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记 卷四 第一回 雅玲夏听狐之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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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赐十四年,六月中,在丹涂国的勾栏,距离伐蛇战役已过八年。


今年的雨季来的比较晚,空气里还浮着一股古怪的气息。奴念娇坐在巡防营大厅的长椅上 阴影之外的阳光她刻意避开了,狐妖不喜欢在不必要的场合被照得太清楚。


【哟,娇老板,您来啦。】


巡查周小李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帽子歪戴着,制服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好巧不巧,他经常去奴念娇开的赌场酒店“念玉人”玩两把,还曾在床上和奴念娇云雨几次,故而熟到会主动把登记表从柜台底下抽出来,而不是按规章让她先去取号排队。


【奴念娇】“是你啊老板,还麻烦你帮我插个队了。这是奴家的良民证,赌场经营许可证,博监局的赌角合同,官娼寺的风俗许可………还要甚么?”


小李露出两颗有点歪的虎牙,他把登记表往柜台边缘一推,供起手做出传声筒的模样对奴念娇小声说道:


【没有了没有了,娇老板,你可别在这里叫我老板啊,现在可是工作时间,让市尉大人听到了可不好。】


奴念娇示意自己明白,她的姿态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倒更像一头刚睡醒的豹子,有几分懒散。


她单手撑住台面,俯身时领口垂下一道暧昧的弧度,但她眼神里没什么暧昧,只有的直截了当的应付。


小李的视线很诚实地在她锁骨处停了一秒,然后识趣地抬起来,落在她狐耳尖上,那里在光线角度不对的时候,会隐约透出一点有趣的轮廓。


他抓起笔,在登记表上龙飞凤舞地划拉。


【雇员我就写九十八个?兼职的做杂活的小狐妖就不给你记进去了,还有人类员工不是我们管,明天你要去工商局登记。】


【奴念娇】“别别,你给奴家写一百,凑个整罢,留两个机动名额应付你们突击检查。”


【好嘞。】


他很快的将雇员登记表写个清楚,再递给奴念娇核对清楚过后,便要收起来,归入巡防营的档案里。


【奴老板晚上有空吗?】


【奴念娇】“晚上那些姑娘如果没吃剩下的给我……嘶,看情况罢,走了。”


讲到这个奴念娇忍不住露出烦躁的样子,赌场酒店的老板名头叫出去虽然气派,可这也意味着自己不能像自己的员工一样去跑一线,只有客人多员工应付不来的时候自己才有可能捡吃剩下的,正常狐妖一天七到八次,她可能一天一次,这对于狐妖来说太不健康了,搞得奴念娇每天都没好脸色。


转身往门口走去,正那种漫不经心,理所当然的,让人心甘情愿俯首的霸道,令小李产生今天一定要去捧场的念头。


【青蛇】“不是说别靠兄……小姐太近吗,你们耳朵是聋了?!”


脚刚踏出巡防营的门槛半步,一阵清澈洪亮的怒骂顿时响彻整个大厅,竟直接把奴念娇给吼的镇住了。


巡防营大厅的东南角,那里本该只有几排供人等候的长椅,还有半扇被挡住的窗户。那里斜切进来,落在积灰的地砖上,扬起无数的落尘。


而现在,那里围满了人。


十几个巡查,里三层外三层,像一群嗅到腐肉的鬣狗,把什么东西堵在墙角。他们的背影遮住了奴念娇的视线,投下一团蠕动的阴影。


她前面居然没有注意到。


而有个身材小巧,面容清丽的女子被这些巡查挤了出去,她双手插着腰线,气鼓鼓的看着这些不讲礼貌的巡查。


【奴念娇】“……怎么回事。”


她重新走回去,在小李面前敲了一下。


【您说那边啊,说是上个月在巫国有一只昏倒在大街上的狐妖,查不到户籍,自然就送回我们国家了。但是我们也查不到她的户籍,而且她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一问三不知,说自己失忆了,没办法,只能先扣押在这了。】


【不过说起来这只狐妖还真厉害啊,明明长的也不出众,但气质非常的吸引人,特别是那双血色的眼睛。哎呦,可把我们营里的巡查给弄的五迷三道的,还不搭理男人,不和男人睡觉,完全不像只狐妖。】


【奴念娇】“不和男人睡觉?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狐妖。”


奴念娇听罢,显然是不信的,今天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可能会有一只守身如玉的狐妖,更何况是在巡防营被扣押一个月了,怎么憋的住?


她不禁对这只狐妖产生了些许兴趣,忍不住去那个人头攒动的地方,想要看个清楚。


她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既不至于被那些巡查的背影挡住视线,又能将那团阴影中心的存在纳入眼底。


男人们刻意压低,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声。


那只狐妖的瞳孔的确是少见的猩红。


【来,抽根烟,这可是柢国进口的烟草,好货。】


一个满脸横肉的巡查蹲下身,火柴凑到狐妖面前,火焰舔舐着空气,映得他眼角的刀疤一跳一跳。


狐妖偏了偏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素蛇】“柢国的烟草啊,我不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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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呢?这是兄弟几个凑的份子,五十块,能不能陪哥几个爽快爽快。】


另一个年轻些的巡查挤上来,故做豪气的将银票拍在桌上。


狐妖的目光落在银票上,毫不在意的移开。


【素蛇】“钱的话我可不缺。”


【那你需要什么?你说啊!只要你说,兄弟们给你弄来!】


她只是将交叠的双手收紧,然后她再次抬眼,轻轻巧巧地切开了眼前这张涨红的脸。


【素蛇】“可以的话,我想要…………”


【奴念娇】“奴儿玉!”


易容为奴儿玉的素蛇正努力搞定这些献殷勤的巡查,刹那间,他们就像撕开的宣纸般被人用外溢的真气震开,紧接着,一只白发狐妖的身影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她的额角上,一根青筋清晰地爬起来。


如同地底蛰伏的春草,终于决定破土。


眼睑交换的瞬息,奴念娇腰间的太刀已然出窍,刀锋飞快的贴上素蛇颈侧,一缕发丝断裂,飘落在地砖上。


【奴念娇】“哼,奴儿玉,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敢回来,不过也正好,奴家和你的恩怨今天就在这里了断。”


素蛇见状,倒也不惧脖间的太刀,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如今这副样貌不过是借由青玉簪的易容术,易容为奴念娇的样子。至于奴儿玉的过去他则是一概不知,所以才会编个失忆的由头,没想到这般不凑巧,直接遇到奴儿玉的仇家了。


他只能尴尬的笑起来,可这在奴念娇眼里无异于挑衅。


【奴念娇】“哈,哈哈哈——装,继续装,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贱货又想装可怜,博别人同情么。”


【素蛇】“你是?”


素蛇的表情是很简单的困惑,他眼中的奴念娇的确是陌生的,见素蛇这般,奴念娇手中的太刀也有些许松滞。


然后,另一道寒意贴上了她的后颈。


青玉簪以手成爪,直接按在了奴念娇的后脑勺,蔓延至全身,屯葆功无保留的内力蓄势待发,教奴念娇清楚的明白身后之人要比她强上几个境界。


她一刀砍下,青玉簪必然会让奴念娇脑袋开花。


【青蛇】“我喊三声,把刀移开,快点!”


在旁观者眼里,舞台中央,三个女人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死亡三角。


【奴念娇】“奴家和她的事,关你甚么干系。”


青玉簪差点让奴念娇问住,脑袋飞速运转,想起金如意离开前仔细交代的话术,便马虎的说道:


【青蛇】“额…这个…我、我的话,和他是要相伴终身,亲如血爱的………”


不对不对,怎么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青蛇】“咳咳,本姑娘原是被贼人卖到朝廷的妖奴,多亏这位奴小姐出手相救,于是我便甘愿做他身边的侍女,哪想贼人还未死透,暗算了小姐,导致她一时失忆,除了名字所有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奇怪,这套话术明明金蛇示范时讲的是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的,可怎么到我嘴里却又有几分发虚嘞。


【奴念娇】“救人?呵,她?”


她觉得实在好笑,显然是不信青玉簪的这套说辞,可转头再看看那位“奴儿玉”…………


她在凝视。


犹如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却发现镜中的倒影变成了陌生人。


记忆里的奴儿玉不是这样的。那个女人应该更锋利,眼角应该挑着某种随时准备撕咬的阴戾,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妩媚。


而的这个“奴儿玉”,太安静了。


不是装出来的安静,是那种暧昧疏离的艳美与优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施舍,将所有人都疏离的远远的。


两者在气质上,完全就是两个人。


【奴念娇】“你当真甚么都不记得了?”


【素蛇】“似乎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狐妖的传统,倘若对方当真失忆了,那即便有再大的恩怨也得暂时放下,等对方恢复记忆后才能清算,不然颇有种趁人之危的意思。


【奴念娇】“呼……姑且先放过你,奴家倒想看看,你能不能装一辈子。”


奴念娇的手腕垂下,把太刀收回腰间的刀鞘。深吸几口静气把怒火先行压下,随后对着周围的巡查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


【奴念娇】“诸位官家,这位小姐奴家是认识的,让奴家先带回去,免去麻烦可好?”


【这……娇老板着实为难我们,像她这种来路不明的狐妖,至少得有人出来担保,而且还要有一个能验明身份的东西。】


话至如此,也算是暗地里给奴念娇找条路子,她赶快朝不远处的小李使个眼色。他便拿出刚刚给奴儿玉填的雇员登记表,迅速的写上“奴儿玉”的名字。


【噫,哎呀,怎么回事嘞,我好像在这张念玉人赌场的表单上看到了奴儿玉的名字。哇,好巧好巧。】


【青蛇】“啧,刻意死了。”


【奴念娇】“奴家出面担保,奴儿玉是……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狐妖,行罢。”


几个巡查面面相觑,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其中一人上前替素蛇解开手铐,随后让开出去的路。


【走罢。】


随后几个巡查又张开左手,用小拇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示意素蛇有难处发金牌御箭联系他们。


门外的阳光变得刺眼。


素蛇下意识的眯起眼睛,见奴念娇也不说话,径直朝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素蛇】“娇老板,你我以前有甚么恩怨。”


【奴念娇】“恩怨?等你想起来那天再来问奴家这个问题罢。”


【青蛇】“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有话不说清楚净钓着人。”


奴念娇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发作,自己虽然打不过青玉簪,但至少素质要比奴儿玉高上百倍,等奴儿玉恢复记忆再说,然后随手拦下一座马车。


【素蛇】“别这样玉簪儿,人家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呢。”


【青蛇】“话是这样啦,可是这狐妖讲话很不尊重人,我不喜欢。”


这奴儿玉,甚么时候变得这么纯良了。


等等,我怎么能让她在我眼皮底下遁走了,待她恢复记忆哪里会傻傻的等着我拿刀来砍她。还有,那个小孩昨天也送过来了,奴念娇才懒得管这烂摊子,得让奴儿玉自己处理。


奴念娇上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气势汹汹的折返回来。


【青蛇】“你干嘛?”


她倒不理会展开架势的青玉簪,抓着素蛇的衣袖就是没好气的问道:


【奴念娇】“你现在是不是没地住了?”


……………


念玉人赌场酒店,其主营业务为博彩,次营业务为风俗情色,住宿。虽比不上金玉宫,水月阁,九前里这三大赌场的规模,但在老一辈的勾栏人里,也算有口皆碑了。


彼时世间楼宇,多是三两层高、格局局促,可这座酒店拔地六层,客房四百六十七间,占地四亩(注:占地,不是总面积),巍然矗立在湖滨西路与厦禾路交界,甫一落成。具传当年不算装修费用,造价已达一万元。


(注:约等于1855年的1.7万美元,因为丹涂国巫国之类的国家属于从天庭独立出来的,所以货币体系是天庭式体系,用元角分,一元≈1.7美元【1855年】≈257rmb【现代】,而东海国虽然是天庭的属国,但是因为有很多领土原本是朝廷的,移民也以朝廷人口为主,和朝廷接壤,所以用的是朝廷式体系,用钱和两,购买力的话,一钱≈3rmb【现代】,一两等于1000钱)


整座楼宇取纯正旧天庭宫廷形制,不堆砌诡谲繁复的花样,只凭沉敛大气立住风骨。通体线条平直端正,横竖纹理利落分明,层层窗廊有序铺展,风花雪月式柱头点缀其间,临街正面通体贴覆纯白大理石,石质温润细腻,日光洒落时泛着柔和柔光,贵气浑然天成。侧墙与边角衔接之处,搭配沉稳褐砂岩,褐红石纹粗粝自然,与纯白大理石冷暖相衬,阴阳互补,褪去了纯白石材的寡淡,又消解了红砖的厚重,层次分明,越看越显雍容。


马车在念玉人门前停稳,奴念娇下了车,抽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火柴一划,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慢悠悠的吐出来。


那烟圈散在六月的空气里,和迟迟不来的雨季搅成一团迷离的情调。


青玉簪没料到素蛇真答应奴念娇,不过兄长既然装成狐妖,的确要待在狐妖窝里,免得教人起疑,尽管她是万般不愿意了。


大厅里弥漫着烟草和香水的气味,六月算旅游淡季,得七月才有的忙,更何况现在才下午,需晚上才开始歌舞升平。几只闲下来的狐妖正坐在吧台边上,尾巴无聊的垂在高脚椅后面,聊的话题无非是昨晚哪个客人##厉害,哪个客人没两下便缴了械,不尽兴。


【老板回来了,快坐,看奴家新买的这身旗袍好不好看。】


【怎么回事,出去一趟还带回来只眼生的,以前在哪里做的?】


【奴念娇】“她的话,是…………”


奴念娇不懂该如何介绍起奴儿玉,但有只跟了奴念娇混了几十年的花尾狐妖却是一眼认出奴儿玉的脸,极其鄙夷的说道:


【呵,原来是强奸犯回来了,没死外边啊。】


花尾狐妖的手是已经碰到桌下的那把砍刀上。


素蛇揉了下耳朵,想必花尾狐狸说的强奸犯指的是自己,暗道这奴儿玉还真不受人待见。


【青蛇】“强奸犯?你竟敢…………”


青玉簪欲要和花尾狐妖理论两句,但素蛇直接把她提起来,示意她不要主动惹事。


【原来犯过事,这种强奸男人的贱货最不要脸了。】


【就是就是。】


狐妖们聚在一块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也不顾奴念娇越来越难堪的脸色。


她揉了下眉心,对花尾狐妖解释道:


【奴念娇】“奴蔓,虽然奴家不是很想替奴儿玉辩解甚么,但她现在失忆了,所以有任何不满等她恢复记忆再说,行?”


【失忆。奴家看是装的吧。】


花尾狐妖一屁股从椅子上起来,凑近素蛇就是端详半响,还真和记忆中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奴儿玉判若两人,但这依然无法打消她的疑虑,就伸手讨要道:


【奴儿玉,奴家向你借一两元,你给不给?】


【素蛇】“借钱么,这点钱的话还好说。”


这点钱对素蛇来讲并不算甚么,而且巡防营的人还蛮好,扣押的这一个月还从未向素蛇索要钱财,便把手伸入袖袋摸去。


可这个举动,让花尾狐狸和奴念娇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用了,奴家开个玩笑而已,你真失忆的话那奴家没必要讨厌你,暂时的。】


她拍了下素蛇的肩膀,奴儿玉不缺钱也不爱钱,但绝不可能借钱给别人,看来是真的失忆了,而按照狐妖社会的规矩,她们得像陌生人一样重新认识,除非“奴儿玉”恢复记忆。


不过“奴儿玉”恢复记忆这件事,不可能的。


得知“奴儿玉”失去记忆,其他狐妖也一改厌恶的神色,开始对素蛇好奇起来,可奴念娇哪里经得起这些女人问东问西的,本来今天已经很烦了。


【奴念娇】“滚!忙自己的事情去!”


【青蛇】“挺有气势的嘛。”


【走了走了,老板发火了。】


众狐妖是一哄而散,还顺便把几个准备来凑热闹的小狐妖也一并拖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奴念娇清了下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破事,就当眼前的“奴儿玉”和自己是第一天认识,便道:


【奴念娇】“在奴家的酒店住,奴家每个月得向你收房租的啊,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


等你恢复记忆了,老娘就把你砍成臊子,自然不必收房租了。


【素蛇】“可以。”


【奴念娇】“………不便宜的。”


【素蛇】“没事,毕竟是我和玉簪儿在麻烦你,你要价太便宜我反而心里过意不去。”


【奴念娇】“这……”


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奴念娇】“……你如果缺钱的话,奴家可以给你在店里找一份差事。”


【素蛇】“用不着,我不需要男人,更何况我拿你的工钱,付你的房租,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要是怕我闲的话,我可以给酒店的人准备伙食,这个没问题。”


素蛇把玩着随手拿来的酒杯,透过玻璃,看见奴念娇的脸变成一个“囧”字。


【奴念娇】“………………”


难道奴儿玉的和她侄女一样,脑子也摔坏了?怎么性格这么好。不需要男人,她是不是在外面被人割掉卵巢拿去卖钱了?


【奴念娇】“你随便罢,奴家也不管你太多。”


【素蛇】“谢谢娇老板,玉簪儿,你也得谢人家一下。”


青玉簪依是有几分不服气,别过脸去,等了好半天才道:


【青蛇】“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感谢你罢。”


奴儿玉居然会感谢我,还真教人讽刺……不过,现在应该把她当成两个人来看待。


【奴念娇】“对了,这个东西给你,按法律来说这东西是你的。”


奴念娇从怀里拿出一纸文书,青玉簪心有疑虑,在素蛇接过文书之前抢了过来,以为是要教兄长签甚么黑心合同。


【青蛇】“你果然精着呢!我看看……大X帝国民政部扶孤文贴…………继管人,奴儿玉。受养人,奴八?这又是谁?”


再往下看,写着奴儿玉和某人的画押,印着朝廷民政部的盖章。后面的附加页则写着“针对受养人已在四月二十九日更改国籍,继管人需按照丹霞及涂山联邦国相应法律重新拟订扶孤条件。”


【奴念娇】“哼,比精谁比的过她(奴儿玉),这个文书可是你申请的,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但丹涂国的法律里面可没有狐妖的抚孤条款,这代表你想对那只小狐狸做什么都是合法的罢。”


素蛇能猜出一两分,可其余的八九分就云里雾里了,而奴念娇又属于不喜欢把话讲清楚的性格,他只好摊手道:


【素蛇】“我不太懂。”


奴念娇看向放在壁炉上的钟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往酒店的后门走去,道:


【奴念娇】“没事,奴家给你看看就懂了。”


用余光扫了素蛇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个人准备把一只猫扔进狗窝里,然后欣赏它炸毛的样子。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喘息,后巷的腐甜气息涌进来,但比这更先抵达感官的,是光。


午间的暮光,一柄钝了的刀,逐渐的剖开外面,又似乎看到了里面,在那道哀沉的尽头,站着一只狐妖少女。


她穿着一身犹如蝴蝶般的洁白旗袍,双手捧着一个棕色的手提箱。


她站在那里,仿佛寺庙里供奉的一尊瓷偶。


在开门的一瞬,她已经在看着素蛇,好像提前知道似的,有些局促,有些腼腆,有些……令人感到不安的平静、专注。


【奴念娇】“她现在是你的了,你要杀了卖了之类的奴家都不管,反正和奴家没关系。”


听到“杀了”这个字眼,狐妖少女的身体抖了一下,其余再无反应了,始终没从素蛇身上离开视线,终究是不带任何期待了。


狐妖少女很努力的去尝试开口,将一切的情绪过滤成残渣后,她对素蛇说道:


【奴八】“…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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