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蛇 卷二 第十八回 或是海清或水哀

“咻————哗啦”


有个极小的东西从高空落下,闷响几声后,随着那些脆弱的土瓦滚飞到了废墟里,尘埃扬起,它像是被掩埋在那里,却无任何的怜悯与同情。


海神用吸盘撑着旁边一块壁垒,吃力的从粉尘中趴起来,此刻,它与被烧废的木头并无区别,躯体骤缩成了皮球般的大小,是干瘪的,枯瘦的。


原本遮天蔽日的神躯,在一瞬间缩水成一团猥琐的小怪物。


待尘埃落定,瓦砾堆下竟探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脑袋。都是些侥幸未死的百姓,眼中满是惊惶,方才那神妖大战之威,早已吓得他们魂不附体,只敢缩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把海神围在中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救治虚弱的海神,反倒是跪在地上,拼命比划着什么,嘴里不断念叨着“罪过,罪过”诸如此类的话语。


唯独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显然是个敬奉海神的虔诚信徒。他全家三十余口被海神剖腹挖心,可如今见海神这般模样,心下大痛,便小心的将那团干瘪猥琐的小怪物抱在怀里,音腔激动道:


【海神大人,海神大人您没事吧?】


海神躺在他怀里,气息微弱,自己即使听不懂现代汉语,也能从老人的表情看出担忧之意,心里顿觉愧疚,这几个百姓都对海神崇拜至极,而自己当时居然嫌弃这些人是老弱病残,没把这些人一并杀了,实在是对不起他们啊!


然而它现在就是想吃了这些人也做不到了,毕竟连最基本的把触手抬起,都是异常的沉重。


不过有股疑惑涌上心头,自己清楚的记得素蛇那招黑母铳是擦着它的身躯轰过,根本没有击中它,仅是黑母铳周遭的余热就将自己的躯体给摧毁至此。


不可能,它多少了解素蛇,那个怪物认真起来是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除非………是故意打偏的?


再一看,海面上已经不见巨蟒的身影。


那层诡异的雾气不知何时已飘上岸来,裹着腐腻的茉莉香,一缕缕钻进废墟,把人眼都蒙得昏花。


百姓们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见雾色压来,更是缩颈藏头,一动也不敢动,那老者见势不妙,当即抱着海神准备往安全的地方躲去,还不忘安慰海神道:


【没事的海神大人,有我们东海国的百姓在,便是女娲来了也休想……………】


便在此时,雾中“嗤”地一声,极轻、极细,快得无可闪避。


一道微乎其微的光线,自雾里直射而出,正中那抱著海神的白发老者眉心。


老者一声未吭,但耐不住脑袋开花,双手兀自维持着抱海神的姿势,瞳孔圆睁,便即直挺向后倒去,再也不动。


这一下变故猝然无声,围在一旁的百姓只吓得心胆俱裂,哪还顾得甚么神明还有恩义,嗷叫着四散奔逃,似老鼠般往瓦砾堆里钻,只求离那吃人雾色远些。


【素蛇】“哎呀,你还没死呀,怎么回事嘞,哦,抱歉我忘记了,我好像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素蛇】“真是可怜又可爱的小章鱼,到底是谁家丢在这里的?”


海神从暴毙老者的怀里挣脱出来,朝雾里看去,只见雾里走出一个绝世漂亮的美人儿,他穿着从某个死去百姓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近乎诡异,明明是张好看到无法忘记脸,却半点温度也无,比深海更寒,比死寂更静。


素蛇右手指还维持着向前一点的姿势,指尖泛着白烟,刚刚贯穿老人脑袋都光线就是从他手中发射出来的。


他垂着眼,细润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走到海神跟前,语气轻软,温柔的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似的道:


【素蛇】“你应该有什么话要说的吧,可以尽情的讲出来,要说的好听点哦。”(古汉语)


便在这生死难解的当口,废墟角落里,一对夫妻缩在断墙之后,大气也不敢喘。


那丈夫偷往外瞧去,见昔日吃人如麻的海神,如今落魄不已,被那俊俏无俦的美人逼在当地,心中憋了许久的恶气冲出,压低了嗓子,恨然道:


【活该!真是活该!这等吃人的海妖,早该有此报应!】


话音未落,身旁妻子伸手在地上胡乱抓去,随后手中多了半块断砖,愈要往外冲。


丈夫大惊失色,立马扯住她衣袖,急得浑身冒汗道:


【你这厮婆娘,要做甚么!】


妻子泪水滚滚而下,神色痴狂,只念着昔日敬神之心道:


【没良心的汉子,那是海神大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受辱而死!】


丈夫只觉心中又急又痛,抱着妻子劝道:


【甚么海神,那就是只海妖,你忘了它是如何把咱家的孩子给活吞了么。】


【孩子死了可以再要!况且那孩子还是我们一起向海神求子得来的,你这个没有信仰的东西!】


【孩子是我们一起生的,不是甚么狗屁海神送来的!】


妻子早就如魔怔一般,哪里还听得进去,奋力一挣,便要冲出去和素蛇拼命。


随之一句凄惨哼声。


妻子人刚出三步,拿砖的手臂就齐肩而断,鲜血炸流,断手连砖一同落在地上,噼啪抽搐。


妻子两人吓得瘫软在地,连痛呼都卡在喉咙里,那丈夫连忙过去按住伤口,惊恐的望向前方的斩手之人。


只见一道青影翩然落于身前,她体态幼小,可目含冷厉,恰似寒潭映月,手上那柄青锋剑缓缓滴血,她随手甩开,剑上血珠溅在尘埃,道:


【青蛇】“真是的,非要这么麻烦,喂!你,说你呢,看好自己的老婆行不,我本来打算不出手的好吗!啊啊啊气死我了,害我看兄长的最佳心情都没了。”


其旁的另一女子无奈的摇头,她纤指竖在唇前,对着那对瘫软的夫妻,轻轻“嘘——”了一声笑道:


【金蛇】“小声些呀,乖乖看着就好,别乱动,不然……下次掉的,可就不是手臂咯。”


丈夫抱着断臂哀嚎的妻子,是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有半点造次。


废墟重归死寂,只余下素蛇、海神的动静。


好个海神鱼枭,先前力气全失的它为了苟活,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毅力,卑微的开始向前爬行。待到了素蛇足下,它将触手搭上了素蛇的小腿,又滑下来,再搭上。


素蛇略微低头凑近海神的头颅,连厌恶都欠奉,脸上的表情全是天真和残忍,他倒要听听海神会说什么。


海神口中胡言乱语,满是哀鸣乞怜之声道:


【海神】“素蛇!素蛇!我知道你还在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是不是,虽然我的确是鬼迷心窍惦记上了你,可我并不是主谋啊,就算有错,我也不是全错………………”(古汉语)


素蛇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象征性的扣了下耳朵,听不下去的他选择抬脚,直接踩在了海神的脑袋上,他足下稍许用力,教海神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


他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骂道:


【素蛇】“哈?搞了半天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古汉语)


【素蛇】“谁要听你狡辩的,结果你倒好,全是跪地求饶、摇尾乞怜的蠢狗模样。一开口就这么扫兴,真是………恶心透顶。”(古汉语)


他俯下身,单手托腮,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逗弄一只误入的虫子。雾气在他身后缓缓流淌,逐渐衬得素蛇的身影变得不真实起来。


素蛇看了看那几根扒在自己小腿上的东西,终于露出一点点真实的表情,或许是嫌脏,又好像只是单纯觉得麻烦。他抬起脚,换了个位置,重新踩下去。


这回踩在一根触手上。


认真碾了碾。


他歪着头,把海神从头触手的看过几遍,语气温软得像在解释什么天经地义的小事道:


【素蛇】“像你这样低贱的臭虫嘛,总得让你多爬一爬滚一滚才对,可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唉。”(古汉语)


素蛇移开脚掌,蹲着戳了戳海神的脑袋道:


【素蛇】“好啦,我也懒得弯弯绕绕,我呢,没有用那招直接杀了你,除了想羞辱你一下让自己心情好点,还有一点是因为我要再问问,女娲的尸骨埋在哪了?”(古汉语)


海神被踩得气息奄奄,瘫在瓦砾之间,当即用脑袋撞着地面学着人类求饶的模样哀求道:


【海神】“我……我真不知啊,只知道之前她的尸体一直被人类保存着,后来人类间起了内讧,就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你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日后给你做牛做马,永世不敢有半分僭越!”(古汉语)


听罢,素蛇郁闷的叹了口气,只是蹲在原地,垂眸看着这团不知所谓的东西,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愤怒,剩下某种近乎无趣的了然。


他思虑了会,直起身苦笑道:


【素蛇】“好吧…………”(古汉语)


【素蛇】“哪怕骗骗我也好…至少让我有能继续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目标,不然……不然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何意义………”(古汉语)


【素蛇】“可是我太了解你了。连‘我错了’这种最没用的谎话话都不会说,至于你说甚么愿意给我做奴隶,我也相信你是真心的,为了活命而已,但是。”


素蛇脸上那点落寞与茫然,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低的嫌恶,仿佛看见路上的秽物,恶心且烦躁,又带着一丝被逼到尽头的压抑。


他暴力的伸手,将五根手指全部刺入海神的脑袋中,把它整只提至眼前,宣判道:


【素蛇】“但是我绝对无法容忍你这种东西,活在我的眼前!”(古汉语)


【海神】“救命—”(古汉语)


素蛇把全部的力量施加在手指上,当即一收。


“噗呲”


海神的脑袋,瞬间在素蛇的手里被捏得粉碎。


墨色汁液与大脑粘在在雪白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滴落,诉说着海神鱼枭的彻底死亡。


冰冷的躯体软垂而下,再无半分生机。


那位万年前统领天下群海的海神,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素蛇没心情去盯着那具塌倒在地上的海神尸身,转而把视线移向空旷些的地方,长长吁出一口气,接着手掌,在脸颊两侧拍了拍,便是要把方才那股暴戾之气一并拍散。


本来以为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自己多少能成为一个成熟冷静的人,可在海神这样的仇寇面前,暴怒后接连而来的是自己刻薄恶毒的一面,却是半分隐忍都做不到罢。


日后再遇旁人,可得收敛些,莫要这般轻易露了本性。


素蛇如此想着,当即稳定心神,准备从废墟走下去。


可是事情似乎并没有结束,且见一枚带着腥气的鸡蛋,不偏不倚正砸在素蛇脸颊上,蛋壳破碎,蛋液溢出,搞得素蛇狼狈不堪。


素蛇一怔,抬手拭去脸上污秽,朝着丢鸡蛋的人看去。只见对面冲出一个半大孩童,正是先前在圣船里,素蛇他们曾出手相助过的小男孩,只见那孩子双目赤红,竟毫无半分感激之情,张开双臂,挡在素蛇身前,破口大骂道:


【你这小人!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海神大人何等慈悲,你竟将他虐杀至此,我……我跟你拼了!】


素蛇脸上蛋液未干,他自己一时搞不清状况,海神杀了碧水湾和蓬莱岛共计五十余万人,其中必然不乏这男孩的至亲,为什么自己明明杀了海神,这个男孩反倒开始恨他了呢?


还是说,对信海神的狂热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青玉簪见这忘恩负义的顽童竟敢这样辱骂自己的兄长,登是又气又恼,拿起青锋剑怒指道:


【青蛇】“小鬼,你活的不耐烦了!”


素蛇见状,抬手示意把青玉簪拦了下来,道:


【素蛇】“玉簪儿,你先等一下。”


青玉簪不懂兄长何为,倒也只得收剑,愤愤跺了跺脚,满心不甘地退到一旁。


素蛇看着这个小男孩,问道:


【素蛇】“你妹妹呢?”


小男孩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惊雷,劈进混沌狂热的脑子里。


前一刻还在嘶吼着要和素蛇拼命的小身子,瞬间呆在原地,那双充满恨意与愤怒的眼睛,骤然瞪到极致,瞳孔地震。


他嘴唇哆嗦着,不可思议的向素蛇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你杀了海神大人,才让她的死变得毫无意义吗?】


一众百姓远远望着,无人敢上前,却也无人出言相劝,只当这少年是仗义执言,海神乃是需要侍奉的神明,死在外人手里,他们心中终究还生出几分不平之气。


在这些人的思维里,被把肉体奉献给海神才是最高的救赎,小男孩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的妹妹被海神给吃掉了,亦是和海神一起超脱于世间,然而那条素蛇白蟒的出现破坏了他们的‘救赎’。


素蛇白蟒消失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又把海神最后的一口气给掐灭了。


那么那些死去人的‘救赎’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他们才不管素蛇有没有救了他们的命,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是自愿被海神杀的。


但素蛇根本无法理解,同时他也抛弃去尝试理解的可能,原本素蛇以为东海国只有龙族是神经病,现在看来只要是东海国的脑子就是有问题。


【金蛇】“你………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这个?”


金如意把手放在脑袋一指,比较隐晦的说出来。


【金蛇】“兄长别管他,我们走吧。”


素蛇点头答应,可眉心一阵微麻,听得风云倒卷,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


他刚迈开的脚立马缩回去,数百柄凛冽的御剑自云端轰然坠下,剑刃入土半尺,包围成圈,首尾相接,在瓦砾之上围成一座巨大剑阵。


剑光流转,真气锁空,刹那间便将所有人困在中央,半步不得而出。


剑阵落地的嗡鸣还没散尽,废墟四周便响起了沉重如鼓的脚步声。不知从何而来的数百名军数百名军士现身出来,手拿法器对准众人。


只听高声道:


【龙王已死,海神祸乱东海国,屠戮城池,为了维护东海百姓安全,从今日起,整个东海国由姑射国接管。】


【此地所有近距离的目击者,一律不准离开,敢离开剑阵一步,杀无赦,特别是你们三个危险分子!】


【金蛇】“我们吗?那还真是意料之外呢。”


金蛇能感觉到这几个军士的目光全都落在他们兄妹三人身上,不应该啊,兄长的身份还未暴露才对。她思绪微动,瞥见素蛇的手上居然有真气在聚集。


兄长还有真气?


姑射军士立刻察觉到了异动,阵中立刻响起一声厉喝:


【站住!不许动!】


【把真气散了!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见素蛇不听警告,姑射国的军士纷纷祭出法器,而被卷入的百姓们则是本能的抱头蹲下,军士手中的法器亮起光芒,呼啸的朝着素蛇轰了过来。


【素蛇】“万色百乐门。”


他的掌心闪许多五颜六色的光芒,接着,无数玻璃碎片似的的菱形晶体,从虚空中凭空涌出,在素蛇身前飞速拼接咬合。


霎时间,一面流光溢彩、像是巨型万花筒的“门”,便挡在了素蛇面前。


所有的攻击一触碰到那层琉璃般的门,便径直钻了进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首的军官乃是一流,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法术,莫说他没有反应过来,就是素蛇身边的青、金二蛇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素蛇一把抓起两人的手腕,小声道句“走”,便将金如意和青玉簪丢到门中。


【愣着干嘛!】


眼见素蛇等人要溜之大吉,手下还在震惊里没有回过味来,军官当即从腰间掏出咒印火枪,借着准头,他看到素蛇往这看来一眼,顿时被那绝世的容颜看的心猿意马,手指处的扳机因此晚扣动了半响。


就是这半响,素蛇礼貌性的朝姑射国的军士们揖了一礼,随后迈入了门中,和门一起消失不见。


…………………


万里之外的巫国境内。


深处地下的秘室里,没有日光,只有一排排冷白的幽光,照亮一排排精密古怪的仪器。空气中飘着类似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竹子蚕正伏在一台巨大的显微镜前,一动不动,全神贯注。


镜下,是几年前巫国从伐蛇战役中回收而来的的素蛇血肉细胞。那东西微小到要很细心才能看见,同时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在视野里拼命扭动,像迫切希望能连接某种东西。


他调整着旋钮,眼神专注痴狂,每一个细微的纹路都不肯放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竹子蚕头也不回,依旧盯着显微镜。


只听一声温润音道:


【蒲莲荷】“竹大夫辛苦了。”


来人为一中年男子,身穿华服,面容肃清,正是巫国的国主,前巫山派掌门蒲莲荷。


他站在仪器旁,也饶有兴致的对着显微镜的方向,轻声问道:


【蒲莲荷】“有什么新发现?”


【竹子蚕】“哪里会有,长生不老还是遥遥无期啊………哎呦,原来是国主大人,老夫失敬了。”


竹子蚕见是蒲莲荷到来,忙即躬身行礼,神色恭谨道:


【竹子蚕】“小人参见国主。”


蒲莲荷虚手一扶,回道:


【蒲莲荷】“竹大夫不必多礼。想当年你也是三仰派堂堂一派掌门,纵横江湖,何等潇洒,来我巫国这么久还这样,反倒生分了。”


竹子蚕微一欠身,恭维道:


【蒲莲荷】“小人哪里敢。甚么掌门,不过是是以前。如今天下大势,门派分邦立国,是属于国家的时代,不是门派的时代了。”


竹子蚕在武夷山被囚禁多年,待出逃之时,世间已是日新月异,教他难以适应,但好在靠着当年对生物学和经脉医学的研究造诣,成功的投入巫国门下,为伐蛇战役取来的素蛇血肉做研究。


蒲莲荷搬了把椅子坐着,就前面的话问道:


【蒲莲荷】“话说竹大夫,前面你说长生不老还是遥遥无期,具体是个怎么遥遥无期法?”


【竹子蚕】“国主既然提及这件事,并非老夫能力不行,而是就算能稳定素蛇血肉中的多余因素,单纯的素蛇血肉服下后依旧会爆体而亡。依老夫而言,这东西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拿来做生物兵器,长生不老甚么的,难啊。”


【蒲莲荷】“倒不急也,倒不急也,我却有一事告诉竹大夫。”


【竹子蚕】“哦?今日国主又遇到了甚么新奇的事情?”


【蒲莲荷】“方才接连传来金牌御箭,说是素蛇在东海国现身了。”


【竹子蚕】“素蛇?那蛇妖消失这几年,全无踪迹,怎么会突然跑到东海那种满是封建迷信的地方去?”


蒲莲荷摇头道:


【蒲莲荷】“我也想不通。但更奇的是,东海国信奉的海神也一同现世。有金牌御箭说,素蛇与海神大打出手,重创海神之后,便凭空消失。”


【蒲莲荷】“而那濒死的海神,最后是被一名容貌绝美的年轻男子亲手所杀。”


【竹子蚕】“美男子?”


【蒲莲荷】“没错,据说这美男子恶贯满盈,曾屠了朝廷某个大户全家,现在正和你在武夷山见过的蛇妖厮混在一起,你对他知道多少?”


【竹子蚕】“老夫却是不认识这号人。”


【蒲莲荷】“罢了,不知就不知吧,凡是和妖精扯上的事情总是很难说清楚。”


竹子蚕眼角的肌肉尴尬的抽了几下,蒲莲荷这厮,总是容易对事情产生兴趣,又不爱深究,在门派时代是怎么坐上掌门位置的?


蒲莲荷一侧身,朝密室入口抬了抬下巴,道:


【蒲莲荷】“今日我来,不单是报个消息,还要给你引见一人。”


他一拍手,暗处就走来一人,乃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女书生,衣着干净,书卷气极重,瞧不出来有何特别。


且听蒲莲荷介绍道:


【蒲莲荷】“这位是马卡,原是朝廷皇家科学院的,专研奇物异种,后来得罪了几个学阀入了牢狱,前些日子朝廷起了内乱跑了出来,就投奔我国,刚刚好给你打个下手。”


马卡上前一步,姿态生涩却不失礼数,对着竹子蚕认真揖礼。竹子蚕这色胚贼心略起,抓着马卡的手就是又摸又碰,柔声道:


【竹子蚕】“好哇,有这般美女在旁作陪,好哇。你一来,老夫哪里还需要跑大老远的去找甚么狐狸精呢。”


马卡被竹子蚕吓的不知如何开口,但很快就鼓起勇气,开口道:


【马卡】“竹掌门…哦不竹大夫,小女一路听闻巫国有世间最诡秘的生物研究,今日冒昧前来,想亲眼看一看您的研究成果。”


【马卡】“就……就是…就是那些…魔人…”


竹子蚕脸上那点老者的矜持荡然无存,只剩下独属于变态般的亢奋,他松开马卡的手,枯指一扬道:


【竹子蚕】“想看?好得很,诺国主无异,老夫这就给你开开眼,”


马卡转头和蒲莲荷对视,谁知蒲莲荷竟做了个“请”的姿势,道:


【蒲莲荷】“无妨也。”


竹子蚕起身领路,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每一步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三人停在一道贴满符箓的牢门前,锁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竹子蚕用力拉开。


门后一片漆黑,不断传来啃食的声音。


可就在牢门打开的一瞬,啃食声戛然而止。里面的东西开始朝着牢门移动。


沉重、湿滑、带着黏腻的拖拽声,像泡烂的肉在地上摩擦。


黑暗里先亮起两点浑浊、毫无神采的灰光,那是它的眼。


接着,整个轮廓缓缓挪入微光之中。


那曾是一个人。


如今只剩一团臃浮肿烂熟的人形肉块。皮肤半透明,泛着死灰般的青,皮下血管暴突如蛆虫蠕动,浑身黏着腥臭的体液,每动一下就掉下半透明的腐屑。背脊与肩颈歪歪扭扭地长出几排尖锐、发黑的骨刺,刺破溃烂的肌肉。


它的嘴,裂到耳根,牙床外翻,尖牙细密如针,齿间正死死叼着一截断裂的人手,指骨惨白,鲜血半干。


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住马卡,只有一个念头。


吃。


马卡仰望那团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东西,非但没有半分恐惧,整个人反而来了精神,脸颊迅速涨得通红。


她甚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呼吸急促,仿佛眼前不是吃人的怪物,而是世间最完美的东西。


【马卡】“好美…”


当然,美丽的东西往往是会攻击人的。


臃肿溃烂的身躯猛地一弹,直扑马卡面门!


马卡脸上的狂热瞬间僵死,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拼命向后挪,根本顾不上屁股的疼痛。


可怪物才开始冲击,身体就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上,将它重新弹回黑暗之中。


马卡扶着屁股,惊魂未定的站了起来,隔着结界仔细往里面看去。


一双,两双………


里面大概圈养着十几只这样的怪物。


这就是她以后的工作吗,和这些毫无理性的怪物待在一起,甚至是将无辜的平民百姓改造成这样的怪物。


这实在是……


【马卡】“太棒了!”


…………………


万花琉璃般的门在海面之上骤然炸开,流光四散,而青玉簪从里面掉了出来。


【青玉簪】“哇呀呀呀呀——————”


咸涩的海水瞬间灌进口鼻,她手脚乱挥,拼命扑腾,长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团慌乱的水草。


【青玉簪】“哇呀呀,救命!唔…救…唔…”


她压根不会水,越扑腾沉得越快,小脸蛋憋得通红,眼里全是海水灌入的刺痛。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衣领,随即一提,青玉簪便被拽出海面。


素蛇飘在翻涌的波浪之上,他将浑身湿透,把狼狈呛咳的青玉簪拉到身边,让她半靠在自己臂弯里。


她死死搂着素蛇的脖子,终于缓过劲来,发现自己被素蛇抱在怀里,忍不住底低下头来羞到冒气。


素蛇见她没什么反应,关切的问道:


【素蛇】“没事吧?”


【青玉簪】“啊?没事,应该,就…没事,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已经听不见了。


素蛇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海浪有了变化,不是那种自然起伏的涌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里上浮。


很快,那东西浮了上来,只见宛如小舟似的巨大蛇身,将两人托在海面之上。


这就是金如意原形能变的最大程度,虽不像素蛇那样能够吞天掠地,但乘着两人却是足够了。


蛇首转过来看着素蛇,竖瞳冷冽优雅,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发现青玉簪都已经离开水面了,还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在素蛇身上,有些揶揄的偏过头道:


【金蛇】“玉簪儿,你这样挂在兄长身上,是打算挂到天黑吗?”


【青蛇】“我……我才没有!”


她下意识想松手,可刚松开一点,身子就差点从金如意的蛇身掉下去,吓得她又赶紧搂紧。


【青蛇】“我只是……我也魇着了不行吗,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多余!”


【金蛇】“哼。”


她不理会青玉簪的无理取闹,转而轻唤了一声素蛇。


【金蛇】“兄长,前面那是什么?”


【素蛇】“你说那个?那是‘万色百乐门’,我还刚刚剩下一点点真气,用了这招以后就没了,现在只能继续当个普通人喽。”


前方,夕阳不知何时已沉至海平线。


那轮巨大的火球正准备没入水中,将整片海域染成流动的橙红。云层被镶上金边,像是谁在天边铺了一层薄薄的锦缎。


金如意托着两人,放慢速度在海面上游动。她的蛇身很长,足够让素蛇和青玉簪并排坐着,甚至还能留出一些余裕。黑色的鳞片在夕光中泛起轻快的光泽,成为一条流动的彩带,随着她身体的扭动而变幻形状。


【金蛇】“呵呵~我们几个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知道最后折腾出了什么。”


【金蛇】“这样闹了一场后,也不知道接下来能去哪。”


素蛇沉默了一会儿。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望着那条延伸到天边的光带,忽然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道:


【素蛇】“天下这么大,哪哪去不得?”


他摸着金如意的蛇鳞,终于放松的躺了下来。


他只能看着金如意的后脑勺,不知道现在她是个甚么样的表情,只听她道:


【金蛇】“兄长倒是想的开。”


夕阳还在沉。


天边的云烧得愈发红润,像是整片天空都在燃烧。海面上那条光带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金线,贴在海平线上。


金如意载着他们,向那条金线游去。


不着急。


也没什么目的地。


只是游着。


海风轻轻吹。


浪花轻轻响。


【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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