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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流中短篇小说:SPRING

每次上语文课,我们的教室都只有死气沉沉的睡眠和一个在这座墓园里自言自语的老头。被大衣裹着的庞大身躯,尖而险的鼻子,一个毛茸茸的脓包攀在下巴上,时而呼喊着魔音,时而挥舞着双臂,安抚着疲惫的坟。仿佛一个祭司对着一片夜空呢喃。直到下课的第一声响,老人离去,拂晓,窗沿飘来的新鲜的空气把静谧敲响。那些原本沉在浊气下的坟逐渐冒出,随后紧闭的眼皮开始在脸上绽放,他们发芽,开花,带着春天的气息苏醒过来。但当他再次走进教室,伴随着遥远的声音从喉腔爬出,那些花迅速枯萎,干瘪,重新变回安详的墓碑。

“太困了,不听了。”

这基本上是那节课除了他以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只有毅力最坚定,学习最认真的学生所述。那句:“太困了,不听了。”

如一颗沙粒飘在回荡着魔音的沙滩上,消失殆尽。

因为听不懂老祭司的话,我免幸魔音的侵扰。来自清晨的凛冽冬天,将一切都套在冰块中,墓地苦闷的氛围不断徘徊,渐渐地流入我的身体里,我也十分无力,无力地看着老人走进教室,穿着整齐,头发光而亮,剔透的眼镜,面向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就这么挥手,朗诵,挥手,朗诵,挥手,朗诵.....时而赞颂天空的美好,时而批判世道的恶劣,人性的丑陋。当然,这一切是没有人听的。一切对世界的赞颂,对道德与人性的批判,都穷归于死亡的寂静。我每天都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离去。

大多数时候,他都和其他老师一样,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呆在这个冷清的教室,诲人不倦地上课。然而有时候,他会做出些和其他老师不一样的举动。譬如,他会在上课途中,和下课时候一样,独自走出教室,对着外面的阳光,大口呼吸,然后长叹一气。那股虚妄的蒸汽,埋着对清醒的愿望,消散在冬日的上空。作为为数不多也是一直看着他上课的东西。我是能够理解这样行为的。毕竟,天天面对着满山的坟头挥斥方遒,自视参悟大道,却无一回应。想来也是十分不甘的。于是在吸收了这片墓园的浑浊后,便不自觉地靠近阳光,将沉积在体内的黑暗驱逐。有时,他也会因这种沉寂而感到愤懑,讥讽那些双臂收紧,向上拢起的头颅。“那些睡着了的阿Q。"他如是说。以上便是他在这个失望的局面中,为数不多的宣泄方式了。我就这样看着他每天偷偷地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然后静静地离开教室,行走在生与死,真与假,虚与实的边缘中。

观察得久了,我也发现一些规则。虽然大多数时候,睡眠都是这个地方的主旋律。但在某一时间,部分人会一致地,带着来自深渊的困倦爬起来,那些穿着黑衣的人眼皮不自然地颤动,双臂伸展,渐渐掏出纸和笔,不约而同地写着。然后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履,把那张纸交给老者。此刻,这个地方回荡着不属于它的热闹。但也仅是笔尖触碰纸面摩擦的循环,在老者沉稳的教诲下,我感受到这间教室不再陷入死亡,却仍旧感受不到一丝生气,只有一架笨拙的机器带着齿轮和齿轮的交合的嘎吱声缓慢运作。可见,活与死并没有强关联一一活着不意味着生命,死亡也不意味着失活。

有人说,青年人好似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诚然,这个年龄段的人总是被冠以新鲜的称号,他们比幼儿知晓得多,不像成人总是墨守成规,如一根刚刚拔地而起的春笋,一天当中要吃的早餐,和一阵刚被命名的台风。我确实能看到他们朝气蓬勃的那一面。前提是那个老人没有上课,他一旦出现,苍老的气息就不断的辐散。随后再也没有人会认为这帮呆滞的石头是什么八九点钟的太阳。我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教室里总是飞着几只行为类似的苍蝇。它们落到黑板,墙上,以及那些睡死了的,毫无发觉的人的身上。有时,他们还很贱的停在学生正在书写的作业上,险些被锐利的钢笔扎爆。人们睡熟,仿佛全都离开这间教室,只留下的老人独自言语。它们陪伴着老人的魔音,时而蛰伏在天花板的上方,时而是嗡嗡的小声,不断地飞。

我观察老人进来,老人离去,老人进来,老人离去,老人进来,老人离去,老进来,老离去,老进来,老人离去,进来,离去,进来,离去,进来离去,去进来离去,去离,进,来,去离.....听到尖叫的门在哭。

至于老人那催眠魔咒是否真实存在,它会不会只是一种我的想象。学生们,仅仅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和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睡觉?有这种怀疑很合理。曾经,我也有过这样可笑的想法,只盲目相信那些唯物的,见识短浅的科学,对神秘学一类的志怪置若罔闻。老人的魔音虽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生理上的影响,但实实在在打破了我的三观。每过几周,老人会请半天假,那天,我看到些活泼的学生,罕见地没有睡觉。任何老师,哪怕是上再无聊的内容,都无一人趴在桌上。后来我又观察了几次,情况依旧如此。只要老人带着他那松垮的脸皮回来,那些同学即刻就像苍老的大树,盘根错节地伏在深不可测的原始雨林,苍蝇像翼龙一样在上空盘旋。若非是我亲眼所见,我实在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存在。

“雨总是下个不停。“孙晓强把头埋在书本里,对着冯力源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这地方就是这样。还有,哪有总是。最近才刚下起来。”冯力源说。

此时,雨仍旧在不停地下,敲打着每个人的鼓膜。

又一节课过去了,冯力源欲跑到外面闲逛。把手伸出窗外。

“今天那个老家伙又请假了,莫不是他今天又有事,我们又要昏过去。

“那老家伙怎么老请假。”

“不知道。”

“所以说,下节课还是上自习吗。”

“那应该是吧,除非数学老师要考试。

“都已经考完期末了,应该不会吧。”

这时两个人纷纷看向窗外,只见老人走出教学楼。 “哎,有没有兴趣跟踪这个老东西,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我们每次都稀里糊涂睡着。反正我们也已经考完了。”

“你自己去吧,我可不要因逃学被老师抓住。况且,这本来就不对啊。孙晓强说。

想着冯力源上次擅自偷跑出去被俘获而受处分的经历,微微叹了口气。

没等孙晓强刚说完那句话,冯力源便拿着伞,一个横跨翻出了教学楼的围栏,他们在一楼,方便他又偷跑出去。

上一次,他想回去及时把家里忘关的水龙头关掉。

“你请假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把我忘关掉的水龙头关掉。

“你有三甲医院的证明吗,你生病了吗?

“没有啊,我健康得很。"冯力源听了跳了跳。

“不行,你走吧。"

尝试请假无果后,他决定偷跑,无论如何都要把家里忘关的水龙头关掉。

他微弓腰,一路小跑到校门,趁着保安低头的间隙向前冲。

一步,两步,他摸到了校门,开始向上爬。。

校门顶上的尖刺朝着天空,尖锐的阳光直射下来。

那保安拿着长杆朝他的臀部一戳,整个圆小的身体像球一样滚下。

“蠢爆了......"孙晓强看了看他头上的包。

冯力源总做些恶劣的事。

他把广告卡片放到别人的作业里。

他在无人的时候窥视别人的书,有些是别人自己所写。

他把仇人的书包丢到树丛里。

他把觉得难吃的午餐倒到马桶里。

有一天,他说要创立一个力源教。

“子民啊,臣服于神的统治下吧。”他对我说。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袋幽绿色的糖,鹄鹤麒吃了后,竟在那魔音老人的课上坚持了10分钟。

直到那老者看着古诗说:“古代的穷人靠什么乘凉啊。”

“光着身子。”

“心静自然凉,哼。”老者不屑地瞥了眼鹄鹤麒。那眼神刚落下去,他便识趣地睡了。

“能在他的课上撑10分钟,里面怕不是加了吗啡。

没等孙晓强想太多,又莫名其妙上课了。

“古代文明在起源上相对独立,但发展过程中通过多重方式展开.....”

“酶催化作用的实质是降低化学反应的活化能.....

“系统内物体间的相互作用力称为内力....”

"The accident taught me a lessonfr#%omfailur)(*&ec!%¥#……¥a...”

靠窗的一边,雨滴一个个的不断坠落。冯力源到现在还未回来,他应该早就注意到的,他拍了拍自己迟钝的脑袋,又松了下紧贴在身上的衣服。这种人总是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还可能觉得这种玩世不恭很酷,但实际上只会让人感到难堪,很幼稚,很不负责任,就像一阵风,把桌上的纸吹走,一场雨,把干燥的一切淋湿。

此时孙晓强已经无法听进课上的东西了。他忐忑不安,直到放学,直到那放学的铃声不断涌出。那个仿佛喝醉了的混账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到底要不要去看看?直到那放学的铃声不断涌出。

他侧卧在床上,雨还在下。

滴答,滴答。


我很窘迫。

清晨,难得起了个大早,走出家门,微风吹拂,罩在一片淡粉色下的天空。阳光的渲染下,雨后的半湿地闪闪发光,气流徐徐地上升。青草味的空气填满了整个肺部,鲜活的心脏不停跳动。我假装骑着摩托,发动引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向早餐店发起冲锋。那家早餐店已经在楼下开了多年,但我觉得东西还是很难吃。

“老板,来个煎饼果子。”

“你来太早了,小伙子,我刚上班呢,还没做。

“没事,我可以等一会。”

“那你等等啊,我才刚上班,鸡蛋还没有准备好。

“那好吧,来个肉馒头吧”

“哎你来太晚了,肉馒头卖完了已经。”

“啥?”

“你说果子没准备好,我起得早,那还情有可原,你说肉馒头早就卖完了,这不是扯淡?”

“那没办法呀,没有就是没有啊。”

“那你?”

“有个玉米,昨晚剩下的,你要不要。”

“拿吧拿吧,快。“真是搞不懂,多么好的天气,多么好的心情,被这愚蠢的老板摧毁了。真是让人烦闷。“我要投诉你!“我向着老板叫嚷。

“哎。“我咬着干玉米,向公交站走去,幸好,路边清爽的空气,宽慰了我糟糕的心情。

从公交站上了车,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啃玉米。车上没有什么人,听到轮胎碾过马路的声音,牙齿和玉米粒的交合声在脑中晃荡。

突然,我懵懂地醒来。首先感觉闷热,肩膀很烫,喉咙很干燥,车内摇摇晃晃。随后看到窗外的物体正不断地变换,阳光很亮,洒在路上,像是在沙漠里疾驰。我看了看表,那该死的表停了,明明是我最近刚买的,可恶的表。公交车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12.45分。时钟怕不是坏了。不行要赶紧出去。瞬间汗从身体里不断迸发,衣服粘上我的皮肤,我迟到了。看到没吃完的玉米还在椅子上,窗户旁边挂着红色的锤子,锤子旁边还有个鲜艳的感叹号。于是我拿起玉米砸向窗户,啪!玻璃爆裂,我一头撞向窗户,从车厢内射出。

玻璃,玻璃刺进大腿附近或许是胫骨附近也许是胸膛上又或者掠过肩膀一道闪光带着呼啸的风跃进冰冷的池塘碎玻璃聆听蛙的惨叫鱼的血泡经过暴晒的腐肉经时间的洗礼后。

吻着污泥,钻出。

疼,真疼,不知道哪里的血涌出。骨头断了,也不知道是哪根。有的肉或许已经离开了我。所幸还可以行走,我的下肢还在。灿烂的街道上,看到人们忙碌的身影。旁边的小孩,拿着泡泡枪瞄准着我,泡泡遮住我的眼帘。一个妇女推着婴儿车,看到我便叫着往后跑。戴着耳机的男人,眼睛盯着天空,朝着我直直撞来。我看到树木用他那寂寞的空洞望着我,我往里面望,或许有昆虫,而昆虫也会拿眼睛望着我,无一例外。我看着昏黄的阳光透过树叶看到鸟屎从树叶的缝隙落到我眼睛里,我看到肉上的污泥,看到污泥带着血带着肉慢慢滴下。我扶着那根断裂的骨头,看着窥视自己的树木,感到愤怒,我用不多的力气向树踹出,脚扭了。我无法行走了,便在路上慢慢爬。

别盯我了!我想,能不能再次回到早上的恬静。柔和的阳光下,我焦急地蠕动,拼命的往前爬。当咧开了嘴的小鸟叼我身上的蛆的时候?该怎么办?只能,永远地,永远地往前爬。太阳渐渐往下落,地面慢慢地失温,肉和石砖的交合处感到寒冷。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拥挤的人群,会不会把脊梁骨踩断?想到这些问题,便只好拼命往前爬了。

“一个家伙突然冲到我的面前,“晓强兄啊,你怎么这样了。"是冯力源,此时他,这个调皮的混蛋现在却出现在我面前,具体的表情因黑暗而模糊不清,但确实是用那胖而圆的脸蔑视地看着我,发出母鸡下蛋般活泼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

随后,他开始踢我,往我爬来的方向踢,踢,踢,踢。哎,你这个混账,我白爬了。真的很生气,滚到一半,我突然站了起来,给他一记上勾拳,他的门牙被我击中,像导弹一样发射而出,擦过我的额头。

“还给我!“随后又是一记右勾拳。

“还给我!”左拳呼之欲出。

“你别太得意忘形!“冯力源一个下踢,把我踢翻在地。

我向前一扑,抱住他的腰,把他撞倒。随后掏出匕首,对着他的右眼一刺,把他的眼珠挖了出来。

“好好,我错了,还给你!"随后,他掏出一个按钮。用力按下。

我拿起玉米砸向窗户,玻璃爆裂,我一头撞向窗户。披着淡蓝色的天空,向太阳冲去。但这次我早已准备好了降落伞,找好了角度。一头撞进学校的教学楼里。“啪!“玻璃炸开。

“哈,我来啦!“我大声喊道。跳起了踢踏舞,然后去洗澡。

洗到一半的时候,冯力源也来了,把他那被挖下来的右眼扔出,“你完蛋了!”。整个浴室都被炸烂。

几天后,我找不到冯力源了。

老者没来上课,湿漉漉的地板,乱成一团的教室,外面正在狂风大作。“啪!”后脑勺突然被打,破坏了孙晓强片刻宁静的思绪。

“不好意思啊。”白石礼尴尬得挠了挠头。

“看着点吧,你这家伙!“孙晓强被吓了跳。这个蠢货在教室里乱丢橡皮。虽然叫白石礼,但似乎不是很礼貌。“你知道冯力源为什么没来吗”,孙晓强问他。

“你把这个大招放在这里用就废了.....哎,什么,冯力源吗,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哎你先等等……这个大招呢……”

“昨天晚上给他发了微信,他到现在都没回我,哎鹤麒兄啊,你知道他跑哪去了吗?” “不知道啊,到底咋回事,我听说他家长都在找他,好像寻人启事都发了。”

“不知道啊,这种讨人厌的麻烦货没了不更好吗。“刘海一面无表情地答到,随后便沉浸到他那漫画中去了。

“不知道,这家伙平时就不老实,还尝试跑到学校外面去,这就是后果啊。“陆文琪说。

不愧是纪律委员啊……

哎,那冯力源到底怎么了,怎么回事。问了几个同学都知之甚少,他还是放不下心,准备去问问老师。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怪了,那办公室的门怎么锁了,老师们在开会吗。也不对啊,都在上课,办公室的门怎么是锁的。孙晓强扒了扒旁边的窗户。

嘶啦——

孙晓强看看旁边有没有人,确认不会被发现后,他不知为何就果断地翻了进去。

奇怪,怎么会没人?老师们都去上课了吗?

他穿行在几张桌子中间,左忽右盼,办公室里看上去空无一人,只有一束光吹进来,衬着在狂风下抽搐的半拉窗帘。忙乱的气流,窗帘不停地刮擦,一股新鲜的味道,淡淡的土味。桌子都很整齐,他看向老人的办公桌。旁边的柜子上规整地放着一双深蓝色的泥泞跑鞋。

哎,怎么回事?

办公室透出来的光突然颤抖。

“啊!"孙晓强被突然的雷声下倒在地。头撞到老者的办公桌上。

“好疼!”捂住了头,一阵发麻感顿时四散,随后一阵眩晕感袭来。

喘气,很是疑惑,扶着锐利的桌角缓缓站起。

这时,他突然瞥见老者的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站起身,看到一张纸条,逐渐想起先前那个懵懂的梦。

太阳刚升起的时候,我在那个公园的湖心等着你。


老人离开后,我立刻拿起伞,跟了上去。雨下得很大,不停地有水从伞上滴下,沾湿了我的衣服。老人手上提着包,举着一把伞,慢慢地走到校门口。我突然想起我是在跟踪他,不做任何打扮似乎不太合适,于是赶忙回到教室拿了我的帽子和口罩。这一次,校门不再紧闭。我趁着保安在旁边喝茶的闲情雅致,一口气冲出了校门。

谢天谢地,我居然真的跑出来了,不同于上次的失败,这次,那些保安完全没有发现我。自那老人步履蹒跚,而我小心地尾随其后,借着路旁的拐角和汽车,防止被他看到。他缓缓地走过一棵树,一个路灯,一个行人。我躲在拐角的墙后,或者半蹲在湿漉漉的灌木旁。树上的叶子一直在骚动,传出急迫的刮擦声,我留意着老人,害怕被他发现,几滴露水从叶子掉到我的眼皮上。

似乎是我多虑了,那老人一直自顾自地走着自己的路,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更不用说发觉自己被跟踪了。

只见老人走到公交站,然后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公交。

公交车来了。

老人扶着腰踏上公交车的第一个阶梯,抬起脚,踩上去。随后扭头向后看了看,我应该没有被发现。抬起脚,踩上第二个阶梯,高大的身子缩了缩,把头伸进里面,屈膝,踏上最后一个平台。

我也戴着口罩和帽子,迅速地跳进公交车的后门。

老人坐在前排,和最后排的地方相距很远。

突然,车子缓慢地开通,身子摇晃下,冷汗直冒。才意识到我已经坠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洞里,回不了头了。

我在干什么鬼事情,怎么跑出来了,这可是逃学啊!上次就已经受处分了,这一次会怎么样。不过我还是对自己的神速感到窃喜,回去拿口罩的时候,甚至悄悄溜进办公室,撕下老人字典上的一角在老人的办公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像一个怪盗一样,胆大心细地故意留下自己的证据,真是太酷了!尽管我并没有偷走任何东西,为了不让他人看出,我还特意把字迹写得极为端正,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我这样的人写出来的东西。这样,别人至少有个线索了吧。

但由于怕被老人发现,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缩在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带着这样一复杂的情感不停跺脚,我觉得踏得很重,声音却轻,至少我听上去很轻。

我从前面车窗的反射中可以看见老人的眼睛,睿智的双眼。

他像一座石膏像,伫立不动,我只能听到自己懦弱又急促的呼吸。在公交车开了十五分钟左右他突然蠕动一下,随后极为不明显伸个懒腰。像一只优雅的狮子在草原上半眯着眼睛。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的左手的大拇指会轻微弯曲,虽然,那扇窗的反光仅仅照到了他的左手大拇指。过五分钟后,老人从他绯红色的包中拿出一本黑色的书。那书已经很旧了,泛黄的封面吃力地糊在书上,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

不一会儿,老人睡着了。所谓医者不能自医,掌握着睡眠魔术的老魔法师也需要睡觉。

摇摇晃晃的车厢让我有些困了,但我强撑着眼睛,那老者不知何时就会下车。我怎么能把自己永远的弃置在这车厢里。

雨依旧在不停的下着,车窗上的瀑布,淋湿了我的脸庞。

风不停地吹着,树木哗哗响着,一个安静的夜晚,被火点着的夏天抚慰着迷茫的蝉。我听到柴火声,围着它跳舞欢快的人们,终将在温暖的夜里,呼呼大睡。

劳累的人们,晚安。

突然,一阵颤栗下,看到老者已经消失,我便急忙下了车。这老东西原来已经发现我的存在了吗?给我施了咒,让我一睡不醒。车厢空了,车的天顶盖不如翘起来,飞走,留下我,最好头发也飞走,在疾驰的风雪中,留下我这个可悲的光头。可恶,别开了,可恶!一直到那末班车,一直到那被抛弃在三更半夜中的最后一个车站。

车缓缓停下,车后排除了湿冷的空气外,空无一人。

郊区的夜晚如此平静,把所有的声音吸到一个我们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里是哪啊?”

缓缓走下车,长叹一气,伴随着车的尾流,汽油温暖枯燥的臭气缓缓飘散,模糊了视线。月光亮得心悸,泛着惨白。

蜷缩在车站的椅子上,喘不过气。眼泪滴下来,慢慢融化。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曾经,做过不少坏事,但也没有这件坏。那些东西不过是为了一时的痛快,却实在地对他人造成困扰。怎么办?这样毫无根据地跑出去,该给别人造成多大的麻烦?怎么办?冲动一直向外洩出。只不过是发发牢骚,只不过……但是,依然搞大了。一瞬间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只剩下虚无带着巨大的力往下推,只剩下头掉到坚硬的地上。直直地吊着的一盏永远充满凉意的白炽灯紧贴在脑门上,一块很冷,很冷的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嘴巴大开,放声笑。在干什么啊??!我……”

难受,难受,难受, 埋在地下。身体无措,突然受到刺激,只有一个办法能活下去。一切都结束了。黑夜里,太阳不管了,直接撞下来。身体的热,高温蒸发下水的余晖,生命留下的最后气息,一道闪电,闪烁的光拂过大脑皮层,晦涩不清的虚影。气流穿过,刹那间的呼啸声,星星在抖动,变得越来越快,要撞下来,撞下来。来自身体本能的悸动,在凌冽中摇摇欲坠。随后爆裂,发散。一阵风就这样俯冲,向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接下来的情况,真的很麻烦,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种情况,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能触发的反应,只是有它,那便够了。一个思考的余地没有已经,或许。崩裂无尽地裂在地上蔓延,已无退路,往前跑吧,跑!追逐漫长永远都无法感知的意义不需要。一场雨,洒下对着直接温暖的太阳。尽管如此,对吗?那是逃避吗?是否只是一种催眠?还是一种纵情燃烧的期盼呢?勇敢吗?还是害怕了?谁知道呢?

清爽的时候不久,半夜三更的天又冷酷地下起了雨。跑得很快的同时身体感到疲惫,便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短促的凉意逗弄着身体。回想起一切的一切,看到熟悉的声影,笔,门,笑着的脸,亮的屏幕,空的柜,只有纸,和干涸的瓶。裹在漆黑闪亮的羊水里,清醒,沉睡,又无助。妈妈的肚皮,金黄的蛋壳,抵挡了所有来自北面的波。北方的澡堂子里,南方清晨的雾气中。柔软,温暖,深不见底地蛙泳,蚌在深海里沉沦。公鸡的鸡冠高高翘起直鸣,欢喜地迎接着又一个早晨。那时太阳刺眼,沙滩坚硬,能听见海风和叶子的粗糙。破碎的玻璃吊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像一颗颗哭泣的星星,一个个无助的孤者。时间飞快地划过天空,只留下光影虚浮在我的世界里。

无垠的黑夜。


孙晓强呆滞了半秒后,便站起身来。他又看了看字条,纸很新。他又看了看字,确认自己没看错。墨深深地印在上面。

明天太阳刚升起的时候,我在清水公园的湖心等着你。

“搞什么啊,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东西。”孙晓强心想,这老家伙着实奇怪,明明不在场,桌上怎么莫名其妙冒出一张纸条来,还偏偏是在他溜进办公室的时候。最后,他又仔细翻找了老人的桌子,确人没有别的蹊跷后,拿着纸条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又看了眼纸条。那字仿佛在纸上爬来爬去。

“哎,到底怎么办才好呢?自从冯力源疯了似的跟着老人后,就至今没有消息。现在自己又在老人桌上发现这张匪夷所思的字条。不禁让人担忧。老人请假,冯力源失踪,桌上冒出的神秘的话。这之间很可能是有关系的。要不要按照字条上所说的去做呢?如果真的去做了,有危险该怎么办?但是不做,万一错失了找到冯力源的机会怎么办,说实话,虽然那家伙很胡来,却无法让人真的讨厌,和他相关的事总是带着未知的冒险感,这种好奇也是一大追寻此事的动力。

最终思考下来,孙晓强决定去约几个同学一块蹚这趟浑水。他拉的几个人,都是有点调皮的冒进之徒,听着孙晓强的话,仿佛那是个玩笑。不过也有些人认为此举过于愚蠢和冲动而拒绝。还善意地提醒他们别做傻事。

大约在凌晨三四点,几个少年在稀稀落落的风中,骑上破旧的共享单车,开始了独属他们的冒险故事。平时,那几个不靠谱的家伙多半还在睡觉,他们以为他在开玩笑呢,冯力源大约并无大碍,明天就会回来的。他一个人偷偷溜出家门,只有月亮挂在天上发着朦胧的光。

他骑着车,飘在清澈的风中。远处的淡淡地光在前进中不断变亮,随后又不停变暗,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闪现,突然逝去。马路不停循环,整齐地播放着无数的路灯,永远不变的灯火聚成一个个萤火虫浮在后面,逐渐暗淡,宛如梦一般的虚影,交织着无数的可能。在这个仿佛没有人的世界,只有自行车压过路面,在风中摇曳。

不知道骑行了多久,空间也只是场景上的变化,而月亮也只是在这个形状下,恒久不断地照耀。时间是不变的。对于寻找冯力源的冒险,他会和其他人一起,经历一段奇妙的旅程。他们会在一个雨夜,四个人骑着车,空旷的大道上,只有他们四个。那晚,刮着很大的风,自行车有时摇摇欲坠,但阻挡不了他们激情的骑行。也许会突然下起雨,但是他们总有办法,他们会找到街边的便利店,以互相推攘的方式,大费周章地买一把伞,然后四个人撑一把伞,在欢乐中走在一无所有的街上,除了雨水和落叶纷飞。

他想到,也许会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会来到这个冯力源所在的地方,也许是一个公交站,一个垃圾场,或者好一点的情况,一个公园,老人所述的公园,他依然深信不疑地相信老人和冯力源失踪一定有什么关联,只因为他们俩发生的时间实在是太接近了。他无法说服自己,一个莫名其妙半夜出门的傻瓜,当然要选择和一群人去。怎么能一个人去呢?

“快点!我们仨都骑老远了,你个蠢货还在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另外三个人朝着对着前方发呆的臆想孙晓强叫道。

和冯力源一样,平时循规蹈矩的生活突然打破,没有人会相信,没人会相信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会突然脱轨。也许冯力源和老人的纸条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无法假设这样的情况,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又在做什么?半夜一个人偷偷地在做什么,如果还有别人,那也许还好一点如果有别人陪的话,如果……我要压制自己,已经没有用了。哪怕抛下自行车,脱光衣服在马路中间大喊:

“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也没有用。

他向着白石礼,郭苑朝,朗飞雨,打趣说。

“我们我他妈就是四个傻逼,顶着莫名其妙的暴雨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黑不溜秋的鬼地方,去找一个莫名其妙被老头拐走的莫名其妙在一个阴雨天脑子莫名其妙抽风跑出去的傻逼。”

四个人的冒险还在继续,很快就找到了公园,树林里回荡着我们的呼喊,那是寻找冯力源的声音。——冯力源——冯力源,四处电闪雷鸣。不知是雷声过大掩盖了我们的声音,还是冯力源根本不在这里,总之,一无所获。伞已经被我们忘在了自行车篮子里我们在雨中奔跑,只管向前,在树林下,在枯枝败叶上,在耀眼的闪电下,在公园沙沙的脚步声上。

我们四个湿光了。头上,衣服上,脚上都下起了雨。我们擦擦脸,清理干净我们的眼帘,树中间的缝隙透出来的雷光中,看到架在树上的铝合金自行车,看到伞早已撑开,漂泊在雨中不停旋转。看到伫立在天空中的,朝着上面高高仰起的断崖,宛如冯力源的头发。冯力源,我们也许能找到他吧。

山顶上的树上的树干上的树枝上挂着一根细线牵着一盏风筝颤颤巍巍。

我们在各自的搀扶中磕磕绊绊爬上断崖,我们的鞋上全是泥,汗水带着雨水缓缓滴下。我们有一个人脚崴了,被另一个人背着,一个人手臂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伤口闪闪发亮,还有一个家伙眼睛撞到了路牌,留下一个紫色的肿块。不管怎样,我们最终还是爬上了山。

一片巨大的乌云。伸出手,风筝的线缠住我的胳膊,挥舞的雷电掠过,树倒塌的声音。那个朝气蓬勃的清晨,鲜活地心脏跳动,大海,挂在天边的云彩,身下的暴风,脚下的闪电,乘着乌云飞向九万里的高空。

“冯力源,你看见了吗!”

“冯力源,我们来了!暴风雨,我们来了!”

车似乎压到了树枝,我听到一声惨叫,可剩下的却只有风平浪静的天空。

冯力源昏倒在马路边。


我从破碎的画面里醒来,到在一片霞光中,看到早上日出的太阳变暗,傍晚日落的夕阳闪耀。在这片白茫茫的,大雪似的反光中,我眯着眼睛,又陷入深深的困倦再次睡去。

混沌中,四个黑影在光亮里抖动,向这边慢慢靠近。

他们把我从那个地方带了出去,不过在此之前,一个人叫停了另外三个人。

“看看这张字条吧。”

“什么?”三个人默契地异口同声。

“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完成呢,这张纸,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在老家伙的桌上发现的一张神秘字条,之前就和你们说过了。”他已经淋湿带着裂纹的纸掏出来给另外三个人看。

“看,我在公园的湖边等你们,这就是我在那张桌子发现的,之前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哇靠,你还真有啊,我以为你就是找个地方出去浪一浪而已,潇洒潇洒。”

“我骗你干嘛?除了冯力源还有哪个傻逼会莫名其妙跑出去的?”

“好了好了,我们看看导航吧,这附近哪里有公园?”

“我看看……”三个人中的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在搜寻,手机发出的蓝光照出他正在憋笑的脸。

另外三人又开始打闹起来,在漆黑一片的马路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声音。

“哎,你们快过来,找到了找到了。就在两公里外,有个公园,奇怪,这地方怪偏僻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公园来。”

另外三人随即靠过去,搭在他的肩上。

“哎,还真是,来都来了,去旅游一番,找个半夜农家乐玩玩,也是不枉此行了!”那个胖胖的身影搓搓手。

“唉,好不容易找到这家伙,还不感谢我们,就在哪里发呆,真是傻乎乎的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蠢的。”

“傻货,快点穿上衣服,这天你干嘛把衣服脱了,躺在地上,想色诱我们吗?“

……

一阵震荡,那胖子敲打着我的脑袋。

我艰难地站起身来,那衣服可真难穿,有三个洞,两个小的一个大的,真不知我是怎么脱下来的。

四个人开始向前,我跟在后面,他们四个的脚步很快,但不知为何,我走得很慢也能跟得上。

很快,我和他们来到了公园,但公园的大门死死地锁着。不知为何,我依然毫不犹豫地翻了上去。

“诶呀,不错啊,不愧是那个瞎跑出去的傻冒,不枉图自己的行为啊。“其中一个家伙说。

“那可不吗,这就是他最拿手的事情,你想要和他比吗?“

“我可不想成为那种家伙,还得别人来帮他擦屁股。吃屎去吧。“

翻上墙以后,我看着那四个人也模仿着我的动作翻上去,有个太胖的家伙跃跃欲试。

“我……我找个别的方法,你们等等!”

哎,你该减肥了!齐白屎,别天天在你的破屋子里看你的二次元了!“

那胖子很快就发现了旁边还有一个小洞。他匍匐在地上,慢慢地爬过去。

“可别卡住了,我先告诉你!”

可那胖子很争气,果然是卡住了。

“哎,没办法,来,我们来帮他一把。”

几个人走过去

……

“自私的家伙,过来啊!”

“啊……”

发麻的腿,走了过去,扯住那胖子的衣服,

拉,嘿,出来了!

胖子迅速地从洞中撞了出来,扑到一个家伙身上。随后躺倒在地上。

“哎……呀,这可不容易啊,累死我了。”胖子说。

“你嫌累我们还嫌累呢!”

“走吧,已经两点了。”先前看导航的人说。

于是,经历了一段小插曲后,再次向我们的目标走去。

“别急,让我先看看地图。”导航的人说。

“你刚刚不是很急的吗?”

“湖中心,哦,原来就在那边。”他指向远方波光粼粼的闪动,苍白无暇的月亮。

“漂亮呐,漂亮,还真是不枉此行了!不枉我牺牲掉着来之不易打《Rewrite》的时间来到这个鬼地方啊!”

我们来到这个有风的湖边,来自天堂的光,照耀着整片湖面。

……

……

……

“哎,好了,有一个人突然叫道,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他再次掏出那张烂纸条。

我讨厌那个人。

“哦,对哦,差点忘正事了。”

“哎!”另一个人拍拍我,“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我看着那张字条,怔了一会。”

“说啊,当我们这么远来找你闲得慌吗?”

“哎别急,万一他在想呢,神奇的家伙。”

“别逗了,这家伙怕不是被半夜的大卡车创傻了,在那一动不动。

“积点口德吧你,哈哈。”有个人笑了。

“那个,额……我也不知道。”我低下头。

“啥,你这个蠢货,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把我们叫来的,啊?这破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额……”

突然,皎洁的光下,水面上响起了声音。

一切都被夜晚染黑了 水疯了 血像散弹一样 冲向白皙的月亮。

我的后脑勺上,月亮红了,像滚烫的烙铁。

水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响得浑身发麻。


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我们找到了冯力源,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到老人,最后,在和同学骑车回家的路上,想到也许我可以虚构一个故事,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故事,我自己一个人骑着共享单车,这个不断闪烁着美丽的月光下的夜晚,脱离那三个伙伴,踏上独属于自己的旅程。我想,一个人的冒险为什么不可以呢?一个人在路上,找到了那个老人,那老人手里拿着的黑色的“BIBLE”,也许不是“BIBLE”,但那看着有着神圣的黑,这种东西应该是有某种特殊力量的吧,他既然会魔法,那有这种力量那为什么不行呢?那种让我们终日睡眠的魔法,证明他有着能让我们终日睡眠的能力,一个造出一把锁的锁匠怎么能不会造出它的钥匙呢?把我们全部唤醒,这应该也是可以的。就像我一个人也可以在凌晨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寻找冯力源一样。

冯力源回来后,我们就这样过了一个平凡的周末,随后,就开始了正常在学校里的学习,老人,依然还是那个样子,“郊游”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当然,他的影响还是那么大。至今为止,我们总是无法停止睡眠。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这节课!又要睡觉了!”

我重新苏醒,每次他们一睡着,我就醒来,看着老人对着一片坟墓呢喃。

还是那个样子,孙晓强、冯力源、鹄鹤麒、白石礼、刘海一和其他的同学都无一例外都陷入了沉睡。

每次他们醒来的时候,我的灵魂似乎都会被他们嘈杂的声音震碎,在喧闹的教室里逐渐模糊不清,以至于消逝在一片没有任何情绪的透明中。

但是,也许这是最后一节课,他们不睡觉了,不过并不是因为老人的魔音失效了。

我像往常一样注视着老人,老人注视着一片墓碑。突然,我感受到心里面传出的一阵呼喊,那呼喊能够追溯到一片高山,那呼喊在风暴中诞生,响彻大地,给我的心带来一阵激灵,和无尽的慰藉。

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所想的尽都是恶,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将所造的一切都从地上除灭,世界败坏,凡是有血气的人,在地上都败坏了行为。于是,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整块地皮从地平线上飘起。水势浩大,地大大地上涨。

起初,他们没有意识,依然在沉睡中度过。尽管那是耀眼的晴天,教室里拉着窗帘,依然是一片乌云密布。

后来天空中开始逐渐下起小雨,点点滴滴的洒在这片久违了的,快要被太阳所烤焦了的大地之上。

老人没有注意到这些,依然以我熟悉的语调讲着话,雨水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快就浸没在老者深深的教诲中。

我看见一双双紧闭着的,安详的眼睛。

不过,雨渐渐地大了。

我看见某些僵死的坟墓正微微蠕动,也许只是一种错觉。

雨似乎已经无法控制它自身。

我看见天,天空中挤满了的,到处都是云,不断蔓延,不断衍生,延申,发散,伸长,游动,徘徊,向着不安定的目标过去,向着确切的方向不稳定地前来。

我看见云,黑压压的一片云,不过那不是在教室里,而是在天空中,看见那片云,那片云不再下起小雨,此时,云就是天空中浮现的陆地,那云上,仿佛在天上开了个洞,洞中有地下水喷出。我看见天上的地下喷出源源不断的泉水来。我张开双臂,伸出舌头,品尝着着甘霖的味道。那不是浑浊的,而是清楚的,清楚地来自纯粹因为产生而产生的自然。

也许是一刹那的瞬间,云堆积起来,团结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一片巨大的风暴。我看见风暴,由山之巅上和人战斗的,那九万里鹏鲲下的风暴,被召唤而来。那风暴又卷起了千层的浪,对着太阳高高昂起,对着地面不停拍打,那雨也不停下着,针刺蔓延到无尽的远方去,凡地上由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雨中,地,地抬升了起来,筑成庞大的堡垒,山于山,连绵不断,一个包裹着另一个。水中水,水的波纹蔓延不绝,一个回荡在另一个的旁边。巨大的长方体,不断碰撞,交织着的一个又一个圆。

我看到晃动,在低沉的抬升中慢慢出现。我看见在这种动静下,他们苏醒的眼睛。

我看见流着眼泪,永远无法忘记,沉默的人们,挥舞双臂,不知道在挥舞什么。瞪大眼睛不知道在望着什么,却又欣喜若狂在那个早上。

此刻,我的语言竟是这样的无能!

冯力源在这座巨船的桅杆上面,望向远方。巨浪扑来,随后一阵光晕四散。


我找到了!

雨后荒废的泥土中,蒸汽徐徐上升,青草刚刚涌现。

一个人骑行了不知多久后,我看到冯力源昏倒在路边。不知不觉天亮了。

我扶着冯力源,在遥远的马路上,瘸着两条腿一走一走,冯力源的湿漉漉的身体很重,也许是挂着铁球。我听到闭着眼睛的他在不停地说一些奇怪的词。阳光只是这样洒在我们走过的路上,我感到从尾椎骨蔓延至上的苍凉。

不过,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依然给我带来了期望。我走上车,带着冯力源坐在车的后排。冯力源的眼睛睁开了,望着后排的窗户,我看到阳光洒在车辆经过的地方。那是我们出发的第一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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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___r#1176926

只能说大受震撼[s-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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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新人[s-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