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运
“嘶哈,嘶哈。”李德莫听见奇怪的喘息声伴随着一大滴口水“噼啪!”落到地上。
随后,他感到身体接触到一个柔软的物体,或者说是那个物体主动靠过来。
那柔软物体先是在他的身体上刮擦试探了几秒,然后紧紧缠住他的腰,令他措手不及,最后将他举到空中。
“可恶,什么东西,滑溜溜的,像是蜥蜴的舌头,好紧,有点喘不过气了。”
“等等,只是像吗?”
尽管难以呼吸,但还是有空气进入的余地,更让人恐惧的是这种整个身体被布料彻底包裹,被舌头完全缠绕,轻飘飘地浮在黑暗中的感觉。
他听见蜥蜴人剑盾交合的声音:“嘶哈,干活了!”
李德莫感受到舌头上传来的颠簸,似乎正在移动,他还能听到下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很想用力去挣脱这粗暴的大舌头,但他明白,他虽然曾经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但现在不过是一具死尸罢了。而死尸就要做好死尸的扮演工作。眼下,鲁莽地抒发自己的恐惧绝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嗒、嗒、嗒、嗒”蜥蜴的脚步声很有节奏,是一个经典的四四拍循环。有时蜥蜴人会慢一点,有时又会重一点,似乎像是带了些切分音。
听着这个节奏,李德莫回忆起了他曾经在创造一座座塔楼的时候,那些流着满身臭汗的搬运苦力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现实已经够无趣了,而我身为一个创世者,现在却只能让一个蜥蜴怪物搬着我走。
有的时候,李德莫会嗅到一股臭味,他觉得这种味道可能来自于三个东西的混合。
一,他是死尸,不确定有没有经过防腐处理,也不确定防腐处理是否成功。
二,蜥蜴人身上虽然没有什么体味,但他们用舌头舔舐苍蝇,腐肉,和一些奇怪的东西。
三,李德莫当时创造这座塔的时候,经常会恶趣味地把台阶偶尔挖一个洞,就为了看人们掉下去摔死。那些下方的尸体可能没有清理。
但如果那些台阶的漏洞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堵上,那就糟糕了。
李德莫想要回忆起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或许是由于这个世界实在过于庞大,又或者是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亲身创造的世界里,大脑没有完全接受事实。关于这个高塔的微小细节他实在想不起来。
他唯一记得的是这个世界是由四块大陆构成的,但是具体的大陆信息似乎也淡漠了。
北,淡淡的雾气,散发着亮晶晶的朦胧。
南,炽热的火焰,炙烤着绿油油的深色。
东,黯淡的焦土,映衬着紫莹莹的星光。
西,一片随风不断扩展的海。
“该死,我真是个傻瓜,怎么这都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世界观。小说里那些穿越男主都会有个“系统”,或是有什么“机缘”让他们在阴沉的混账或是热血的努力中走上人生巅峰。而我这个倒霉蛋不仅穿越到死东西祭品上,还没有什么挂,连创造者的知识也没了。忘光了!”
他拼命扭动,但那舌头死死地缠住了他。
“咦,怎么感觉今天的祭品有点重?”他听到蜥蜴人快速跺脚的“哒哒”。
“不行,我还不能被他们发现。要不然我就完蛋了,我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
“靠,我的游戏还烂在那个五百块的出租屋里没打完呢!我操,我现在什么都没了,靠,虽然我好像本来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烂屌丝。”
保命要紧,他现在是这么认为的,与其发出声音或者乱动从而加速这个死亡的过程,不如先“睡觉”吧,也许,也许会“睡”出一线生机。
当然,其实李德莫一直在竖起全身上下所有的毛,感受周围的声音和振动。
似乎,不只有一种脚步声。
“嗒,嗒,嗒,嗒”有节奏的是蜥蜴人,他注意到这种声音是复合性的,不止一只。
“咚啪——咚啪——咚啪”这种大而沉的声音。
“嘶嗒嘶嗒嘶嗒嘶嗒”这种小而密的声音。
李德莫突然想到,丝塔作为层高几百的巨塔,好像不只有蜥蜴一种东西参与搬运祭品。宽而阔的平台和阶梯,无数个窗洞或是人工留下或是风雨侵蚀就这样透出光来。不少贫穷而贪婪的家伙会尝试从外部入侵,在搬运队睡觉的时候偷走一些珍贵的祭品,随后再用他们狭小的身形穿过丝塔数不尽的洞,扬长而去。
李德莫听着这些声音,他脑子里过去的画面逐渐明晰起来。
五只虔诚的蜥蜴人,用舌头高高缠着祭品伸向天空,那是只有神才能拿到的。
三只探路的矮精灵或是小鼠,总之是一些灵活机敏的小家伙们,负责探路。
两个雪巨人或是兽人,应该是兽人,雪巨人不会待在这么热的地方,他们负责把那些“塔贼“打飞。
一开始建塔的时候,李德莫故意给塔上的台阶挖几个洞,让那些建筑工掉下去,很好玩,后来他发现这样建很慢,而且也不清楚自己有哪些洞没有补上,于是就加了几只小东西专门探路,没想到这样的习惯居然留存到了现在。
有些塔层由于尸体太多,落死在地上的家伙们,他们的灵魂被封锁在塔内。几天后,骷髅们站起来,有时候也许带着肉。他们还保留着生前建造的习惯,在地上不断地拿着骨头和肉的混合物搭着,搭着,渐渐的就成了一座迷宫。
当然,这些骷髅本身并不会伤害人,他们生前的淳朴让他们没有那种怨念。所以身着钢甲,手持巨剑的兽人,主要还是防“塔贼“的。
李德莫此时应该就是被其中一个蜥蜴人拿捏着,而他的前后方大概都站了一个兽人,小东西们应该是在前面。
“话说回来,这些小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是人还是什么,我当时就是随便设定了些灵活的家伙。”
等等,李德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令他头皮发麻。
“我怎么敢假定自己是人的?“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我,李德莫,穿越到了自己的世界里,成了祭品,但祭品可不一定是人啊,而且,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人类,我应该不会拿人来祭祀才对。”
“靠,我到底是个啥啊。”
李德莫听见搬运者们的脚步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难道他们要停下来了?
“啪!”一声鞭笞声。
“小爬虫,快点背,越走越慢了!还不能休息,快点!”
难道是矮精灵?不对啊,他们应该是负责在前面探路,但兽人在他的印象里是比较温和的,一般不会做这样的事。
“啪!”又是一声鞭响,伴随着长舌头爬虫的呻吟声。李德莫感受到舌头上传来的轻微颤抖。
奇怪,李德莫想,我分明听到的只有这三类物种的脚步,这挥鞭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漫长的,向上徒步运动中,带着一种旋转,他感受到他们一圈圈地上升。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蜥蜴人舌头上温度的变化。例如,当蜥蜴人被鞭笞时,他们的舌头会迅速变热……
又过了几个时辰后,李德莫听到前面微小的声音迅速停下,随后整个搬运团的声音全部消失,他的脑中只留下一片孤独的暗影,那是摒弃了一切的,只保留了自我的知觉。
“呵呵。”他听见兽人憨厚的声音:“朋友们下班了。”
“小鼠,地精,找块平坦的地方。”
“是!”
“烧火,点!”
随后,他感受到自己被放在一个冰冷的表面上,正当他冷得禁不住要发抖时,又感受到温暖从一个不远的地方发出。
被火点着的声音安抚着神经疲惫的李德莫。
兽人的呼噜声,低沉,有力,他们的声音仿佛形成一个坚固的结界,将一切贼寇阻挡在外。
他们真的休息了。
吗?
火声小了,最后慢慢消失,但仅存的暖意还被李德莫压在身下。所幸李德莫身上缠的布料比较保温。
李德莫刚想尝试通过蠕动来感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生物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一点细微却尖锐的嘶叫。他动了一秒后马上停了下来,所幸是黑夜,希望那个叫声的发出者没有发现这微小的动静。
后背,或者说是后面突然传来凉意,那东西像水一样流进了布料的缝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