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狐不疑正在批公文。
公文的内容是关于世览会期间勾栏城流动公厕的选址问题,他看得很认真,甚至在“城东菜市口”旁边批了一个“臭”字。
正专心间,一手下闯了进来,门板拍在地上,震得那盏煤灯晃了三晃。
【狐不疑】“卧操!”
狐不疑赶忙扶住煤灯。他看着那个被震歪的“臭”字,忽然觉得这笔锋走势颇有狂草之风,弃之可惜。
【阁老,大事不好了!】
【开发区的暗桩,被人灭了!】
【狐不疑】“昂?”
狐不疑虽然震惊,但很快冷静下来,这件事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了,世览会将至,勾栏里面已经住进了各国使团,甚至还有他国元首。自己还派暗桩监视全城寻找九尾百眼,指不定被哪个国家的高手发现,顺藤摸瓜的将暗桩给灭了。
那么多强者一夜之间全灭,能想到的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拨人,如果真是这样,他得亲自上门道歉,表明误会。
【狐不疑】“有没有查清楚,是何人所为?”
【这个…属下也不敢确定,但是开发区的暗桩还剩下一个活口,他说,是…是……】
【狐不疑】“急死我了,快说是谁。”
【是……九尾百眼。】
【狐不疑】“甚么?!”
狐不疑立刻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猛的停住道:
【狐不疑】“把他带进来,我要亲自问话。”
手下不知为何有几分犹豫,站在原地莫名局促起来,他看着狐不疑,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狐不疑】"让你带进来就快点,磨蹭甚么?”
那手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汗颜道:
【阁老,我这就叫人把他抬进来。】
片刻后,两个妖奴抬着一副担架进来了,且见担架上盖着块白布,白布下面似乎不太平整,像是塞了一堆形状不规则的枕头,还在不断起伏。
那白布掀开的瞬间,狐不疑瞪大了双眼。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只见他四肢全断,断面处用某种手法止了血,呈现出一种惊奇的平整。双眼被挖,头发剃得精光,鼻子被削,耳朵揪断。至于下体……狐不疑只看了一眼,感觉今晚就吃不下任何宵夜了。
不过好在,这个人的舌头无损,能问出些话来。
狐不疑俯下身去,凑近那人彘的耳畔,低声道:
【狐不疑】“说,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彘要紧牙关,素蛇凶虐残暴的身影依稀浮于脑中,使得他恨意冲天,当下便把那一夜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说到最后,声音已逐渐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狐不疑静静地听着,待那人彘说完,他沉默了良久,问道:
【狐不疑】“你是说那九尾百眼,竟是一只成年狐妖?”
【千真万确……】
那人彘竭力点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房梁,仿佛还能看见那晚的惨象。
【属下……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狐不疑下意识的揪住自己的头发,心中翻江倒海,他明明记得,当年把胚胎液投入勾栏水源,算来年月,如今正是豆蔻年华,理应是个尚未长成的少女。可为何……为何会变成一只成年狐妖?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是胚胎液出了问题,还是基因突变让九尾百眼发育较快?又或者,那九尾百眼,根本就不是他当年种下的那一颗种子?
狐不疑不知道的是,素蛇之所以留这个夜行人一命,为的就是用于迷惑狐不疑等人,使其把注意力从原先勾栏城少数的小狐妖里,转移到数万成年狐妖身上。
狐不疑困惑的抓耳挠腮,又瞧着这暗桩中唯一的活口,已经被折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只觉得于心不忍,不如给他个痛快,于是以手成爪,刺进人彘的皮肤中。
不过几息,那人彘体内的血肉尽数被狐不疑吸入体内,空留一副残缺的人皮躺在担架上。
吸髓爪,和飞云爪本为同一门绝学,但修炼起来极难,真正能练成的历史上不过寥寥数人,还容易导致修炼此法的人身体残疾。所以涂山派的前辈将这门绝学拆分为吸髓爪,飞云爪,心止静水内力心法,手里乾坤,僚垢功等武学。如今学习的人多练其后者,唯独因为吸髓爪过于猎奇阴损,也就狐不疑这个前任涂山掌门会。
狐不疑指着担架上的人皮,示意手下赶紧抬出去,看着还怪恶心的,然手下准备把东西带出去清理时,狐不疑又把人叫住道:
【狐不疑】“你等下,待会顺便去查一下,最近勾栏有没有之前不怎么知名的狐妖突然受到的关注比较多,或者甚么其他从外面回勾栏的狐妖,好好查查。”
………………………
几日后的清晨,念玉人后院的风月课堂。
这堂课讲的是基础伦理道德。讲课的客寻来平日里没什么威严,说话也温吞,可一旦站上讲台,倒也有几分认真劲儿。
【客寻来】“上节伦理课,我们讲了人类亲情中的父爱形式。”
客寻来推了推眼镜,翻开讲义道:
【客寻来】“今天,我们来讲讲爱情。”
【客寻来】“诸位须知,狐妖天生没有爱情这种情绪。所以今天这堂课,我不会深入探讨,只做一个概念性的普及——方便诸位成年以后,与其他智慧生物接触时,能够理解他们口中的恋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恋爱”两个字。
【客寻来】“耀兰国有个大文豪,叫式必亚,他说过,爱情是一朵生长在悬崖边上的花,想要摘取它,需要勇气。天庭也有古语,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家注意,这里的关键词是什么?是执手,是偕老,是一种长期的、排他的、带有强烈占有欲和奉献精神的情感绑定。”
【客寻来】“那么你们作为狐妖有没有这种情感呢?实话实说,没有。从生理结构到心理机制,你们的基因里,就不携带‘爱情’这个逻辑。狐妖有欲望,有友情,甚至有母爱,虽然也很淡薄,但唯独没有爱情。这不是什么缺陷,这是种族特性。就像鱼不会爬树,鸟不会潜水,各有各的活法。”
他拿起粉笔,在“恋爱”旁边画了个圈。
【客寻来】“咱们把爱情拆解一下,它大概有这么几个特征。第一,是独占欲。‘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这种彼此占有的感觉。第二,是长期承诺。不是一夜欢愉,而是想着‘一辈子’。第三,是利他性。就是愿意为对方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利益,甚至生命……………不是你们两个在干嘛?”
客寻来喝了口水,正准备继续,余光瞥见教室后排的两个身影。
只见奴八和奴汝正拿着实践课的假O棒,而奴汝则掏出一小罐橘子汁浇在假O棒的龟O上面,然后和奴八你一口我一口的躲在课桌后面对着假肉O的O头舔舐起来。
听到客寻来的指责,奴汝吐了吐舌头,赶紧把东西收好,奴八也乖乖坐直了身子。
客寻来叹了口气,暗道自己当年不该去高等师范学院的,否则现在哪里还会来给狐妖教这些,转身继续在黑板上书写。
奴八托着腮,起初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可听着听着,客寻来所讲的内容似乎勾出了她心中的某些想法。
【客寻来】“……当一个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当对方的身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当你们分开时会想念、重逢时会欢喜,这,便是人类所说的心动。”
奴八眨了眨眼。
……姑姑。
脑子里面不禁开始浮现出姑姑的模样,甚至当这个幻想愈发的近时,奴八的心跳开始紊乱,直至脸红。
(注:奴八作为九尾百眼,不像其他狐妖那样天生没有爱情和亲情,正常狐妖十八岁以前是性冷淡,九尾百眼生下来就有比寻常狐妖高几倍的性欲,但又因为完美继承了素蛇的基因,所以奴八能控制住)
奴汝在旁边见了,用胳膊肘捅了下她问道:
【奴汝】“喂,你怎么了,发烧了?”
【奴八】“奴家没事,奴家只是想………”
她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而是将脸埋进臂弯里。
似乎没甚么多余的心思听任何话了,离开风月课堂,也不咋想在外面逗留一会,便直接回家了。
奴八推门进来,便看见奴念娇正倚着凭几,手里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匕首,对于这位的到了已经习惯。
【奴八】“你好。”
奴念娇瞥了她一下,算是应了。
奴八不再理会奴念娇,转而望向奴念娇对面的素蛇,他正跪坐在那里,拿着毛笔对着张纸写写画画,有时还仰头沉思些甚么,看上去极为认真,并未察觉到奴八的到来。
奴八子很轻,她悄悄从后面抱住素蛇,两条胳膊环上去,像藤蔓缠住一株她赖以生存的树。
素蛇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属于姑姑的味道。奴八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安。
【素蛇】“嗯?今天这么早回来。”
【奴八】“奴家想姑姑了。”
奴念娇在旁听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忍不住把匕首放下,凑过去挨着素蛇调侃道:
【奴念娇】“你看你把她养的,这么赖着你,以后成年了不知道怎么办。”
素蛇被两只狐妖挤的很热,有点不好意思,便把手往后摸了下奴八的肚皮道:
【素蛇】“她还是个小孩子有甚么关系,对不对呀小八。”
奴念娇深感不屑,用食指抵着奴八的额头说道:
【奴念娇】“奴家在你这个年纪哪里有人养,当年可是提着两把菜刀,和你姑一路从下白石砍到三都澳,眼睛都没眨一下,也就你姑现在失忆了,跟神经病一样喜欢养小孩。”
素蛇心虚的没有回应,只能打个哈哈过去了。
奴八没有把奴念娇的话听进去,她把自己的脸在素蛇脖子上蹭了蹭,轻声问道:
【奴八】“奴家能和姑姑谈恋爱吗。”
嗯?
啊?!
素蛇的眼睛抽了几下,至于奴念娇,她倒是显的很意外,但也没有寻常人那么震惊。
毕竟奴八的母亲属于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为了找个长期炮友和人类结婚,而“奴儿玉”在失忆后,不仅性格变得温和,总是做出一系列违背狐妖常识的举动,能看出来,她们这一脉脑回路多少都有问题,那么奴八会这么说……也不算太出格。
【素蛇】“这样不太好罢,为什么呢?”
【奴八】“因为…奴家想永远和姑姑在一起。”
像素蛇他们这样的蛇妖,并没有完整的伦理观念,所以奴八如果是特别认真,不是以小孩子开玩笑的态度说这种话,素蛇还真不介意。但他现在伪装的身份是狐妖奴儿玉,是奴八的姑姑,而且从基因上来说,他指不定比奴八的亲妈还亲。
狐妖是寄居在人类社会里,这种背德的关系肯定会为狐妖所不耻罢。
但素蛇显然还是不够了解狐妖这种生物,继承了素蛇的基因,狐妖的伦理观能是甚么好鸟。若不是狐妖天生母爱淡薄,没有爱情,只怕从每只狐妖对母爱的渴望来看,母女相配反而是家常便饭。
奴念娇和很自然的认为奴八只是把这份对母爱的渴望曲解为了爱情,要知道狐妖可以和男人随意打炮,也绝对不会有恋爱这种概念,便罕见的端正坐姿,语重心长的和奴八说道:
【奴念娇】“你这想法就不成熟了,你和你姑有血缘关系就不提了,你和你姑都是母狐狸,怎么搞,她又没那根能让你很爽很爽的东西。”
素蛇“额”了声,其实他有那根东西,而且还很……
奴八对于奴念娇的话压根听不进去,她身子一矮,像只寻暖的猫儿,从他臂弯与肋下的空隙里钻了进去。素蛇跪坐着的双腿成了她的巢穴,她张开大腿,用力的夹住了素蛇的腰。
她的狐尾悄然扬起,缠上了素蛇的假狐尾。
假尾与真尾交缠,不分彼此,在地板上上铺展开来,像两只正在交配的蛇,再也分不出哪缕是谁的。
【素蛇】“等你长大后再说,乖。”
【奴八】“要是奴家长不大呢?
【素蛇】“放心啦,有姑姑在,怎么会呢。”
【奴念娇】“受不了受不了,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奴八盯着奴念娇,看了好久,冷脸憋出来一句:
【奴八】“不行。”
好哇!这小狐妖,平时七情不显,被这奴儿玉养上几个月,现在竟然敢对奴家这个成年狐妖摆脸色了。
奴念娇为了不让怒火占据心智,当即入定长呼一口气,对素蛇说道:
【奴念娇】“罢了,过几日店里要休息,到时候你们跟奴家去涂山。”
【素蛇】“好端端的干嘛店里休息,不做生意啦?”
【奴念娇】“不是你怎么会不知道……哦哦,奴家忘记你啥都不知道。过几天不是十五号了,正常来说,每年八月十五号到九月一号这几天,不论出生年月,任何狐妖的性欲都会迎来每年的最低点。”
【奴念娇】“然后那几天,奴家们不仅不想找男人,还会腰酸乏力,肾气不足,心冷气寒。”
【奴念娇】“所以一般这个时候,所有的妓院啊,赌场茶馆之类的全都会休息懂不?不是,奴家看你怎么还是不懂的样子。这样跟你说罢,人类社会是不是过年大家都回去休息不上工?这几天就相当于狐妖社会的过年,八月十五不曹逼你总听过。”
【素蛇】“好像懂了。”
素蛇对此依旧一知半解,但能听出个大概意思,不知怎的,素蛇起了几分耍宝的心思,便对奴念娇伸手道:
【素蛇】“新年快乐,啊不对,九尾百眼。”
【奴八】“九尾百眼…”
【奴念娇】“啧,烦。往年奴家可能就发个红包给意思下,不过今年奴家心善,请全店里的狐妖去涂山,泡赛岐泉。”
【奴念娇】“刚好那几天虚,泡这个最舒服了。然后…那个…奴家…呃…搞到了几张世览会的票,奴家是想着啊,到时候,九月一奴家回来开张后,把店里的事情丢给奴蔓和小鹤,奴家…嘶…呃…想着…是…那啥…呃…那个…”
奴念娇半天没把话说出来,要是青玉簪在这早就急死了,但素蛇知道奴念娇要讲的事情必然是有点拉不下脸皮的,便淡定的拿出根烟分给奴念娇。
奴念娇吞了口唾沫,续道:
【奴念娇】“就是,奴家和你说,你有没有空?”
讲个事一定要这么吞吞吐吐的,然后现在又还问一下,过于不爽快了。
【素蛇】“你要干嘛直说。”
【奴念娇】“你要不陪奴家一起去,你要带小孩跟去奴家倒也不在意。”
【素蛇】“害,我还以为啥,不就找个朋友陪着吗,当然可以。”
朋友……
奴儿玉,以前的你,可从来没有主动承认过,奴家和你是朋友的。
虽然气质有所不同,但现在的你,非常讨奴家喜欢。
要是你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就好了。
奴念娇鼻子一酸,赶紧用手往眼睛处扇了点凤,然后急匆匆的起身,就要离开。
【奴念娇】“走了走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晚上还约了个小年轻打炮。哇有点困,奴家揉下眼睛。啊那个,奴家有件旗袍坏了,儿玉你会针线不?”
【素蛇】“针线么,还挺擅长的,交给我就行。”
【奴念娇】“嗯?”
【素蛇】“干嘛。”
【奴念娇】“没事。”
奴念娇离开屋子,正巧撞上了回来的青玉簪,且见她怀里抱着一摞报纸,她也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抱着报纸往后退了半步,险些撞翻廊下的花盆。
【奴念娇】“你拿这么多报纸做甚?”
青玉簪捂着胸口,刚刚被奴念娇吓了一跳,现在才缓过劲来道:
【青蛇】“我关注时事,不行啊?”
奴念娇懒得与她斗嘴,侧身从她旁边挤了过去,只余背影未散。
青玉簪抱着那摞报纸进了屋,也没个放处,双臂一松,且听哗啦一声,漫天纸页纷飞,她脚尖一勾,将满地狼藉扫出个方寸之地,随即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了下去。
她随手从脚边捞起一张,举到眼前,嘴里念念有词:
【青蛇】“我瞧瞧……某一流顶峰强者当街求爱被拒,竟当场滑跪抱腿?我呢,怎么这报纸里面都没提本小姐,我可是把他打趴下了好罢!”
【青蛇】“热死了外面,我昨天有用冰符冰了一筐橘子,兄长你帮我拿一下呗。”
奴八探出头,对青玉簪说道:
【奴八】“奴家全都吃完了。”
【青蛇】“你!”

她瞪了奴八一眼,但也没有说甚么重话,要知狐妖除了腥臊的鸡鸭肉,最喜欢的便是橙橘类的水果,自己也不是小气之人,吃了便吃了罢。
她继续把头埋进那堆报纸里,似乎是想从里面得到点信息,可看了许久,也没多少收获,便把报纸一丢,盯着天花板道:
【青蛇】“不过这么多报纸,也没像兄长说的那样,有报道开发区死人。”
素蛇一边应付奴八的各种搂抱,一边继续动笔在纸上写画,抽空答道:
【素蛇】“可能是隐藏消息,这倒也不奇怪。”
【奴八】“姑姑,甚么开发区死人,奴家想知道。”
【青蛇】“小孩子家家别八卦那么多,你移过去点,给我留点位置。”
青玉簪想挤到素蛇怀里,可奴八哪里舍得这个位置,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手指的距离。青玉簪试着把屁股往下放,结果一半悬空,另一半硌在榻榻米边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难堪的姿态,她扭了扭腰,发现奴八跟块长了根的石头似的纹丝不动。
【青蛇】“你倒是再让让啊!”
奴八别过头去,这回连挪都不挪了。
【青蛇】“好好好,这么玩是罢。”
她伸出手,一把将奴八拦腰揽了过来。奴八猝不及防,后脑勺掉到了青玉簪的胸脯上。而青玉簪则用手搂住了奴八的肩膀,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奴八头顶,坏笑道:
【青蛇】“老实了吧。”
【奴八】“嗯…”
【青蛇】“兄长,你在画啥呢。”
素蛇提起笔锋,落下最后一画,纸上赫然是一道六芒形的图案,单看几眼,都会觉得不祥。
【素蛇】“这是个阵法,我自己设计的,为了搞这个,我可是熬夜啃了几本阵法书。”
正如素蛇所说,在茶几的边角,分别放着《阵法入门》《法术与磁场体系》《阵的概念架构》等书。
【青蛇】“一个晚上就零基础学阵法,现在还能自己设计,兄长你这天赋,我没话讲了。”
【素蛇】“那是,别忘了我可是………”
【奴八】“姑姑是甚么?”
【素蛇】“是勾栏最聪明的狐妖。”
【青蛇】“可是兄长,搞一个阵法要请施工队,要做阵基之类的,学这个好像没啥用。”
素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娓娓道来:
【素蛇】“我昨夜通读那几本入门典籍,忽然悟了。所谓阵法,不过是法原子在特定磁场中的排列组合。既然磁场的本质是波动,那为何不能用频率来重新定义阵基?”
【素蛇】“所以我苦思冥想,重新设计了一套体系,嘛,具体理论我就不说了,总之把原先阵法的构建变成非常简约的过程。”
他将手探入袖中,掏摸了半天,然后一块巴掌大的黄金罗盘拍在了茶几上。
【素蛇】“现在我要把这个东西当做阵基。”
素蛇托着腮,举起那张纸上的阵法草图,对青玉簪说道:
【素蛇】“来,玉簪儿,照着这个,刻上去。”
青玉簪对这个黄金罗盘是左看又瞧,暗道用纯金做的法器,卖了能换不少钱,但这么多年她和素蛇烧杀抢掠,早已实现财富自由,亦不怕糟践着东西。
她把奴八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来。运起内力,用手指开始在黄金罗盘上刻下阵法图案。
这个阵法的图案并不复杂,但又添加了很多微小而细节,连青玉簪都花了点时间才完成。
随着阵法雕刻完成,素蛇咬破手指,让一滴血液落在罗盘的正中央。
【素蛇】“炼化它。”
青玉簪迟疑了一瞬,随即掌心悬于罗盘上方。她催动真气。
伴随着炼化,黄金罗盘吸收了素蛇的血液,开始褪色,从边缘开始泛起一种病态的黄,然后迅速蔓延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
像井底里,那些从未见过光的苔藓的颜色。
阵法图案开始激活,它变成了一种活着的、呼吸的、令人作呕的东西。直到阵法的纹路凭空变化出人体的组织,最后凝固成血管,在罗盘的表面阴暗爬行。
这已经不是黄金罗盘了,而是一个诡尸罗盘。
【素蛇】“成了,没想到第一次设计阵法就成了。”
他拿着这个诡尸罗盘,不待青玉簪和奴八询问,便开始介绍起来。
【素蛇】“这个阵法现在依托于这个阵基,非常的便携,可以揣在怀里,想甚么时候用就甚么时候用。”
【青蛇】“这么厉害,那兄长,这个阵法的效果是甚么?”
【素蛇】“效果嘛……当这个阵法启动后,会直接覆盖整个勾栏地区,然后会把勾栏所有没修炼的人类给献祭给我,抽干他们的血液和法原子,最好的情况下,我应该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恢复少部分实力。”
【素蛇】“不过这个阵法对狐妖免疫,还有些熟人,比如说巡防营照顾过我的几位,店里的那个调酒师……这几个人类倒和他们的家人也不用被献祭就是了。”
同样都是素蛇血肉造物,人类和狐妖,素蛇肯定更偏心狐妖一点,毕竟这个物种给他的第一印象还好,至于人类嘛,呃………………
【青蛇】“兄长,话虽如此,这勾栏现在能和我们作对的强者没几个,用不着搞这个东西罢。”
【素蛇】“对,是这样没错,我也没说这东西一定能用上,但,最近涂山上有一丝让我觉得很熟悉的气息。”
【素蛇】“这东西终归是个临时底牌罢了,除了我或者我的血亲,其他人用这个估计会变成肉泥。”
【奴八】“那姑姑,奴家也能用这个么。”
奴八的思维很单纯,即便青玉簪在家里已经无所谓的称呼素蛇“兄长”,偶尔也还聊些杀人屠戮的大尺度话题,可奴八也从未对素蛇有任何怀疑。
毕竟只要姑姑还是姑姑就行,其余的她一概不管。别看她平日里无口无心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可素蛇一说能给血亲使用,便想到了自己。
【青蛇】“你当然用不了。”
【奴八】“为什么?”
【青蛇】“我说用不了你就用不了。”
她掐着奴八的脸。这小狐妖,兄长只是一时装作你姑姑,还真蹬鼻子上脸啦,本姑娘为了不让你以后变成肉泥,可得打消你这个心思。
素蛇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摸出包妓女烟,他吸了一口,任由那微涩的烟气在肺腑间转了一圈。
别说,奴八还真能用这东西,用了以后指不定便觉醒,届时九尾齐绽,百眼俱开,然后便没然后了,等着勾栏毁灭就行。
【素蛇】“小八,要是你真的能用这东西,可是会死很多人的哦?”
【奴八】“如果死个几万人就能让奴家保护姑姑,那不是很划算吗。”
这丫头,某些地方还真像我的种。
可惜性格一点也不像我小时候,我在她这个年纪,性格几乎可以用刚烈来形容,但有的时候小孩子太吵闹,也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
在涂山深处,有着一片野林,是个被时间所遗忘的角落。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碎了的铜镜,照着千年不变的寂静。
然后,那寂静碎了。
几声如同骨骼错位般的响动,从山腹的最深处传来。岩缝里冒出几丝蓝白色的光,细若游丝,病恹恹地缠绕在青石之间。
那是万象神霄剑诀的余韵。
话说先前擂台比试,三西雨那一招万象神霄剑诀,剑气走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痕,落入几里之外的涂山山脊。当时看来,不过是雷霆击石,溅起几缕烟尘,便再无动静,可那剑意并未消散,它扎根在山体沉眠数日。
直到今天,不知为何,这道万象神霄剑诀的余韵重新苏醒,那几丝蓝白色的电光暴涨,抓住了岩石的肌理,然后———
爆炸
“轰”
没有碎石飞溅,那些石头在脱离山体的瞬间,便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而炸开的山体,则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腔体,那是一座山洞。
宿鸟忽然惊飞,却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只在山洞的深渊里,张开了猩红的蛇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