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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蛇青金记 卷二 第十六回 海主正气杀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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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蛇见金如意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俏动,知道她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素蛇】“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和玉簪儿去看看能不能出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金蛇的肩,便站起身来。


阳光从阴云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边界处那层无形的屏障上,素蛇走过去,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层温软却坚韧的所在。


触感依旧冰凉滑腻,像按在一面永无止境的水墙上。


他的五指微微用力,那屏障只是向内凹陷了些许,随即便有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量将他的手弹了回来。素蛇退后两步,抬头望去 那屏障巍然不动,将整个碧水湾连同这片荒林都罩在其中,像一只倒扣的巨碗。


他焦虑地撇了撇嘴。


在素蛇所处的时代压根就没有“结界”这个概念,而现代意义上由真气构成的结界是由静电学结合法术理论学逐步改良而来的(注: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因为修炼极度不平衡,七成科学发展已经有了18中叶与19世纪初的水平,三成仅有13世纪水平,但武器威力【不代表武器科技水平】则遥遥领先,比如之前巡防营对付素蛇的印咒火枪每一枪都有巴雷特M82A1的威力【印咒的加持下原本的威力提升十几倍,一枪的威力大概在5000焦耳到6300焦耳左右】)素蛇虽在丁府时常涉猎多种先进的知识,但无非是走马观花有些基础理解,要想破解眼前的结界还真是难如登天。


青玉簪盘腿坐在一旁,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不是冲素蛇,倒像是冲这该死的结界、冲这该死的处境。


青玉簪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几步走到素蛇身后,扭头看向碧水湾方向,那边,海神鱼枭的真气虽然萎靡了些,却依旧像一团沉在海底的暗火,隐隐约约压得人心里发慌。


【青蛇】“走又走不了,耗在这儿也没意思。”


【青蛇】“兄长,依我看不如回去。”


素蛇微怔,侧目看她,心里暗衬这孩子莫不是睡了一觉给脑子睡成傻瓜了?


青玉簪却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道:


【青蛇】“那个什么海神,昨日那一击虽然吓人,可打完就萎了,到现在真气都没恢复过来。说明什么?说明他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哼哼,唬人可以,真要动起真格来,不必劳烦兄长出手,咱家的乾坤锦囊袋说不定就有机会干掉他。”


【素蛇】“玉簪儿,我向来听不懂别人说话哪些是开玩笑哪些是认真的,你再这般说我还指不定真信了。”


素蛇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无奈,还有说不清的……欣慰。


青玉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找补道:


【青蛇】“玩笑,当然是玩笑!”


她顿了顿,又嘀咕一句,声音异常的轻,却倔强得很:


【青蛇】“可……反正我不想再看到兄长你一个人挡在前面,变成那副样子。”


素蛇没有察觉到青玉簪那异样的情感,亦或是假装不知道,只觉得有些感动,嘴角忍不住勾起丝许的弧度,却让他的眉眼柔和起来道:


【素蛇】“还能变成什么样子,作为兄长保护妹妹不是应该的么?”


青玉簪的嘴里发出某种心情愉悦的咕嘟声,素蛇笑着靠在旁边的树干处,拿起烟枪抽了起来,随即将烟枪朝远方一指,若有所思道:


【素蛇】“昨日我想了一夜,对付那只八爪鱼倒是有点法子,但是…………”


青玉簪好奇的凑过来,正想听听兄长所谓的法子到底是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令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金如意钻出那片茂林,正整理着身上那件素蛇的长衫。那长衫对她来说太大了一些,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白发,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金如意踩着碎步走过来,她走到素蛇侧面,也不急着问,只是歪着头,用那双狐狸似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揶揄道笑道:


【金蛇】“兄长~什么想法也告诉如意儿听听嘛。”


【素蛇】“嗯?我刚刚准备说。”


素蛇把嘴里的烟直接吐出去,免的说话不清晰,但又瞧见金如意的眼底间依旧藏着疲惫,就顺手将刚刚抽过一口的烟枪递过去。


金如意倒也不嫌弃,接过素蛇抽过的烟枪就继续吸起来。


【素蛇】“一万多年前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真气和内力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使用,我们基本都是野路子,很粗暴的。”


素蛇口中的“野路子”指的是众神璀璨的时代,由于对法术理论知识的落后,导致攻击手段都是及其简单的将真气压缩,排出体外进行攻击。


就拿海神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其原理就是将大脑中不会因为高速蒸发的特殊液体由真气不断压缩运动,最后高速的喷射出来,和“水刀”是一样的。


“水刀”是把水加压到超高压后,再以超音速喷射出来的高速水流,能够轻而易举的切割坚硬的物体。正常的一流好手如果有随身携带造水符,也能短暂的使出“水刀”,然而这种行为过于消耗真气,作为攻击手段太弱,作为便利的切割工具则有许多消耗真气更少的其他法术,甚至直接运起内力用手切还更方便点。


而海神不同,它作为神,真气及其的磅礴,试想一下,诺有个怪物能喷出直径九丈(约30米)的水刀,那将会何其的恐怖,能够在瞬息之间将整个东海国从地理上抹除。


不是废墟,亦不是瘫痪,而是只留下被推平的荒地。


如果不是昨日海神还未完全恢复,那冲天的水柱威力过于微弱,恐怕不仅仅是血肉剥离那般容易了。


【素蛇】“虽然是野路子,但那极致的真气产生所带来的威力依旧是难以想象的,毫无疑问,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军队是它的对手。”


【素蛇】“我本是这般想的。”


【素蛇】“但是昨日看到龙王的那招‘沟牧铳’却很有意思。我曾经在了解这个时代的小段时间里看过一本生物解剖图,龙王一脉的龙科真龙属之所以能天生使用沟牧铳这样的法术,因为其在内脏产生真气之前,会用自身经脉某种特殊的蛋白质络合物,来捕获产生真气内力的法原子,构建一个临时法术炉在体内。”


【素蛇】“有了这种法术炉,就能利用最少的法原子换来更高的内力与真气使用率,不过毕竟这样做的真气只在法术炉运转,没有走过经脉导致真气反应非常的剧烈,使用出来的也只是最简单把高热真气排出来,看上去就是一条高温的白色光柱,便是所谓的‘沟牧铳’了。”


青玉簪盘腿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起初还歪着头认真听着,然而再继续听,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终于,当素蛇说到“看上去就是一条高温的白色光柱”的时候,青玉簪立即抬起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青蛇】“停——停停停!”


青玉簪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用力眨了眨眼睛,仿佛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从脑子里眨出去。


【青蛇】“兄长,玉簪儿没甚么能当秀才的本事,当年修炼时认字就花了三十几年,要不你直接道个结果,这和我们逃出去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素蛇沉思些许,的确,莫说他高估青玉簪这村姑脑袋,就连一旁的金如意都似乎略有不解,他忍不住坏笑一下,道:


【素蛇】“嗯,这么说和我们逃出去确实没有直接关联。”


青玉簪一愣。


金如意叼着烟枪的动作也顿住了。


【金蛇】“兄长……这是何意?”


【素蛇】“咦?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说清楚了,讲的是对付鱼枭的法子,不是逃走的办法,肯定就是要回去把鱼枭杀了,不然怎么解我心头之恨呢?”


【素蛇】“不妨省略过程直接说结果吧,用法术炉弄一个比海神还厉害的怪物不就能杀了它嘛。”


青金二蛇歪头微怔,侧目看他,心里暗衬兄长莫不是被海神那一击给打成傻瓜了?


且听金蛇道:


【金蛇】“但是兄长,我们从哪里去找一个比海神还厉害的怪物呢?”


【素蛇】“当然是…………”


他的话只说了半截,后半截被一个声音吞没了。


那声音从碧水湾的方向传来,不是寻常的巨响,而是一种更深的轰隆,像是海底的某扇巨门被猛地撞开,惊的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碧水湾的方向,那层笼罩天地的灰黑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爆发出汹涌澎湃的真气。


一道水柱从地面冲天而起!


纯粹的液体,裹挟着难以捉摸的杂质,直冲云霄。那水柱粗得吓人,犹如一条从海底探出头来的巨龙,咆哮着撞向天空,撞在了碧水湾的结界上。


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是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撕裂声。裂痕像蛛网般瞬间铺满整个天空,蓝白色的光纹疯狂闪烁,紧接着崩塌。


结界的碎片消散而去,随着空气变得淡薄,随之,淅沥的小雨拍落而下,滴在了三蛇的衣服上。


青玉簪想说些什么,可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刚才恐怖威压,让她惶恐不已。哪怕单纯靠着肉眼就能判断出来,无非是过了几个时辰,海神的实力就已经比之前强大数倍,这已经不能以普通的对手来衡量,而是生物烙印在基因中,对天灾的害怕。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慌乱与恐惧缠成一团乱麻。


然而很快一个更直白的念头撞醒了她。

结界……没了。可以走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即转向素蛇,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衣袖道:


【青蛇】“兄长,杀了海神的事以后再说,它帮咱们破了这结界,现在正好走不是?”


青蛇几乎是扑上去,想伸手拉住素蛇的衣袖,只想赶紧离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水域。


可指尖还未触到素蛇的衣料,眼前的人已经先朝碧水湾走出了一步。素蛇的肩膀在颤抖,不同于青玉簪的恐惧,而是异常狂热的兴奋所导致的,只听他自言自语道:


【素蛇】“哈,才过了多久,你这杂鱼到底吃了多少人呢?应该有好几万了吧,没事的,多吃点,毕竟我马上就要来杀你了。”


青玉簪见过素蛇这般模样,不安的情绪令她忍不住叫了素蛇一声。


【青蛇】“……兄长。”


素蛇停下脚步,猛的回过头!


素蛇这张静到骨子里、冷到魂魄里、一眼就能刻进梦魇里的美貌,此刻却被一双眼撕碎了所有温和。


他看向青玉簪时,唇角还习惯性地弯着,神情是一贯的温柔,语气也轻软如常,意识到青玉簪的恐惧后,便安抚道:


【素蛇】“没事的哦玉簪儿,我一定会杀了他的,放心吧。”


他的眼白已经彻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红得狰狞,仿佛有无数根细针从眼底深处扎出来。是沉了一万三千年的怨,是被反复凌辱、囚禁、折磨后,终于等到猎物养肥的、近乎疯狂的恨意。那红光从眼底烧出来,覆在他绝美的容貌上,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美,依旧是足以颠倒众生的美。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人”的温度。


只有一片永无救赎的怨毒,朝着海神真气散发的中心走去。


青蛇顿觉无措,便走到金如意身旁商量道:


【青蛇】“兄长现在满脑子都是仇恨,姐姐我们两个得赶紧把兄长劝走!”


可金如意只是轻轻将烟枪从唇间移开,脚步一迈,没有理会青玉簪,径直跟着素蛇的背影。


金如意撇了眼立在原地的青玉簪,从容的笑道:


【金蛇】“怎么,你不一起来?还是说你不信任兄长?”


【青蛇】“我没有……”


【金蛇】“那不就得了,你我对兄长以前经历过的苦了解多少,凭什么断定报仇就是不对的嘞。”


说罢,金蛇亦是追随着素蛇的背影而去。


青玉簪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素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会儿是金如意撇来的那一眼。那眼神诡异反常,教鸡皮疙瘩爬遍全身。


甩了甩脑袋,勉强的镇定心神,奇怪,有甚么好怕的?自己到底是在怕海神还是在怕…………


她盯着远去的素蛇与金蛇,终究还是没忍住,喊道:


【青蛇】“喂—!你这家伙!”


她敞开脚丫子,追了过去。


…………………


再说此刻碧水湾内,早已不似人间烟火地,竟成了修罗屠宰场。四十万人口,所剩无几,街头巷尾,残尸纵横。


而碧水湾中央,巨浪排空,海神虬结筋肉如小山隆起,触手盘卷在血海翻涌的湾心,周身真气鼓荡,如烈风狂飙,已然恢复至万年前众神时代的全盛修为,再不必靠吞食生灵内脏滋养真气。它现如今正懒散眯起眼睛,晒着太阳。


它倒觉得方便,只因被自己杀的这几十万人中,大多数是在狂热信仰的催动下,几千几千的主动找到海神求吃掉他们,有自己动喂食的零食,何乐不为呢。


不过现在它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反而有些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但自己身边依旧有四五百个龙族在废墟中向海神攀爬,祈求与海神融为一体。


【与其苟活,不如化为乾坤神力!求海神大人吃了我们吧!】


他们在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听不懂,这个时代都没人讲古汉语吗?


海神懒得把他们肚子剖开在吃掉,而且它也吃不下了,索性稍微动几下身子,将他们全部压成了肉泥,才换来这来之不易的清净。


当然,依旧有少数不那么虔诚的人聚集在通往外界的关隘之处,这些人皆是些外乡客商、游学之士,本是途经此地,又不是你东海国的本地人,谁会为你的信仰卖命?眼见结界破碎,便拼了命涌向隘口。


那关隘本是东海国扼守碧水湾的咽喉所在。碧水湾上下的兵力将近一个团的建制此刻全都堵在关隘,法器火枪一举,将逃难百姓死死拦在门内。


只听为首的龙族军官道:


【稍安勿躁,龙王驾崩前有遗命,今天不管在场的有天庭籍、朝廷籍还是其他什么国家的人,碧水湾全境生灵,皆为海神供奉,无论何人,不得踏出隘口半步!】


【退!都退回去!】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什么!】


【娘的,龙果然都是大奸大恶之徒!】


【我们是外地人!凭什么要为了你们国家的神而死啊!】


【跟他们拼了!】


人群轰然而动,想逃出去的人如潮水般涌向关隘。


火枪法器声顿时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应声倒地,可后面的人却像疯了似的,踩着尸身继续往前涌。他们都是死里逃生之人,亲眼见过海神屠城的惨状,此刻留在湾内是死,冲出去或许还能活,谁还顾得眼前阻拦的龙族是几流高手?


这龙族军官眼见局势失控,也不慌张,双掌翻飞,顷刻间便打翻了几人。他一身内力已有五六成火候,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可人数实在太多,想逃走的人里也不乏有修炼之人,打倒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屠不胜屠。


混乱之中,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后退,然不想背后撞上一人,那妇人一惊,慌忙回头连道:


【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面上罩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刃的眸子。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认出了这人乃是杀人狂魔的邪姬邱勿红。


只见邱勿红指尖轻挑,一道玄色法诀凭空凝成,阵纹流转,竟在身前布下一座小巧却凌厉至极的法阵,阵中伸出无数根细丝迅速向外探出去。


那些丝线略过妇人,紧接着,妇人的肉体连同怀中的婴儿就被撕裂成百十八片掉在地上。


随之,晶莹丝线又继续朝前飘去。


前一刻还在疯狂冲撞、挥拳厮打的难民与龙族军士,身子同时一顿。


下一瞬间,人头、肢体、兵刃、甲片,四散飞溅,血雾喷薄如泉,挡在她身前的一路人,竟被那无形丝线切成碎片。


血肉横飞间,邱勿红脚步不停,身形一纵,自血雾之中掠过,衣袂不染半点猩红,并喃喃自语道:


【邱勿红】“这可怪我不得,既然这结界破了我自是要赶紧逃命,谁教你们挡在这?”


便在她即将跑出隘口之际,忽觉天地间一股浩瀚威压落下,似有千钧巨石悬于头顶,令她周身经脉一滞,气息登时乱了。


邱勿红额头不禁吓的浮上冷汗,骇然回头望去,但海神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不过好在它并未瞧向关隘这边,只是转动身躯,用庞大的触手划开路面,径直朝着海岸处移动,竟是与关隘方向截然相反。


海神很快进入了浅海,它庞大的身躯每挪动一寸,海水便向两旁分开,露出海底的淤泥与残骸;待它过去,海水又轰然合拢,激起的浪头足有数丈之高。远远望去,便如一座肉山在海上缓缓移动,又似一团粉色的云朵贴着海面游行。


忽然,海神停了下来。它的眼睛极大,焦黑中透着迷离,此刻正眯着,不知在看什么。


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海平面上,隐约可见几个黑点,皆为商船龙舟,自是在结界破碎之后拼了命地往外海逃窜,此刻已驶出数十里,若不细看,几乎要与海平面融为一体。


海神望着那些黑点,忽然玩心大起,忍不住张开了鸟喙。一股磅礴无匹的真气,开始在它头颅中汇聚。


那真气初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在巨大的章鱼脑袋中流转。转眼,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它那本就硕大无朋的头颅又臃肿了三分。


一道高速的水柱从它张开的鸟喙中喷薄而出!


速度快得无法形容,快到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前一瞬它还在海神嘴边,后一瞬,它已跨越了数十里的海面,直追上了那些拼命逃窜的商船。


船上的人甚至来不及害怕,就被那水柱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直接气化,连一片木板、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海面上一片空旷,只有那道水柱还在向前延伸,延伸,向着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是东海五岛之一的蓬莱岛,也是东海国仅次于碧水湾的繁荣地带。


蓬莱岛上有位眼尖的道人,忽然望见海天之际有一道水柱袭来,初时只当是天边云彩,但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正准备惊呼,水柱就击中了蓬莱岛。


蓬莱岛上的城市被蛮横的撕碎,不论是琼楼玉宇奇花异草,亦或是岛上十几万的人口,全都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虚无。


眼见那岛屿只剩光秃秃一片焦土,地壳崩裂岩浆横流,竟似开了锅的粥一般翻涌不休。它那巨大的眼珠转了转,眼中竟露出难得欣喜之色。


它那数十条触手忽然扬起,在空中舞动起来,一条碰着一条,发出“啪啪”的巨响,就像人在拍手叫好般。


一次不够,海神便打算再来一次,这回,它把目标放在了更远点的地方,就稍微移动身体,对准了西廊岛的方向。


可忽然,有股渺小的声音从海神底下传来道:


【素蛇】“喂。”


【素蛇】“你闹够了没有?”(古汉语)


海神的身躯本能的震了下。感觉被一把掐住了咽喉。它巨大的头颅低下,低下,低下,终于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在它庞大身躯的正下方,在翻涌咆哮的海浪之中,有一块只有丈许见方的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素蛇故意将长发披散着,被海风吹起,下颌的弧度柔和得近乎哀婉,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的脸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虽然美得惊心动魄,可总让人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慢慢攥住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收紧。


这个男人居然还活着?


不对,自己身为神明,他是如何做到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离自己这么近的。


【海神】“你到底是谁?”(古汉语)


这个男人露出一种失望的表情,摆手无奈道:


【素蛇】“你忘了我吗?好可惜。”(古汉语)


【素蛇】“可是啊……………”(古汉语)


那个男人笑了一下,没有丝毫善意,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想要立刻自杀的温柔。比任何狰狞的咆哮都要来的恐怖。


【素蛇】“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们每一个,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的愿望全都是关于你们的。特别是你,因为我没有亲手杀了你,所以我想你想的都快疯了,真的,我敢保证我现在脑子里面除了你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我太想你了,我真的太想杀了你了。”(古汉语)


素蛇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如同情人在耳边低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针,从耳膜扎进去,顺着血管,一路扎进内脏。


风变的更烈,把素蛇的头发吹的更加凌乱,直到他的头发被吹的遮住了整个面庞。


海神见过素蛇的面不多,也就素蛇小时候见过几次,而神与神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当素蛇成年以后与海神再次见面时,素蛇已经毁容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再后来素蛇报仇时则基本以蛇的形态示人,也难怪海神一直没有认出素蛇。


不过现在它认出来了,就在素蛇的头发将脸遮住以后,它完全认出来了。


海神的恐惧,终于到达了极点。


数十条触手,疯狂地抽搐着,痉挛着,却发不出任何攻击,只觉得自己要……不,是已经,已经害怕到失禁了。


【海神】“蛇妖!”(古汉语)


素蛇满意的点头,他偏过头,露出右眼的眼尾,海风呜咽,有无数冤魂在低泣道:


【素蛇】“我想问问你,女娲的尸体被埋在哪里了?”(古汉语)


【素蛇】“我听说当年人类把她吃了以后心怀愧疚,找了个地方把她的骨头埋了,你知道是哪里吗?”(古汉语)


素蛇攥紧拳头,他本以为自己能压抑这股撕心裂肺的仇恨,可当他问出来以后,感觉又不一样了,那故作从容的语气开始逐渐变得癫狂。


他只能不断攥紧拳头,直到一线血液从手心流下。


海神巨大的躯体拼命的向后仰去,它不明白,都到了这般生死一线的境地,这从地狱爬回来的蛇妖,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荒诞而恐怖的问题。


【海神】“我……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古汉语)


【素蛇】“我要鞭尸!”(古汉语)


【海神】“蛇妖,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何必不依不饶,要把我们逼到这种地步?你难道忘了吗,你可是女娲带大的,以前大家相处的可是多么和睦啊………”(古汉语)


【素蛇】“没完!这事情没完!她当年为了博得南猿一笑,亲手杀了自己的五个孩子,那些孩子我又何尝没有把他们当做我的兄弟姐妹?我为了她,剖心置腹,一片真心,但是女娲呢!她又是如何待我,伏羲为我求情,她便对其施以宫刑。为了研究长生不老,又与你们这群猪猡合起手来,挖去我的双眼,毁去我的容貌,日日夜夜割我的血肉抽我的血液,那些年来,除了身上横生的肉瘤,没其他陪着我了,没有了…………”


【素蛇】“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得因为你们而遭受这样的折磨,失去清白和尊严。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又有谁知道,我逃走的时候,为了不被你们发现,发疯似的泡在糞池里,因为看不到东西,就连做奴隶都辗转好几手没人要,到最后,走投无路一个人靠着爬在泥里与蚊虫取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恨呐,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啊!?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海神听不懂素蛇在讲些什么,只觉得他像个疯子一样的在那里不断的大喊大叫,就和要哭出来似的,成为一根绷紧的弦,随时要断掉。


不过也正是因为听了素蛇这晦涩难懂的控诉,让海神的理智稍许的从慌张中占入上风。


很显然,海神根本感觉不到素蛇体内有丝毫真气与内力的流动,比起过去那凶猛的素蛇白蟒,他此刻更接近于一个弱小无能的人类。


他现在到底,是真的这么弱,还是故意装成这么弱的呢?


海神强行的让自己的心神稳定了些,不论是真是假,它都想要活下去,这股求生的本能反而是无比真切的。


如果是真的,它能轻松的在这里就消灭素蛇,如果是假的,它自然不是素蛇的对手,那为何不全力的尝试一下,说不定能博取些许希望呢。


想罢,它那五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在这一刹那仿佛轻若无物,所有的触手同时收缩,全部的真气同时运转。那不是思考后的决定,而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是作为纯粹的生命在濒临绝境时迸发出的、最本能的暴起。


它那张巨大的鸟喙猛然张开。


这一张开,竟有吞天之势!


而素蛇也不说话了,就安静的看着它,好像在期待甚么。


真气在海神头颅中疯狂压缩凝聚,而真气太过浓烈,竟在它头颅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光晕,到最后亮得刺目,仿佛一轮坠入海中的太阳。


然后——


喷出!


水柱自海神鸟喙中喷薄而出,当真有排山倒海之势、毁天灭地之威。


瞬息里,素蛇的身体就被水柱吞没,一两息里,海水向四周涌开,处于水柱中心的素蛇被非常轻易的冲破了肉体,大到器官,小到运输血液的红细胞都在眨眼间分解消失,又在下一刻,高速的水流将他的骨架毁坏成了粉末,冲向了海底。


水柱还在喷。


还在喷。


还在喷。


海神感觉自己在脑袋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水柱不断喷涌,等到海神觉得自己快要没力气时,才终于停了下来。


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海水,只有浪花,只有远处那座被轰得焦黑的蓬莱岛还在冒着烟。


它瞪大双眼,迅速地在海面上寻找。找那个绝美的身影,然而什么都没有。


结束了吗?


就这么轻易的?


它有点不敢相信,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蛇妖,就这么……消失了?被它一口水柱喷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咕嘟咕嘟———


雾。


忽然,海面上起了雾。


起初只是一点点。很淡很淡的雾气,从海面上袅袅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深处缓缓呼出的一口气。那雾气极轻极薄,几乎透明,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起初只是一点很薄的雾气,从海面上升起,雾气几乎透明,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接着雾突然浓了起来。


不是逐渐变浓,而是异常的突兀。


雾气从海底疯狂上升,又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诡异的得不可思议。


一眨眼的功夫,那层薄纱就变成了一堵厚墙。


雾气还在变浓。


越来越浓。


越来越瘆人。


浓得像牛奶。


浓得像死人皮肤的颜色。


海神挥舞着触手,想要驱散那些雾气,可这些雾气像是活的一样,被触手打散了,又立刻聚拢回来。


冰凉湿滑,带着一股茉莉花香。


全是白茫茫的的雾。


雾。


雾。


雾。


只有雾。


“哗啦”


有什么东西从水面出来的声音。


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那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并且还是长条状的。


蛇形的身影在雾气中游走,而这个身影太长了,长到海神根本看不见它的头和尾,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头和尾,只是一段又一段的白色,在雾气中蜿蜒缠绕。


看不见尽头。


看不见源头。


看不见目的。

只有存在。


只有盯着。


鬼水白雾。


海神紧张地专注于听觉,大抵是有轻微的摩擦声,从某种生物的鳞片上传递过来。


………妖気。


雾气剥夺了它的视觉,声音剥夺了它的听觉,茉莉花香剥夺了它的嗅觉。它就像一个被装进白色棺材里的尸体,再也无法逃离。


那个东西已经在海神的身边,在它左边,在它右边,在它头顶,在它脚下。周围都是那个东西,要将大海填满。


过了许久雾气开始朝着海面往下沉,使得视野逐渐的亮了起来,也露出了那东西的全貌。


大的野蛮。


即使是海神在他的面前,也显得像是侏儒了。


每一片鳞甲都在阴影里泛着死白的光,滑腻冰冷,没有半点活物的生气,像是用泡胀的尸骨堆砌而成。


用猩红的蛇瞳盯着海神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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