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我如今还记得,想起来了,匆忙回忆了一下。
我站立在正处抽穗时段的稻田旁,这时候的水田还看得到稻下的青蛙。这里也不是那么宽阔,不过也有着几处菜地,只是要防范着鸡鸭。这也奇怪,为什么其他动物要比鸡鸭还要省心一些。
而远处,田野的尽头,我的餐厅,还有茶屋,我的茶树们生长在山脚下,茶叶在茶屋的院落里晾晒着,近些日子我还打算再开辟一条上山的路,在山腰修建一处温泉。
太阳正好,我撸起袖子,看着远处的菜地,或许更远处还可以修些鱼塘,只是不知道哪里有海,恐怕一段时间里也吃不到紫菜包上的点心了吧。
我记得有两棵坐落在田边的树,自从一个人来到这里,我就尝试着像鲁滨逊一样在树上刻下日子记录天数,但后来我忘了,以至于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究竟过了多久,望着眼前的稻田熟了一茬又一茬,忘乎所以了。
不过,那天,天上出现了一个突兀的黑点,黑点的状貌也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在太阳下完全展现了出来——是一条飘在空中的列车,列车停下了,停在了我的餐厅前面的空地上,列车上走下三个人。
想到这里,“人”这个词汇怕是早就生疏了,却又像人体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一样自然地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出于好奇,我跨过田野漫步到她们面前。
“请问三位是来就餐的吗?”
“这里是?”走在前面的,头顶着两个蘑菇的女孩走上前问道。
“是餐厅,还有茶屋。”
“全都是吗?”
“不全是,后面的土地是我的农场。”我面露微笑,回答着。
“喂,小千!这里是餐厅诶!我们去看看吧!”她身后金色长发的女孩对着另一个女孩说道。
“别大惊小怪的。”另一个被叫做“小千”的女孩走上前来。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点点头。
“想吃点什么吗?”
“是倒是可以,只是总不能空着手……”小千说。
“没事,餐厅不收费哦。”
“听到没小千!”
那位后来才知道叫做尤莉的金发女孩又冲着小千喊着,结果被小千猛击了几下。
小千和尤莉坐在茶屋的一角,是我眼前那位叫静寂的女孩有事相求,于是她坐在我的正前方,她头顶的蘑菇被下午的烈阳照耀着,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她不动声色,默默地看着我沏好茶,倒在杯中,茶香随着热气逸散满整个茶屋。
静寂抿了一口茶,低下了头。
“实在非常感谢。”
我笑道“不用那么拘谨啦。”
“既然在这里开餐厅,那你有没有找到一个和我长得差不多只是……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和鱼发卡的……”
“抱歉。”我也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了窗外。“你们还是小店的第一批顾客呢。”
事实的确如此。
“好吧……”
“请问你要找的是你的什么人呢?”
“我的……姐姐…不过还有另一个……”
……
“还是谢谢你的茶。”
“不用客气啦,请在餐厅里等一会儿哦,我马上给你们上菜。”
我将茄子斜向切成厚片,裹上打好的蛋液,撒上盐,倒入油锅中炸,等候的同时准备茄子的料汁。这是我从妈妈那里学来的拿手菜。
接着是烧肉——我不太敢宰杀,这些肉类都是动物们与我用蔬菜交换来的——出盘后,把煮好的稻米,高菜,盐焗猪排混在一起闷蒸,最后淋上小粒和牛酱,并将小竹叶鱼形状的鲜豆腐摆在米饭的一旁。
“我要开动啦 !”
静寂和千户都很安静地吃着,只是尤莉在大口边吃边夸赞。
“小尤,吃慢点!”
我站在一旁,久违欣慰地看着她们。
“你…不吃吗?”
静寂突然问我。
“我不饿,你们要吃什么要和我说哦。”
“我想要芭菲!”
尤莉又喊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我,结果又挨了千户两拳。
“小千说她也想要!”
“不是这个意思啦……”千户出了一口气。
趁着她们还在聊天,我收拾好了餐盘,洗干净后,坐在吧台前,回想着刚刚的事。
天要黑了呢,天空有些不太灵动,一到昏暗的时候就全是昏暗的天空,也就是天还没全黑下来,但整个餐厅就阴沉下来了。
我脱下围裙,挂在吧台和厨房的入口处。
果然,一件事的珍贵总是慢慢生发出来的,难以察觉,不过久久不息。
临行前,落日余晖还在远山上徘徊。
“你们像这样多久了?”我问道。
“不清楚,反正是很久很久了。”千户回道。
“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静寂说。
“说起来,我也有这种感觉呢。每天在田间幸苦,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望向地面,又望着身边的田野,我发觉田野旁少了点电线杆,还有鸟类,夏日还应该有蝉鸣,有小孩玩耍的声音,广播站的晚间播报……
我顿然感觉心里空空的。
“那你们还要去哪里呢?”
“我继续找姐姐,还有……”
“我和小尤打算找个安身的地方歇息。”
“说来你叫什么名字?”
“奈须良幸。”
我哽咽了一下,不过还是微笑着说道。
“下次再来哦。”
三人点了点头,不应声,回到了车上。
视线突然被泪糊住了,我擦了擦,但根本止不住,努力看清天空逐渐消失的亮点,最后消失在了糊作一团的星海中。
稻田被风吹得簌簌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