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罡风卷着砾石掠过死寂的大地。
异化的肢体扭曲撕碎,在不周山区的灰色土地里,躺着成百上千育妖魔的尸体。唯有败亡之后的安详,永恒不灭。
不过相比于神话时代经常出现的尸山血海,这副场景反倒有些可爱,毕竟这些东西只是生物兵器,死了就是死了,其死状不会值得同情。
【素蛇】“呵,血肉造物吗……”
素蛇将那截尚有余温的育妖魔残肢自尸堆中拾起,摩挲过虬结的筋肉与崩坏的骨节。
青玉簪站在不远处,精致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嫌恶,下意识的捏住自己的鼻尖,立马偏过头去,连多看一眼尸堆都觉得不适。
【青蛇】“呜哇,好恶心!兄长快丢掉快丢掉。”
素蛇随手将那截手臂掷回地面,发出沉闷轻响。
【素蛇】“只是一根怪物的手臂而已,不至于吧,你自己不就经常把别人的手给砍下来。”
【青蛇】“咦,对哦,为什么呢。”
【金蛇】“兄长,过来一下。”
素蛇转过身去,捕捉到了金如意站立处那片土地上,有着不自然的凹陷。尾芽和送贡则蹲在那边,看上去似乎有些遗憾。
脚步在距离金如意三步处停驻,投射在地面上那堆正在流出法术油的零件。金如意的罗纱被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的脚踝,在她的面前,是已经被拆到散架的乙。
乙的零件(肉身)散落在半径约三丈的范围内,像是某个暴怒的神明将拼图砸碎后,又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感觉不到任何的生命反应。
【金蛇】“她还能被修好么?”
她捡起乙的脑袋,这块身体的中心部分被从外面撬开,里面的东西则被拆的干干净净,尾芽接过脑袋,端详了些许,终究还是无能为力的摇摇头。
【尾芽】“不行,被破坏成这样,就算是弥勒天国的欧阳仇来了也修不好,她的确是‘死’了。”
【送贡】“死了?!没有其他办法吗老板娘,这个姑娘可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啊。”
【尾芽】“你以为我不想救吗,说到底飞僵就只是飞僵,用尸体做的生物兵器而已,她的所有行为都是按照程序执行的。你怎么会这么傻,可怜一个报废的工具?”
还到生气的程度,但尾芽的语气罕见的有些重起来,似乎送贡的话戳到了尾芽的痛点。话虽如此,尾芽对于乙的“死”也怀有一丝可惜的感叹罢。
这个飞僵到了最后还在保护自己的主人,即使明知道这样自己会毁坏殆尽。
人会死去,工具会被破坏,因为运动是绝对都,静止是相对的。
但唯独有个存在却不受这个规律的束缚。
想到此处,金如意忍不住撇了素蛇一眼。
素蛇没有把金如意的视线放在心上,也许在他心里,这股界限更加的分明罢。瞳孔越过这一切,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映出那个牵挂的身影,等待着被拦腰斩断。
丁伶子。
掠过乙被拆散的躯干,被扯断的脖颈,即使它们比珍珠的颜色还要鲜艳漂亮,却依旧抓不住素蛇的目光。只是看见了,看见了在育妖魔残骸的交界中央,半掩着另外一颗头颅,仿佛海藻般的杂发铺散在男人的面部,素蛇抓起发梢,将整颗头颅都给提起来,认真的去辨别头颅的身份。
周遭除了无数的育妖魔的尸体,几把砍到卷刃的镰刀,就只有乙和这个男人的断头显得格外不协调,唯独没有发现丁伶子的踪迹。素蛇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不是不安,可心底的郁闷是如此的强烈,他提着头颅疑惑的对金如意问道:
【素蛇】“奇怪,这人莫名有几分眼熟来着……嗯,我应该是没见过他?”
金如意看了会,忽然轻嗤一声,道:
【金蛇】“没见过的人,兄长怎么会觉得眼熟呢。”
右手虚抵着唇瓣,发出几声低柔的轻笑,不过随即,她眉梢一挑,不太肯定的说道:
【金蛇】“这该不会是弥勒天国的先驼迦罢。”
既然是弥勒天国的人,再加上周围如此之多的怪物尸体,素蛇的心里多少也猜出个七八分来。按照丁伶子的性子,她是决计不会把乙的残骸给丢在这里,必然是那个卷马驹将她给擒去了。
【青蛇】“兄长是已经有眉目了吗?”
【素蛇】“嗯。”
过了半响,素蛇又摇了摇头。
知道事情的起因又如何,不周山区那么大,要从哪里去找卷马驹的线索?
整片广袤无垠的灰色平原,素蛇站在中央来回渡步,正思考着对策,就在此刻,众人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动静,松软的灰土开始张开。
土层翻起,横跨的裂缝醒来,一颗扎根在土地的巨眼豁然睁开,转动着眼珠凝视着地面上的一行人。
而素蛇,就站在眼球的正中央。
眼球缓缓转动,浑浊的玻璃体覆着灰黄的血翳,死寂,诡谲,从脚底盯着素蛇一干人等。
送贡两腿一软,忙说道:
【送贡】“这是甚么东西!”
【素蛇】“无妨,这不过是一颗眼睛,它的后面正有人在看着我呢。”
他低下头,比起脚下的巨眼,素蛇的眼睛似乎更加恐怖,不可名状。
素蛇的眼睛深处仿佛裂开了无尽的混沌虚空,那是超越人类理解的幽暗光晕,像是囊括了上亿的扭曲与禁忌,没有多余的点缀,可素蛇的眼眸本身,便已经比地面的那颗巨眼恐怖上百倍。
………………
灰雾与黯淡,顺着大地的脉络,尽数传递到地底深处的血肉腔室之中。
卷马驹苍老的身躯倚在蠕动的肉壁上,周身贴满的符箓泛着微弱的青光,与大地之上那颗巨眼共享着全部视野。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视线透过土层,穿过那只匍匐在地的眼球,直直落在了站在眼睛正中的素蛇身上。
这个男人………诺是没记错,是先前和丁伶子一起大闹长河酒庄之人。
这般直面看来,这个男人的样貌的确不俗,可被这个男人直视着,卷马车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后背发凉。
只是被这个男人透过监视用的眼珠看了一眼,卷马驹便觉得极其阴冷,要教他精神窒息,瑟瑟发抖。
烹肉之它。
毕竟素蛇是来自地球之外的真正邪神,完全和地球那些自封为神的低级生物(女娲 海神)不能相提并论,任何妄自对素蛇图谋不轨且秉持正义之人,一旦和素蛇对视上就会陷入莫名的精神压力之中,如果盯着素蛇的眼睛对视上一两个时辰,便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几何噩梦。
(注:不论私德,从大方面来说,卷马驹的确是秉持正义之人,像是海神,菊待开,竹子蚕等人也是惩恶扬善的好人,站在保护地球的一侧。相反,从大方面来说,素蛇作为邪神就是极其邪恶混沌的存在。)
(这种正义的判定不是从我们平常那种日常行善,保家卫国的小正义,而是从极其庞大的方面,从地球,从太阳系开始。因为素蛇的最终目的就是四亿年后对整个太阳系进行精神和物质上的收割,从地球意志的判定上,只要你与素蛇这个高纬邪神为敌,即使你屠杀了几亿人,在地球看来你也是正气凛然了。)
当然,卷马驹并不了解这一切,亦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自己魂牵梦绕的素蛇,只是奇怪自己莫名其妙的流了几滴冷汗而已。
苍老身躯,一步步离开肉壁旁,朝着这片畸变腔室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压迫感便越浓重,直到抵达地底中心。一汪泛着暗红光泽的水池盘踞在此,不断冒着细小的泡,破裂时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叟面君瘫躺在水池之中,身躯大半没在这诡异的池水里,最为刺眼的是,她腹部高高隆起,里面孕育着卷马驹和叟面君的孩子。
按照那本在长河酒庄中的书籍记载,只要卷马驹这个人类和叟面君这个素蛇血肉造物生下的孩子,将会是更加趋近于素蛇的存在。
届时,只要他的孩子将丁伶子这个长生不老者吞噬,那么他的孩子便会成为全天下最完美的生物。
【卷马驹】“没想到居然让那伙人找上门来了,嘿嘿,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就用你们来试试罢。”
…………………
几人围着眼珠,心底都揣着几分疑惑。
【素蛇】“有人正借着这眼睛,在暗处窥探我们。”
听罢,蹲着的青玉簪染上愠怒与急躁,这种被人明晃晃偷窥的感觉令她着实不快。
她从耳中掏出青锋宝剑便道:
【青蛇】“那还得了,看我毁了这东西!”
【金蛇】“莫急,这般毛燥的话…………”
【青蛇】“我管它这那的!”
没有半分犹豫,青玉簪手持青锋剑,没有丝毫顾忌,直朝着地面那颗巨眼刺去。
剑刃穿透玻璃体的刹那,巨眼突然剧烈收缩,从外围的眼白向内塌陷,转瞬便化作了一片空荡无垠的深渊。
深渊漆黑如墨,没有光,没有边界,拥有极强的吸力,而脚下的土地瞬间失去了支撑感,所有的平衡倒塌。
几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裹挟,朝着深渊之中急速坠去。
【送贡】“救命啊啊啊!”
送贡的身影被一阵暴戾的气流卷开,朝着深渊另一侧无边的黑暗里飞速坠去,身形越来越小,转瞬便要被墨色的黑暗彻底吞没。
【金蛇】“兄长!”
素蛇试图伸手去拽住身侧的人,每个人下降的方位与速度截然不同,他只能勉强牵到金如意的手。其他人就无能为力了。
失重的坠落感很快戛然而止,金如意和素蛇两人跌落至地底。
周遭唯有一丝微弱的幽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周遭全是粉嫩的肉壁,像是被封存在某个巨型生物的体内,连时间都变得慢了许多。
金如意望向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纵横交错的肉质管道。
【金蛇】“兄长你还好么?”
她迅速调整心绪,站起身来,见素蛇的表情有些发懵,于是稍微弯下腰,凑近些问道。
素蛇摸了一把旁边软韧的肉壁,说道:
【素蛇】“没事,这触感,这环境,还真教人一点也不想去怀念啊。”
素蛇向前迈出一步,脚趾触碰到了无形的屏障,试图偏离通道的一切存在都推回既定的轨迹。
这里看似宽大,实则许多地方都被结界给围起来,所以能走的地方其实只有一条路。
【素蛇】“这是…………”
在道路的深处,飘出了一道诺隐诺现的真气频率,像是在朝着素蛇的怨气趋同演化。
【素蛇】“里面似乎有东西。”
【金蛇】“那要去看看吗。”
【素蛇】“我们也没其他的选择了罢。”
素蛇与金如意并肩行于肉质管道之中,蠕动的壁面上投下交叠的轮廓,他的手掌划过肉壁,触感在掌腹处留下湿润的残留。
【金蛇】“其他人应该在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唉~真教人担心。”
【素蛇】“这有何担心的。”
【金蛇】“哦?”
她侧首,发丝擦过素蛇的颈部,像是无意间的挑逗。
【素蛇】“玉簪儿和尾芽的实力我倒是不担心,而且我们分散的地方不同,但目的地应该是同样的。”
【素蛇】“可送贡作为一个普通人,倒是危险了。”
【金蛇】“还真是这样,呵呵~只能让他自求多福喽。”
【金蛇】“不要遇到这种东西。”
【素蛇】“这种东西?”
素蛇这才发现,原本昏暗的通道前方,肉质地面顿时破开,一只大腿粗细的怪物猛的窜出!
身形宛若巨型水蛭,通体覆着一层骨白坚硬的节肢硬壳,环节状的身躯不断伸缩,怪物前端的口器张开,露出层层叠叠的锋利獠牙,涎水顺着齿缝不断滴落。
“咯咯咯……呵呵呵…………”
怪物笑着,弓起身躯,朝着两人飞扑过来。
懒得闪避,在怪物飞扑至咫尺的那一刻,他抬手探出,精准无误地攥住怪物环节状的坚硬躯身,一分力未用,却让这只突袭的怪物动弹不得,疯狂扭动的节肢与张合的獠牙都沦为徒劳的挣扎。
【素蛇】“虫子。”
用大拇指对准怪物的脑袋,一按一拧,就轻易的把怪物的脑袋扭断。
【素蛇】“准备好受死了吗,阴沟里的老鼠们。”
两人头顶上方的肉质管道犹如在回应素蛇的话,立刻爆炸开来。
无数怪形的身影争先恐后地从中涌出,那些育妖魔就和从爆炸水管中溢出的水流般掉在素蛇与金如意的面前。
畸形的身躯,锋利的爪牙交织成一片尖叫的浪潮,将两人的退路与前路尽数封堵,死寂的肉质通道被弥漫的杀意填满。
【金蛇】“呼…好惊人的数量,这是要把我给填满吗?”
【素蛇】“不过质量倒是一般。”
没有所谓的战意,不过是一群被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堆砌出看似可怖的数量,本质依旧是一碰即碎的血肉造物。
素蛇俯身向前,用拳头贯穿了最前方那只育妖魔的胸膛。
身形在尸群中轻闪,如同风中掠过的虚影。
手刀扬起,利落而决绝,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划过育妖魔的要害。
没有丝毫拖沓,一只只育妖魔接连倒地。
就在身形再度向前掠动时,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滞涩的拉扯感。
素蛇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脚踝上,一只育妖魔的手扣住了他的脚踝,靠着本能不断纠缠,妄图阻拦这具不可撼动的身躯,同时一道剑光闪过,金如意不知何时已近身,拿着短剑便顺着育妖魔的手腕精准斩下,解开了素蛇的束缚。
金如意甩掉短剑上的血迹,与素蛇互靠脊背,两人警视左右。
【金蛇】“看起来数量还是太多了,一时半会要杀完有些勉强。”
素蛇想了想,这些低智生物依靠的是本能逻辑行事,受伤不会痛苦,死亡不会害怕…………
真的不会害怕吗?
【素蛇】“还是简单粗暴一点。”
金如意心领会神,手中短剑变作如意法器,唇瓣轻启,朝着脚下吹了一口寒气,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前方蔓延,原本疯狂扑杀的育妖魔动作戛然而止,泥泞的肉身,从脚底到脑袋,从皮肉到骨血,都被这股无匹的寒气冻结。
而素蛇则顺着冰封的地面朝前滑行,速度不快,却能借此来躲避涌来的育妖魔攻击。
不过须臾,便已越过层层冰雕,径直抵达了妖魔群最深处,他的眼睛四下探索,找到了管道的光源。
那光芒在血肉深处忽明忽暗。
身旁又一头育妖魔嘶吼着猛扑上来,凶相毕露。
素蛇顺势伸手一探,干脆利落的把手刺入妖魔胸腔,便抽出一根粗壮冰冷的肋骨。
那截带着血肉腥气的肋骨如同夺命飞镖,破空疾射而出,笔直朝着那处幽深光源狠狠砸去。
破空之声短促凌厉,光源被肋骨破坏,整个管道内陷入无止境的黑暗,只能看到素蛇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闪烁。
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炸裂声,磅礴的头发化作丝线占据了整个管道内部,擦着金如意的身旁飞过,再次没入黑暗,传来数声卡进皮肤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幽光,才从管道深处缓缓渗出来,光源勉强被修复,却再无之前的明亮,只昏昏沉沉地照亮一小片区域,将周遭的一切都映得鬼影幢幢。
不见素蛇的踪影,金如意之看到整个管道内部爬满了黝黑的发丝,犹如蔓延的绿植,其根部则在更里面的深渊。
而在金如意身边的几只育妖魔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发丝仿佛活物,深深扎进它们的背部缠绕脊髓,另一端没入黑暗,与素蛇的气息紧紧相连,每一根发丝都在无声地操控着这些怪物的躯体。
用头发来操控这些怪物的神经?亏得兄长想的出来。
残存的育妖魔还被本能指令驱使,怪叫着朝着素蛇与金如意扑来,可紧接着,那些被发丝操控的傀儡育妖魔开始转动僵硬的身躯,毫无预兆地朝着自己的同类冲了过去。
傀儡们伸出锋利的爪牙,狠狠撕咬向身旁未曾被控制的同类,原本一致对外的怪物群,顿时陷入了疯狂的自相残杀。
………………
【卷马驹】“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监视管道内的眼睛此刻被素蛇的头发盖住,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甚么。
【卷马驹】“能轻而易举的用邪术控制育妖魔,难道这家伙比我还清楚素蛇血肉的构造?”
卷马驹立即否定的摇头,要是真有这样的人,他怎么会没听说过。
丁伶子冷笑一声,神情里莫名多了几分偏执与嘲讽,道:
【丁伶子】“怎么,这就急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丁伶子】“素大哥……可是比你这劣质人类强上百倍。”
【丁伶子】“你就尽情叫吧,等素大哥救我出来,我一定要用钳子把你的声带挖出来,再用竹签从你的手指头捅进去!”
【卷马驹】“啧。”
卷马驹抬手一挥,墙面忽然弹起一团暗紫色的絮状物堵住了丁伶子的嘴巴。
【丁伶子】“唔唔!”
【卷马驹】“何必像个八婆一样叽叽喳喳的,看来在迎接你的同伴之前,我得好好先算一下你信口开河的账。”
说罢,他从怀着掏出精巧的柳叶刀,摸着丁伶子的毁容部分下摸索,准备对着空荡的眼窝捅进去。
【叟面君】“咕——滋————”
瘫软在池中的叟面君,发出奇怪呜咽,令卷马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卷马驹】“这畜牲又怎么了………难道说!”
叟面君膨胀的腹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那尚未降生的胎儿在腹中不太安分,随时准备打开母体的桎梏,挣脱这污秽的孕育之所。
叟面君瘫在池水中,肚皮上的手臂开始枯萎挛,可极致的痛苦早已让她失去了移动的力气,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响。
紧接着,她那上百颗头颅五官逐渐融化,露出下方森白的骨殖,头骨从身体掉下去,沉入池水中。
【卷马驹】“啊啊啊,终于,你不愧是我最优秀的母体,叟面君!”
从受孕到现在才不过两天罢?这个孩子便要诞生了,这使得卷马驹更加确信,他和叟面君的孩子就是那个“完美生物”。
砰!
叟面君的肚皮立马崩开,装潢血石的肉质瓣片向外翻卷,露出底下的腔体。一根布满细密环节的节肢刺破母体,飞快的扎进池水中。
那是属于巨介虫的躯壳,却又糅合了人形的轮廓,环节之间渗出透明的黏液,头部没有完整的面容,只有一道纵向裂开的口器,密布着细密如针的锯齿,不断开合,有无数细小的感光点分布在头颅两侧,闪烁着幽绿的暗光。
数不清的纤细节肢从母体崩裂的伤口中探出,或抓挠,或撑地,拖着尚未完全脱离母体的身躯,一点点从叟面君残破的肚子里里爬出来。它每挪动一寸,叟面君的躯体就干瘪一分,原本饱满的血肉迅速枯萎,化作一具皱缩的干尸,沉入暗红池水深处,再无半点生机。
卷马驹震惊的看着这个“孩子”的形态,不是因为欣喜,而是觉得不和常理,直至失望。
【卷马驹】“不应该是条蛇吗,怎么会是一只不人不鬼的大头虫子?!”
按理来说,完美生物应该无限趋近于素蛇的模样,那么应该也是条蛇,不可能会是虫子。
难道那本书在骗我?!
“婴儿”从水池里露出脑袋,单就脑袋便占据了它身体的五分之四,它灵巧的睁眼眨了眨,卷马驹这才发现那双艳丽的蛇瞳。
【卷马驹】“还好,还好。”
看到这双眼睛,卷马驹心有余辜的长舒一口气,这么看来自己的确是成功了。
这东西只是看上去像虫子,其实是条蛇,对罢应该。
卷马驹安慰着自己,余光瞟了眼身后的丁伶子,笑道:
【卷马驹】“看来你等不到你的素大哥了,荣幸吧,拥有长生不老的你是最好的动力源,你将作为它体内的法术炉,永生永世的成为我孩子身体的一部分。”
丁伶子被嵌在肉壁之里,根本无法挣脱。
可恶!
【丁伶子】“卷—马—驹!!!”
【卷马驹】“嗯嗯,我知道你很期待。”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斥着灼热的血丝,她拼命地绷紧全身。手腕、脚踝在肉壁的禁锢中用力挣扎,可哪怕肌肤被粗糙的肉质磨出细密的血痕,但依然只能等待吞噬的到来。
那只形似巨介虫却生着蛇眼的畸胎,从水池里面跳了出来,转眼间体型就膨胀的无比巨大。
它很快锁定了被钉在肉壁上的丁伶子,纵向裂开的口器张开,细密如针的锯齿间滴落着透明的涎水。
畸胎朝着丁伶子一步步挪动,已经贴了过来,丁伶子身体厌恶的向后仰,想要躲开这可怖的怪物,可肉壁的束缚让她避无可避。
下一秒,畸胎猛地跃起!
庞大的虫头瞬间将丁伶子整个人笼罩,那张布满锯齿的口器用力咬合,将她的肉体尽数吞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