的空间,竟也随之扭曲起来,显然比龙族军士法器做出的空明术更加强大。
那由铜镜法器形成的圆形吸力球,在接触到乾坤袋的漩涡之后,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吸力瞬间被压制,紧接着,整个吸力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乾坤袋的漩涡一点点吞噬。
那位龙族军士也被锦囊乾坤袋的制造的空明术吸了过去。
龙族军士的身体刚一接触到漩涡,便被那恐怖的吸力撕扯成了无数碎块,鲜血、肉块、骨骼,在漩涡中瞬间被搅成了一团血雾。
乾坤袋的漩涡吞噬了那名龙族法师之后,并未消失,反而旋转得更加猛烈,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金如意走到青玉簪旁边,将阴阳刚柔剑插入漩涡之中。
下一刻,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如同暴雨般从漩涡中喷射而出,密密麻麻,笼罩四周。
这些剑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避开了金如意和青玉簪,却朝着周围的龙族侍卫和法师们射去。
一声声痛呼,如同切豆腐一般。
那些龙族侍卫手中的火枪、法器,瞬间被剑气绞碎,化为一堆废铁。
这些军士水平不高,多为在三流至四流间徘徊,和金炼真人的实力差不多。偶有少数一二流的军士统领,在见识到青金二蛇武功诡异后,亦是不敢轻易上前。
那东海龙王站门口,见到了金如意的真容,一时间脸色铁青,双目圆睁,喊道:
【龙王】“金蛇!还我宝贝如意来!”
【金如意】“怎么啦小老头儿,甚叫你的如意,这是我家的宝贝如意。”
青玉簪意识到二人认识,忽疑心大起,瞅着金蛇道:
【青蛇】“喂,你们两个怎么还会认识?”
金如意手指放在嘴唇,嘟囔起小嘴想了阵就道:
【金蛇】“三百年前我手头比较紧,就到东海国当了军士教头,领点微薄的薪水,顺便把这个如意给做出来,但是原材料全都是东海国买的,啧啧啧,这小老头何其卑鄙,硬说我这如意是用东海的材料做的,自然就是东海国的东西。你姐姐我又何其聪明?做了个假的给他,自己就连夜撒丫子跑喽。”
【龙王】“别说那如意!你俩手上的素蛇遗宝今天出现在东海国境内,也是我东海的东西了!”
【青蛇】“好你个老泥鳅,怎滴像个孩子一样强别人东西,不羞面皮。”
她拿起青锋剑就要上去和龙王比划一番,却不想被金如意拉住。这龙王已到了一流顶峰的实力,她们二人联手也不是是其对手,于是乎金如意笑道:
【金蛇】“这两个宝贝可是我们自家兄长送的,他可不一定同意哦。”
龙王脸色一沉,这才发现从刚刚的火光过后,素蛇就再也没有出现。
他立刻抬头。
穹顶之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灯火在摇晃中拉出恐怖的光影。
就在那吊灯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如同蜘蛛般倒挂着,长发垂落,双目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着冷光,素蛇就和开始捕猎的怪物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数十丈高空俯冲而下!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甚至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只是握紧了拳头,直直地——
朝着龙王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内力,却带着一股令人莫名恐惧的退缩感。
龙王不敢有丝毫大意,瞬间将体内的内力与真气运转到极致。
浑厚的内力在他体内奔腾咆哮,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真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护盾避免伤到自己。
同时,运足内力的龙王同样也打出一拳。
“轰——!!!”
下一刻,一股恐怖绝伦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些实力在二流以下的龙族侍卫、宫女、大臣以及残废的龙太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直接轰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百米高的古楼塔顶层摔了下去。
桌椅、酒坛、金银器皿,尽数被震成粉碎,碎片在冲击波中如同子弹般四处飞射。
邱勿红从容的躲开飞溅而来的碎片,从场中找了张椅子,就看着素蛇不用内力与正气,仅靠着自身肉体的强度,能和龙王这个一流顶峰的绝世高手能对拼出什么结果。
龙王这一拳,已是一流顶峰的全力一击,再加上他龙族天生的强悍肉身,这股力量,足以轰碎一座小山,毁灭一座小镇!
而素蛇……
竟然硬生生接了下来!
这是何等的怪力!
龙王不敢怠慢,体内的内力疯狂提升,如同潮水般涌向拳头。
素蛇只觉得痛感从拳头传来,手臂瞬间发麻,骨骼开始不堪重负。
他现在没有中毒,状态极佳,而且这是素蛇自逃出武夷山以来,撇开切磋,第一次真正一对一对的和人比试,而不是被数人围殴的情况。
素蛇真的很想和龙王继续拼下去,可是长时间的消耗吃亏的可是自己,届时自己手臂断了,自愈的场面被龙王看到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身份。
【素蛇】“唉,算了。”
就在龙王拳力再次暴涨的瞬间,素蛇居然突兀的侧身躲过。
龙王全部内力的一拳,擦着素蛇的肩膀,狠狠砸在了古楼塔的墙壁上。
【邱勿红】“啊?这就不打了,事后不会很麻烦吗。”
邱勿红正看的津津有味,结果素蛇最先闪开了,她明白以龙王的实力,这一拳如果打中的不是素蛇而是古楼塔的随便什么地方…………
“咔嚓——咔嚓——”
断裂声此起彼伏。
穹顶开始塌陷,巨大的石块如同冰雹般砸落。
而在那漫天烟尘之中,素蛇与龙王的身影早已被淹没。
下一刻——
“轰隆——!!!”
整座百米高的古楼塔,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