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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蛇青金记 卷二 第十四回 碧水湾海神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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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楼塔一倒,海湾边顿时天翻地覆。

百米塔身从半空砸落,似座山塌将下来。塔檐、梁柱、砖石,混着灯火、酒坛、碎骨、血迹,一股脑儿压向海面与岸边。海水被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浪头一卷,便将岸边的木屋、栈桥、石阶拍得粉碎。


金如意当机立断,将阴阳刚柔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在她掌中不住颤动,吐出一团氤氲清气,托住她们脚底。清气一托一卸,下坠之势顿缓,再加上青玉簪借由轻功使得足尖在坠落的梁柱上一点,借力一纵,两者如同树梢落叶,轻飘的落在地面的灌木中。


二蛇从灌木丛中狼狈的爬了出来,秀发凌乱,却已是顾不得形象。那素蛇用不得真气护体,坠落时乃是用双足着地,尽管素蛇有自愈复肉的能力,可周遭烟尘滚滚,巨石堆叠如山,不知素蛇被压在哪片砖瓦下,难免引起她们的担心。


青玉簪甩了甩头发上的灰尘,忽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邱勿红】“咦?你们两个妖孽,居然还没死?”


二蛇同时抬头,只见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邱勿红正懒散的坐着。


她身上的衣服一丝灰尘都未曾沾上,脸上的轻纱也完好无损。她双手抱膝,歪着头看着她们,道:


【邱勿红】“可惜,那位帅气的美公子,性子未免太软了些。若他真与老龙王硬拼到底,又何至于此?”


青玉簪哼了一声,道:


【青蛇】“我家兄长行事,自有分寸,何用旁人置喙?”


邱勿红朝后一指,提醒道:


【邱勿红】“是吗,可是让你们两个应对这家伙也在他的分寸之内?”


金如意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凛,不及细想,迅速回头。


且见身后那片烟尘之中,不知何时,竟现出一条巨龙的影子。


那龙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鳞甲如海,两只龙角弯弯翘起,宛如铁铸,一双凶煞竖瞳,正高傲地俯瞰着她们,目光中满是怒火与杀意,正是东海龙王的原形化身。


他先前躲在暗角,不知用了什么法门,竟掩去气息,令人难以察觉。此刻龙尾一摆,周围的砖石便如潮水般向两旁滚开,声势惊人。


金如意脸色一变,脱口道:


【金蛇】“不好!”


那龙王已猛地张开巨口,口中隐隐有白光闪动。


他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引动,在他身旁盘旋成一圈水纹。那白光越来越亮,最后竟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即将要从龙口喷洒而出!


不需要通过任何武功秘籍,只要龙族王室到了一定年纪就自动学会的,名为“沟牧铳”的攻击手段。


就在那白光还未亮到极致,龙王脚下的废墟忽然“喀啦”一声响,紧接着一只手,突然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那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看上去纤细得很,却不知怎地,竟一把抓住了龙王那粗壮如巨柱的尾巴。


那力量并不霸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蛮横,仿佛天地间最原始、最不讲理的蛮力,粗暴的将他这庞然大物往后一拽!


素蛇的身影从龙王脚底下的废墟窜了出来,他不知何时竟已脱身,他左手攥着龙王的尾巴,随即猛的发力,竟将龙王庞大的身躯朝地面砸去。


“轰——!!!”


一声巨响,宛如惊雷落地。


龙王的身躯砸在废墟之上,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颤,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连海湾边的残屋、设施,都在这一击之下,再次纷纷倒塌。


而龙王并未事先预料到会受到攻击,故而没有来得及展开真气护体,便将素蛇的这一猛砸给全部吃了进去。他只感到天旋地转,似是内脏搅做一团,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龙身未起,素蛇已欺身近前。他看也不看深坑中挣扎的龙王,反手抓住身旁一块近八九万斤(约50吨)重的巨石,那石头本是古楼塔的部分基座,黑晶岩重超钨铁,此刻被他单手扣住,竟如提柴薪般轻松。


巨石接着如流星赶月般,朝着深坑中的龙王砸落下去。


而虽被素蛇那一摔震得五脏翻腾,却毕竟是一流顶峰之辈,立刻一扭龙身,内力涌向尾部,庞大的龙尾如同一根钢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向上一甩,将巨石拍飞。


龙王这一尾拍飞巨石,乘势翻身,龙爪在地上一撑,便要从坑中跃起。他口中白光再次凝聚,似乎又要使出那沟牧铳的招数,只是这击诺唤出来,只怕周围五六条街道都将夷为平地。


可沟牧铳的蓄能时间过长,犹如待他人进攻的活靶子,素蛇已然反应过来,不闪不避,径直朝着那凝聚白光的龙头扑去。


只见他忽然脚下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双脚如泰山压顶般,这一脚,正踩在龙王的额头正中。

那力量之巨,竟将龙王那庞大的龙头踩回地面,龙角深深陷入泥土之中,白光骤然一暗,竟被这一脚压了回去。


那龙王明知自己额头受制,却仍不肯干休,那条粗壮如巨柱的龙尾,随身体扭动在身侧一摆,尾尖不知何时已沾了一团黏稠的液体。


那液体轻柔,呈现透明状,不知是海水还是什么。


素蛇有几分好奇,却知这液体古怪,正欲退后,龙尾上的液体更快,径直泼向素蛇的面门。他脚下一个踉跄,再也维持不住平衡,整个人从龙王的头上滚了下来,摔在一旁的石堆里。


这团液体是龙王真气转为液态后的产物,他自始至终都认为素蛇是在使用极其雄厚的内力和自己比拼,只是用某种手段让周围人感受不到内力的流动,在持续高强度的内力使用下,素蛇体内必然是处于绷紧的状态,来维持内力稳定的流通。


而在这团液体本质上是龙王真气的产物,在拍到素蛇脸上后,则会通过口鼻以及毛孔进入素蛇的体内,龙族的真气向来比较霸道,和其他生物不一样,如果没有像龙族那样强壮的经脉来牵制,必然会在体内横冲直闯,如此一番,素蛇的内力也会被冲散攻击自己的内脏。


这种情况下,素蛇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


素蛇从石堆里爬起身来,忽觉嘴唇湿润,朝鼻尖一抹,指上竟沾了几滴殷红的鼻血。


龙王见状,颇为欣喜,他自以为这一招毒狠无比,素蛇体内经脉纵是铁打的,也必被他那霸道的真气加上素蛇自身的内力冲得七零八落,此刻见素蛇流了鼻血,只当是经脉已被震伤,内脏开始出血,心中更是得意。


可素蛇低头看了看指上的鼻血,又抬头望向龙王,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只是眼睛闪过一瞬间的蛇类瞳孔,便再无其他。


龙王不知道的是,假如他刚刚拍在素蛇脸上的液体诺带有像箭娃丸那样的天下至毒,素蛇的确要耗费点时间,但仅是点真气而已,在进入素蛇体内的瞬息,就被自愈细胞吞噬殆尽。


先前素蛇之所以能接住龙王的全力一拳,也并不是说他单靠肉体强度就能和一流顶峰对抗,而是他在和龙王对拳的刹那,就使用自愈细胞去吞噬龙王打到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内力,才勉强接住了那毁天灭地的全力一拳。


这是个大胆的尝试,在一万年前,素蛇根本不会想到这种方法,可现在这个时代,对于人体构造,法术理论全都是巨大的革新,正是在对这个时代知识的粗略认识下,素蛇才会去尝试这种方法。


龙王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因为素蛇凶猛的拳脚再次袭来。


二者斗的难解难分,速度越来越快。


金如意与青玉簪站在一旁,只觉眼前一花,哪里还看得清两人的招式?只听得“砰砰砰”一连串巨响,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她们耳膜生疼,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巨石上看热闹的邱勿红,忽然眉头微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很强的真气…………


这种程度的真气,哪怕是五方尊七武圣全部在场,也只怕是会被当成减速带一样的碾过去。


【邱勿红】“这就是海神吗………”


邱勿红吓的冷汗直流,哪里还有看热闹的心思,竟是连半句招呼都不打,便匆匆遁走。

金如意与青玉簪都是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离去。


同时,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冲入素蛇大脑,他也感觉到了,在离这里十几里的方向,


一道异常强大的真气波动,如同烈日般升起,瞬间压过了海湾边所有的气息。


这是海神鱼枭的真气!


素蛇暗道不妙,哪里还敢再与龙王纠缠?从龙王的攻势中闯出一个破绽,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向后退去,与龙王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一道粗如河宽的水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仿佛要将天地捅出一个窟窿,汹涌异常。


那水柱并非寻常海水,而是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真气裹挟、压缩、凝练而成,所过之处,空气尽数被排空,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贯通海天的巨大水龙!


水柱未至,风压先到。


海湾边的残垣断壁,在这股沛不可当的风压之下,纷纷倒塌,碎石被吹得漫天飞舞,宛如一场小型的风暴。金如意与青玉簪的双脚竟被风压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击的威力,已远超她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若是被正面击中,别说她们二人,便是方园二三里,恐怕都要被夷为平地,连一丝痕迹都不不会留下。


素蛇向后看去,以这道水柱的威力,一旦落下,青金二蛇绝无生还之理。


没有任何犹豫,素蛇双手齐出,直接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随后抓住金如意和青玉簪的手臂,把她们推到坑内,自己则搬一块巨石挡在前面。


【青蛇】“兄长!”


【素蛇】“快趴下!”


就在她们的身体刚刚伏下的那刻,那道贯穿海天的巨大水柱,轰然砸落。


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古楼塔的废墟在瞬间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了漫天的齑粉。


金如意与青玉簪伏在坑底,只觉头顶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重压。坑壁剧烈颤抖,砸在她们的背上、头上,疼得她们龇牙咧嘴,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们只能死死地伏在地上,感受着那股可怕的力量,在头顶疯狂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恐怖的压力终于缓缓散去。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海水滴落的声音,以及自己沉重的呼吸。


待余波过去,金如意双手撑着坑壁,踉跄着爬出深坑。


只见十几米开外,纵使是素蛇那样可怕的肉体强度,竟被那道水柱的威力撕成了碎片,只剩下半个骨头架子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不远处的龙王,庞大的身躯瘫在地上,比素蛇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鳞甲碎得像被踩烂的瓦片,龙角断了一根,半截角茬还在往外渗着黑血,龙爪无力地抽搐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金如意回过神,才发现周遭的景象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惨烈,毕竟龙王都还未死透。


是了。


那道水柱的力道,全聚在了一点,精准地朝着素蛇砸落。


若非如此,就凭那股撕裂常识的威力,这小半个碧水湾,早就成了海底的淤泥。


龙王瘫在地上,明明已经是风中残烛,却肆意大笑道:


【龙王】“看到了吗,即使海神大人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他的神罚就已经超越了你们任何卑贱的想象!金蛇,你的如意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


他赢了,从这一刻开始,东海就已经拥有了整个天下!


“咔擦咔擦”


金如意与龙王同时循声望去,只见那具素蛇半蹲的骨架,居然动了起来。


骨节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原本散乱的骨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节节归位。它先是缓缓抬起头颅,空洞的眼窝对着瘫在地上的龙王,随即,两条骨腿微微弯曲,竟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缓缓站直了身体。


这一幕,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等龙王反应过来,更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那雪白的骨缝之中,忽然冒出一丝丝淡红色的血肉,如同雨后春笋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蔓延。


先是骨头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紧接着,皮肤迅速长出,细腻得如同初生婴儿。皮肤的痕迹自动贴合在他的身上,不过一两息的功夫,那具狰狞的骨架,便完完全全变回了那个美公子。


瘫在地上的龙王,笑声戛然而止,嘴里迸发出一声鸭子般的怪叫。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被震撼和嫉妒所污染。


【龙王】“你……你是…”


他懂了。


【龙王】“你是吃了素蛇血肉长生不老的人!”


【素蛇】“…谁知道呢。”


素蛇虽然恢复迅速,但过度自愈所消耗的精力与体力让他跪到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部剧烈起伏。


金如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柔声道:


【金蛇】“兄长,你怎么样?”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素蛇会被打得就剩下骨头,不过还好,这回素蛇没有中毒,自愈的速度非常快。


青玉簪也从坑里爬了出来,看到素蛇的状况,脸色不禁变得惨白,惊呼一声道:


【青蛇】“兄长!”


她连忙拿起精巧的锦囊袋,从中唤出了件干净的长衫披在素蛇身上,和金如意一块扶着素蛇。


此地不宜久留,海神鱼枭虽未亲自现身,不过那一击已足以说明他的实力,虽然自那一击后那股强大的真气就逐渐开始萎靡,但若再待下去,恐怕连素蛇也未必能护得住她们。


金如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金蛇】“兄长,此地危险,而且很快就会有大批人围上来,古云眼前亏吃不得,我们带你溜去罢。”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去迹隐宗神符,乃是前几日自己在黄琅村所做,专防止有人能沿着着痕迹追杀。烧于阴阳刚柔剑上,便可将效果放至最大。


且见三人的身影在寻常视线里竟淡得没了踪迹,只剩风吹衣袂的微响。


这神符隐的是凡眼观瞧、气息追踪,但龙王这样修炼过的人多少能看见点轮廓。他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金如意三人一步步从他眼前走远。


龙王气得浑身抽搐,残破的龙爪在泥土里狠狠抓挠,抠出几道纵深的沟壑,却连半句怒骂都喊不出来。


龙王等着,等着死亡的降临。


天不知何时沉了下来,浓黑的云团低低压在碧水湾的上空,细蜜的雨丝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不是寻常的雨,是裹着海腥与鲜热的雨,打在龙王残破的鳞甲上,破成温暖的水沫,顺着骨缝与伤口往里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顺着伤口流走,慢却无可挽回,慢慢凝住、沉下去。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浓云遮了天光,天地间只剩一片灰黑的混沌,唯有雨丝落下来的声响,单调地敲着。


时间变得没有形状,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两时辰,三个时辰那样?只是雨滴里忽然掺杂进了别的声音。


先是很远的惨叫声。


紧接着是爆炸声。


带着地动山摇的震颤,由远及近。


又混进了更多的惨叫,男人的、女人的,撕心裂肺,可更多的是狂热与幸福的情感。此起彼伏,响不了多久就戛然而止。


他想抬抬头,看看声音的源头,看看这碧水湾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可脖颈的筋骨早已断了,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做不到。


迷离间,竟看见几点熟悉的盔甲银光,从混沌里钻出来,是东海的士兵。


他们踉跄着踏过废墟与泥泞,扒开碎砖,眼里翻着惊惶与急切,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吞末了,只剩口型的张合。


龙王的眼睫眨了眨,残存的意识里竟漾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他想动,想唤。


可那希冀刚冒头,就被猝然掐灭。


那百个士兵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惊惶瞬间凝成极致的恐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数条粗如巨柱的触手,竟从阴影里骤然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径直贯穿了他们的身躯。


触手从士兵们的胸口钻入,脊背穿出,带着血沫与碎肉,故而一绞。


转瞬之间,士兵们便被绞成漫天碎块,狠狠砸在龙王的脸上、眼窝、唇齿间。温热的血顺着手臂的缝隙往里渗,最终把所有人都内脏甩了出来。


触手并未急着收回,而是趴在地上,利用吸盘上的喙齿,将这些宝贵的内脏全部吞没,直到地面再次被清理干净,便又一次的朝龙王探去。


龙王的身体被触手提了起来。


身体悬空的刹那,快要昏死的龙王被剧痛扯醒,对着灰黑的天,竟看清了那触手的源头,正是海神鱼枭。


海神是身躯因不断吸食内脏而膨胀至五十丈之高(约150米),臃肿充水的脑袋下,缠绕着数不尽的触手,粗的如巨柱,细的如长鞭。吸盘开合间,滴着荒诞的涎水。


触手将龙王提至海神眼前,离那对怪异的章鱼眼不过数尺,龙王能清晰看见那瞳仁里翻涌的疯狂与毁灭,也终于明白了,方才的水柱,不过是这尊魔神随手的一击。


是啊,自己怎么能因为看到了长生不老,而质疑海神呢?海神才是最伟大的一切!至高无上的神明。


身体被触手扯着,缓缓升高,龙王的视线竟越过了海神的身躯,落在了碧水湾的土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刚刚为何会有爆炸声和惨叫声。


不过两三个时辰过去,小半个碧水湾,早已被海神毁灭。原本的屋舍、栈桥、石阶,尽数消失,只剩断壁的残垣露在海水里,像被啃噬过的骨头。


而那片死寂之上,竟铺满了数不尽的肉块,赤条条的,没有内脏,有的是人的躯体,有的是龙族的残肢,层层叠叠,从海湾边一直铺到远处的街口,像一层厚厚的血毯,只因那是海神走过的路。


它的鸟喙缓缓地张开,那嘴张得极大,竟能容下龙王整具龙身,可龙王竟无半分惧意,只剩极致的狂热与虔诚。他本以为自己会如那些兵卒与百姓一般,被触手掏走内脏,却不料海神竟要将他整具身躯吞入腹中———这是何等的荣宠,何等的恩赐!


能被海神亲手吞噬,融于神明的身躯,是他穷尽一生都不配奢求的归宿,而今竟落在了自己身上。


可笑,要甚争霸天下,要甚东海复兴,远不如能被海神注视一眼来得快活。那些碧水湾的生灵,能被海神所食,已是莫大的殊荣;而他,东海龙王,能被海神整具吞入,融于其躯,便是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荣光。


随着鱼枭将鸟喙闭合,龙王的骨头在海神的嘴里四分五裂。


………………


再说素蛇三人相扶着行至碧水湾边界,正欲离开,忽撞在一层无形屏障上,折回的气浪掀得金如意鬓边白发乱飞,她抬手一挡,掌心触到一片滑腻的冰凉,似撞在温软却坚不可摧的水膜上。


【金蛇】“嗯?”


金如意指尖在那无形处轻划,竟泛出幽蓝水光,那水光触指即散,屏障却纹丝不动,她偏头看向身侧二人,道:


【金蛇】“好像整个城都被封了,暂时出不去。”


青玉簪本就走得气喘,闻言秀眉一竖,抬手便运起屯葆功拍向那屏障,掌心撞上去的瞬间,一股柔劲猛地反震回来,若非素蛇伸手接住了她,早已跌坐在地。


青玉簪登时娇嗔便混着恼意冒了出来,攥着素蛇的衣袖轻跺莲步:


【青蛇】“兄长!咱们一时出不去,又当如何?”


素蛇略做思考,便道:


【素蛇】“不如我试试?”


青玉簪这才想起素蛇现在还比较虚弱,忙拦住他,语气也软了几分道:


【青蛇】“没事没事,兄长休息便好,说不定过几个时辰它就自动解开了。”


金如意正想着办法,身后便传来粗粝的喝声,数名披甲东海国士兵从密林里钻了出来道:


【慢着!海神大人降世复活,现在整个东海国已用结界封国,不允许出去走漏消息,现在赶紧回去,就不抓你们了。】


【金蛇】“呵呵~军爷,我这小姑娘家家的现在回去和送死没区别,你这这么不可惜,看着人家去送死吗。”


说罢,金蛇手中剑光一闪,那几人纷纷人头落地,青玉簪却觉得晦气,抬脚就将那几颗头踢的远远的。


素蛇看着封闭整个国家的结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回头一看,海神强大的真气再次从碧水湾的中心溢出,并且比几个时辰前更加强大。


素蛇摇了摇头,原地坐了下来,招呼二蛇道:


【素蛇】“这样罢,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几日,能走就走,不能就回去。”


【青蛇】“回去?可是……………”


青玉簪歪着头,似有疑惑的看着素蛇,但很快就没意见了。回去可能不算是个合理的决定,可她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兄长,他必有自己的主意。


想到这,她就不打算继续耗费脑力,跳到一棵树上化为原形,缠绕着树干,道:


【青蛇】“那就依兄长罢,妹妹有些累了。唉,纠缠了这么久,我要先睡上一觉。”


天已经低得似要压下来,浓黑阴云凝在半空,只余死沉的静,漫过边界的荒林与草地。素蛇垂眸掐指,发现从昨夜大海神会开始,到今朝与龙王死斗,再至三人逃到边界,竟已从昨日夜晚熬到今日傍晚,自然是容易疲倦。


身旁的金如意见青玉簪去休息了,就俏皮的轻轻拍了下素蛇的肩膀,那触碰带着女子柔腻的温软,却又轻得似怕扰了他。


金蛇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缠上素蛇的耳畔,语线软媚如丝,混着一丝不易察的倦意:


【金蛇】“那么兄长,我也去睡了呢。”


金如意也化为原形,钻进了树上。如果周围有床,那肯定是用人形睡觉最为舒服,但现在就这个条件,想睡好的话,就只能化为蛇形找个树钻进去。


阴云沉坠如墨,将天地揉成一片窒闷的灰黑,连风都似被掐住了喉咙,荒林里只剩死寂。素蛇双手抱膝坐在湿润的草地上周身散着与这荒寂格格不入的清绝。


素蛇没有休息,毕竟他天生就是人形,蛇形是后来莫名其妙的出现的,如今用不了真气,自然变不了蛇形,现在的他基本和人没有区别,甚至说他现在就是一个“人”。和金如意与青玉簪并非相同。


只是看着,看着她们就好。


坐了很久,不知怎么,他有些寂寞。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只有黑夜的颜色在头顶缓缓移动,还有二蛇轻浅的呼吸,衬得素蛇的身影,愈发孤绝,像这暗夜里,一道无声的咒。


逐渐到了后半夜,有轻微的窸窣声,从素蛇脚边的草丛里漫出来。


一道黑纹从草丛深处游出,衬着暗绿的草叶,像一道活的阴影。蛇身通体墨黑,鳞间缀着细碎的赤金斑纹。


这乃是金如意的原形,不知何时,她竟已经醒了,从树间爬了下来。


她游到素蛇脚边,蛇首轻抬,随后腹下蛇囊微微鼓动,一口将那柄阴阳刚柔剑吐了出来,剑身坠在湿草地上,发出一声响动。


随后,不过数息,蛇形消散,金如意的人形已坐在素蛇身侧,白发垂落肩头。


【素蛇】“嗯,你醒了吗?”


【金蛇】“对呀,毕竟我已经老了嘛,老人家用不着睡太久,就像我发现兄长几乎没怎么休息,不是吗?”


对于妖来说,越早修炼成人形,寿命就越短,比如说同样是蛇妖,花费两百年就修成人形,那么它的寿命只有六百年,而像金如意这样六百年才修炼成人形的,寿命不过一千三百年。


而妖除了头发会变白外,容貌在修成人形的那一刻几乎不会改变,对于金如意来说,一千岁已经是个不小的年纪了,而心火翻涌病也让自己最后一点黑发消失了。


【金蛇】“不过在兄长面前,我这样说,倒是有点不识趣味了呀。”


【素蛇】“我吗…………说实话我还挺高兴,因为你和玉簪儿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金蛇】“真是的,兄长,说这种话。”


她用食指拨动素蛇的脸蛋,让素蛇正面的看着她。


结界漏下的几缕幽蓝微光,轻飘的落在素蛇的脸上,他的脸本就生得极美,此刻糅合出一种近乎非人的绝色——像小巷里那抹藏在暗隅的茉莉,又裹着一丝说不清的孤诡,静得让周遭的安宁都似为他而生。


金如意的指尖还抵在他的脸颊,她抬眼望他,视线便凝在了那片微光里。突然让她心头猛地一滞,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周遭的静更甚了,连树上青玉簪轻浅的呼吸都似远了,只有她与他的气息,在暗里交缠,金如意望着他那绝世无双的容貌,喉间微哽,方才的调笑竟咽了回去,心底漾起一丝软,一丝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动。


【金蛇】“说实话,我其实是个把本利看的比大局还重的人,通俗来说就是小家子气,没甚么大志向。可是说不定以后………”


【金蛇】“会有那么一个人,我会把他看的比自己还要重要。”


【素蛇】“………………哼?”


金如意觉得很奇怪,自己嘴巴怎么会讲些自己都搞不懂意思的话来,自己想表达什么?也难怪素蛇会露出困惑的表情。


【金蛇】“啊,对了,兄长为什么会那么恨那个所谓的海神呢,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这话说出来,金如意后悔了,因为她看到素蛇的眼眸低落了起来,睫毛就像是飞织似的在半空眨动,许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


【金蛇】“兄长要是不想说,那就当妹妹开了个玩笑吧。”


【素蛇】“其实也不是不能说,而是我怕………我说着说着会哭出来,你知道的,男人哭是很奢侈的事情,至少我剩下的最后一丝丝自尊是不允许的。”


【金蛇】“是嘛………可是这一路来我已经见过你受了太多伤,有些伤甚至在常人的观念里是疼痛无比的,换做是我的话,早就疼的哭出来了应该。”


【金蛇】“还是说,兄长对疼痛的感觉比我们迟钝?”


【素蛇】“那倒是没有,其实都是一样的,但是,太多次了好像,我的大脑已经把疼痛当成了习惯。”


她终究没有亲身体会过,更不懂把疼痛熬成习惯是何种滋味。


于是乎她学着青玉簪那样,像个孩子般趴在素蛇的腿上,懵懂的看着他。


【金蛇】“哎呀呀,难道说兄长在炫耀这件事。”


【素蛇】“我有吗?”


【金蛇】“谁知道呢,呵呵~”


她把玩着素蛇的衣领,压根没在意素蛇说的话。


可素蛇摸着她的头发,忽然说道:


【素蛇】“不过我希望我经历过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


【金蛇】“但愿吧,嗯?为什么嘞。”


【素蛇】“就像你方才说的,将来说不定会把一个人看的比自己还重要,可至少对于我来说,你们两个已经是了。”


【素蛇】“你和玉簪儿两个,我会…………”


这话尾音还未说出,金如意的手指一下停在素蛇的衣领上。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


这是什么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啊。


她竟忘了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趴在素蛇腿上的身子烫得厉害,手脚都有些发慌。下一刻,她赶快撑着素蛇的膝盖起身,连看都不敢再看素蛇一眼,只慌慌张张地往后退,退到离他数尺远的草丛边,才猛地坐下来。


她背对着素蛇,双手飞快地捂上脸颊,指腹能触到脸颊滚烫的温度,连耳根都烧得厉害,那点平日里的妩媚与洒脱,此刻全没了踪影,只剩满心的慌乱与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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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啊……


为什么?


兄长虽然长的又帅又漂亮,而且还救了自己和青玉簪两次……………


但是自己活了一千年,从来没有“爱”过异性。


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她从未和别人恋爱过。


她承认之前对素蛇有好感,甚至是喜欢,但是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去有“爱”这种情感,可以说是想象都想象不到。


如果现在被青玉簪看到,肯定会狠狠嘲弄她一番,说些什么“你也会脸红”诸如之类的。


素蛇看着金如意这模样,隐约猜到几分,可又不相信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金蛇变成这样。他随即起身,朝金如意靠过去,停在她身侧三尺处,问道:


【素蛇】“我…有说错什么了吗?”


【金蛇】“没有!兄长别过来…我只是…”


金如意发现素蛇越靠越近,缩了一下身子,化作原形哧溜一声,慌慌张张地钻进了身侧的深草丛里,只留一道带着羞急的声音在林间飘着:


【金蛇】“我、我去找条小溪冲一下,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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