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

灰沼(高考回忆录之一)

今天,周练成绩出来了。

第一眼语文依旧不温不火,排在熟悉的班级三十多名,一看就知道那个作文又是老样子,平平淡淡的四十五分,我怀疑其实际水平也就四十二左右,那三分纯属老师同情多加。好吧,起初我是想痛批这种八股议论文的,但是痛批的人再多也没用。快到高考一年祭了,你骂两句也不能让自己爽,高考作文的政策从不会因为学生的怨声载道而改变。从现在开始,我更需要一丝宽慰,或者一场和解,可惜昨天的风吹不到今天的我,今天的牢骚也不会改变我明天的计划。折磨着迷惘的激情,只剩下空调鼓动清爽的空气。

周练如高考,这五个字无非麻痹大脑的又一场骗局罢了,考完之后诸位可以焦虑地花两天时间对答案估分,再花三天时间焦虑却做贼心虚地对自己施以一些迷茫的温柔,俗称少扣点分,刚好心虚完了,全科成绩分数出了。在最极度的焦虑中,我从早上开始就和身边同样焦虑的同学下定决心,像便秘一般一科一科问成绩,然后就仿佛上头的赌徒搞刮刮乐似的,有的时候连中大喜,最好的时候所有科全都会杀进年级前二百,甚至一大半都在年级前百,惨淡的时候也有,甚至没一个进三百名的情况也经历过,班主任隔三差五把我叫到走廊分析成绩,看着心电图一般的各科名次,我只剩下五味杂陈,可以说我是班里成绩最不稳定的那一类,不过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至少波动的平均名次高了几十名一百名的,稍微努努力211是没啥问题了,刚巧我是那种碰到问题先想着认命的类型,985从豪情壮志变成痴人说梦只是一念之差罢了。

春天伴随着公园绽放的花朵,石缝间拼命窜出的野草,几乎稳定在120往上的数学,126往上的英语,偶尔爆种的物理语文,从来差劲的化学生物翩迁而来,很明显,印着一串数字的细长纸条比那些春树生发的枝桠还更能让我感悟生命的力量,因为在下一次考试之前,我可以稍稍喘口气调整了。纸条子边缘紧缩,尾部又略微宽大,长得就神似树枝们,本质上,正是在树枝的孕育和切割技术不佳的同学塑造下,这些纸条得以产生。后来我发现了我最愚蠢的错误,那就是如果先去看了成绩,后面发成绩条就毫无情绪波动了,这就说明,那几个数字才是关键点。好吧,太久没有做高中卷子了,我并不算优秀的分析总结能力连同我的大脑一块退化了,我小小忏悔一下——或者说,只有用丰富的空想,华丽的粪便,这种不规则纸条才会回归到一根树枝的状态。

自由固然好,随着高考一天天迫近,我们的自由反而越来越多。并非量的增加,而是体验感的丰富。从压抑到自由,节点在四月三十号的体育节。或许这不是自由,而是对压抑的妥协,还是那句话,自由的时刻很短暂,或许是翘掉晚饭去楼上国际部,因为曾经有幸运儿撞见那边的某一两对男女,隐在某两个书柜之间做*,或者在某个死路口一侧的班级门口,趁着黑灯瞎火自由*交,道听途说足以激发探索欲,大约四月中旬后,几乎是覆盖了四个物化生班,每每传来什么风言风语,凑热闹的同学们就会结队向楼上进攻,但是不出所料全都是无功而返。十天之后一切又重归平静。不过还有我们最后一批人,天天闲的没事,丝毫没有紧迫感危机感,依旧按时巡逻,和那些小情侣斗智斗勇,在体育节前,很显然,他们更胜一筹,因为有天晚上,闲逛的某一个同学竟然发现了两对男女一块进了一个我们以为一直锁着的门,在我们眼里,国际部的,俩对男女,脑子里只剩下群*二字,这下坏事了,因为那会我们都在晚自习,他们肯定是算准时间才来搞的,等到我们冲上去的时候,为时已晚。不过我们没有什么遗憾,体育节前的最后一次考试结束了,过了一两天班主任开始喊同学帮忙搬运运动员补给,一切都值得期待,我一个人扛两箱毫不费劲,去年的体育节还历历在目,上午参加比赛拿了名次,中午打乒乓球拍到了迄今为止最好的集锦,下午和兄弟一块探索学校,大雨还让体育节提前结束,刚好可以去看电影,最惊人的是,到了市中心电影院,晴天突然归来,一切都仿佛必然,那我自然要享受个遍,不过唯一不开心的是,被大学生卖笔骗局坑了好几十,幸亏兄弟敢于反抗,最后钱也追回来了,甚至那几个骗子也进了警察局。今年就不一定了,现在这个学校没有啥所谓秘密地点可言,体育节那天还会出成绩,除此之外,我们突然发觉,还有一个月露头就要高考了。

体育节早上,第一项是跑操展示,处在分部的我们不需要队列整齐,只要跑起来就行,因为领导看不到,跑完自由活动即可,上午还算比较轻松,高一的老弟参加了投篮大赛,我去他那边转了一圈,很明显他那些打篮球的同学被我的体格吓了一跳,其实没啥好怕的,我弟能轻松打败我,到了下午,他一个人1v1打爆了我们班所有同学,天太热,晒的浑身难受,我只能先回班吹吹空调。然后成绩就来了,还是树枝型的长条。这次考到了最低谷,年级四百多名。这是三模,高考前最后一次大模拟干了四百多名,意味着高考已经半只脚踏进坟墓了。还有什么呢?除了考试之外开心的伤心的事太多了,但是没有什么比考砸了更让人忧心忡忡。中午吃了一碗味千拉面,本来汤底是热的,我却非得用那个加热包,然后一碗汤底就因为碗太烫喝不了扔了。那会还喜欢的女生前一天晚上给我说不要发信息,在基本上已经预料到结果的情况下,我尽量克制住不去想这些事,结果体育节一整天没看到她人影,很能说明问题。于是到了解散的时候,我终于看见她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有说有笑……从那天之后我彻底生气了。原因有很多,一个是觉着自己既无能又蠢的要死,明知结局还非得硬撑,二是我知道这男的不是啥好货,这种批人还能谈恋爱,只能证明我喜欢的女生眼光一如既往地垃圾,并且我突然明白,除了在恋爱和人际上,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傻逼,在其他方面,我依旧能扳回一局。三是三模考砸了,这下好了,周练真等于高考了,胜负欲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我管这种想法是对还是错的,我也不再担心我用的法子不够好,大炮小刀一起上,“我凭什么不能更好?”我暂时不拧巴了,比起恋爱的失利,现在我更应该多看看桌上堆成两座小山的各种书和试卷。令人麻木的恋爱,令人无奈的人,全都不重要了,还是随其自生自灭比较好。

说实话,进入五月,我反倒感觉自己没那么努力了。仿佛进入了一种空窗期,每天机械地刷几套卷子,但总感觉不像是自己写的一样,晚自习的时候同学们分成了三个组群,一拨三五成群聊班里的八卦,一拨只顾低着头刷卷子,还有一拨在疯狂背知识点,大家各有各的忙处,反正我的成绩终于达到了稳定的200名,虽说还不够好,但是我已经认了,知足了,接下来不管干什么都是处于计划之内,换句话来说,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要结束高中生涯了,所以我得好好耍耍。于是,我开始减少刷题量,当然也是因为感觉卷子刷的足够了,再刷反倒是削弱自信心。然后,晚饭去和几个兄弟打打篮球,回去和小组的几个人类边聊边学。晚自习通常只会完整做一套数学卷子,有余力再看看生化这类的,很有趣的是,我做生化套卷的时候已经开始有点得心应手了。

我必须得忏悔了,因为我还是忘不掉她,天天无法抑制地想着她,即便这种行为过于低劣,我也控制不住地把她当做某种寄托。六年了,我们认识了六年,在关系的发展中我已经把一部分内心交给了她,不过她不是的,这就有点搞笑了。当然这都是现在的我才明白的,现在的话我们俩关系还不错,她后来发现那个男朋友是PUA大神,于是果断分手,现在她又谈了一个,这次是家里给她介绍的,俩学医的还算是门当户对,甚至还算是青梅竹马,当然一切都和我无关了,今年三月份我还因为这个事伤感了至少一星期,无法逃离,无法解脱。于是我染上了买彩票,当时一天就想狠刮几张,至少能让我快速舒缓情绪,转变出现在之后的一个星期,连着三天刮出额外奖,从200块到500块,甚至纸质票也能经常中几十一百多块,可以说我完全忘记了那种悲伤,现在和她的关系也缓和了,我开始变得能够坦然接受一切,当然能做到何种程度我不清楚,不过我已然被那会儿的自己恶心到了,可以说那会在学习之外,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病态疯子,满揣着所谓美或者艺术什么的,其实无时无刻不在逃避现实,强迫自己认可那个处处都是漏洞的自己。好梦无须醒,沉迷其中便是现实,无须竭力挣脱,我已在梦中谴责这场欲盖弥彰的梦,我清醒着游离。

再回到那最后一个月里,写的数学题多了,仿佛被打通了什么经脉一般,我的成绩终于稳定在班级前五的水准,到高考时都不用担心了,这点足以让我安心。又过了几天,高考的排场出来了,不幸的是,我被分在离家最远的考点,这意味着得住宾馆了。老爹也是下了血本,直接在那边欧乐堡海洋乐园订了两个大床房,并且列出来详细的计划,比如考完上午场必须洗澡睡觉,如果第二天早上的科目没有难度,晚上可以出去散散步,饭食必须是家里做的,他自己开车回去拿,诸如此类,几乎细致到了头发丝,最关键的是,考完试别对答案。因为这种行为这更像是一种赌博,赌的是自己的未来。周六中午,我和旁边的兄弟热得睡不着,我想到楼下有个教室,里头空调凉快的很,于是我先下去探了探门,正当我绕着教室转圈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把桌子拼一起,中间架个东西,就是乒乓球台。于是我赶紧把兄弟喊下去,顺便让他带着球拍。那天我们整整打了四十分钟,下午的课也精神多了。后面的两周,我们组所有打乒乓球的人都下来了,由于那个教室密闭性很好,我们每次都能玩的尽兴,可惜都快走了才发现这种好地方,太可惜了。

转眼就进了六月。在远去的五月末,我终于成功看到了国际部情侣的*交,简直是大圆满。不过,新的问题开始产生,我突然发现,班里的气氛越来越浮躁,而且老师也不准备管了。到了晚自习,更是没有人写作业了,都在叽里呱啦侃天侃地。这与预想里的大相径庭。我也尝试过自己找空教室自习,但是又担心老师杀回马枪,所以一号我就硬是坐在屋里写了三个小时。第二天还是如此,这么搞我真是有些受不了了。突然,我那个天天上课玩手机的兄弟喊我出去,我跟着他去了五楼,这才发现,竟然有一个空着的办公室没锁门,于是我们就进去清理了一番,天热的浑身难受,于是我们直接脱了衣服开窗户,让鼓进来的冷风晾干衣服,整个第一节晚自习我们都这么光着,确实有种周末在家做卷子的松弛感。下课铃声响了后,我们本来准备就一直留在那边,结果,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们赶紧换上衣服把门反锁,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开始被推拉,我们想着,惨了,估计是老师要来逮人。直到一句“这里头有人”,我们一下子听出,原来是以前我们后排仨人里头最闹腾的那个兄弟,就是因为他我们才一齐被赶到最前排的。不过我们关系还很好就是了。他带着我们往更里面走去,眼前突然出现一片亮色,还有那些晚自习在班里总是不见人影的几个同学。原来,还有这么一些坚持学习的人,他们每个晚上都在这间没有锁门的空教室里安静自习。屋里的空调足够凉爽,做累了随时都可以开电脑刷刷B站,而由于离得太远,这边几乎听不到下课铃,这就是免费的自习室。兄弟义气正是如此,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那天晚上,我一口气灭了一套多卷子。高考最后几天,我必须找到冲刺状态,我并不是能够稳定发挥的人,所以我需要获得这种平静;班里肆意放纵的同学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些结果已经不会改变。而且,他们有不少人真的努力的够多了,至少我感觉,前段时间我的专注度根本比不上他们,这种自由是被允许的,他们无需担忧,亦不后悔。

六月四号晚上,最后一场晚自习,我还是想再整套题玩玩,这回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最理想的自习室,我带着上次那个兄弟下了二楼,一路摸到了那间屋子。它夹在两间音乐教室的中间,里头两张长桌子,两盏灯,一台极其攒劲的空调,一两分钟内整个屋子都变得凉爽。我们用了一节半自习做了一套英语题,然后,就到了我们自由活动的时间。隔壁的音乐教室有一间门没锁,我们摸进去开了电脑,听了不少好听的vocaloid曲,然后关了电脑,又从小路溜到了楼下,我本来打算跑远点,去那个曾经有国际部情侣战斗过的凉亭摸金,结果反倒是自己先感觉无趣,最后我们直接回了自习室,因为我们发现,聊天远比乱跑有意思。十点露头,我们收拾一番回了班级,整个楼层已经乱成一锅粥,大家完全忘记了所谓自习课,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明天早上就是毕业典礼,然后还留了俩小时自由活动,最后发准考证口令卡走人,当然,其实就是去再狠狠玩一圈的。

六月五号早晨,最后的钟声敲响,我们拿着花走向大礼堂。至于我为什么拿着俩束花,因为本来这张照片会有四个人,结果那个兄弟临时上厕所去了,如此美妙的时刻便与他无缘。

毕业典礼我们只有看的份,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种种我们并不感兴趣,最后的口号念的倒是很有气势,搞完一堆玩意我们就回班里自由活动,这剩下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

我和兄弟前段时间给自己写了鼓励语,然后在楼底下挂了起来。旁边的树上都挂了不少这种红条带,找到一棵还是空着的树真不容易。挂条带那天,一整个中午我们都在外面乱逛,条带拿在手里总感觉沉甸甸的,大抵是来自高考的压力吧。到了这最后一天,再来回顾一次,找找动力也挺好的。

Flos,群花,不过现在是盛夏了,群花早已凋落,取而代之的像是炽热的绿,还有泰戈尔笔下所谓夏花。少男少女们忘却了一切不安,到处游走,早就把学校当作青春的游乐场,亦或往昔的坟墓。我总喜欢在不经意间回望这段时光,足够短暂,足够绚烂,有着未知却敢于放手一搏的决绝。那就在那个夏天绽放吧!

一切的一切,迷惘,不安,欢乐,忘我,都陷落于这片灰沼中,我得以重新窥探我自己。

发布评论
全部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