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个轮回
作者:Plusnaii
题记:人本是生而赴死,死而复生的。这却不枯燥——因那群有趣的灵魂。
【一】开端
异变结束了。今年幻想乡的冬天异常炎热。
滚烫的热浪在博丽山道上蒸腾扭曲,将原初的景色拉扯得如同流动的岩浆一般。现在本不该是瑞雪兆丰年的季节吗?谁也没料到,在熬过了漫长的残暑【1】与秋土用【2】之后,迎来的竟然是更胜以往的焦热。地上无雪,天上无云,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在幻想乡的每一寸土地上,把这里的一切——花草树木,风霜雨雪,亭台楼阁,乃至于人类、魔法使、妖怪、妖精、神明们,全都晒蔫了。
【1】残暑:立秋过后持续的高温天气,即俗称的“秋老虎”。
【2】秋土用:日本历法中“土用”指每个季节交替前的过渡期(约18天)。“秋土用”即夏秋之交、立秋前的这段时期,通常气候多变、闷热难耐。
幻想乡的居民们不知道这鬼天气还要持续多久,但历经了那么多次稀奇古怪的异变,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兵来将挡的日子。
今年玄武之泽的温泉并不受欢迎。
当地的常住居民、跨区的流动居民,以及慕名而来的百妖游客们全都消失了。剩下的是比以往更浓的雾气,以及热水更大地冒着气泡的、沉闷的咕嘟声。
河童们早早搬出了老家,暂时迁徙到了相对凉爽的山谷中。避暑这段时间里,她们倒也没想过闲着,索性展现了科技宅的本色——与其他族群通力分工,用从帕秋莉那里批发来的魔力永冻冰块,赶造出一台台「永恒冷风机」,源源不断地分发给每一户居民来预防中暑。
这“永恒冷风机”确实好用,黄铜叶片转动时卷出丝丝寒气,房屋里的居民感到透心的凉意。可虽然解决了屋里的燥热,却依旧吹不散笼罩在整片土地上空的焦灼。
往日里最爱四处恶作剧的三月精就热得不行,如今只能乖乖缩在雾之湖的深处,和满湖的冰块一起浮沉游泳了。
幽香也很苦恼高温对花草的伤害。不过幸运的是,居民们帮她搭建了花棚,还安装了冷风机。花棚大片的阴影将阳光遮蔽,冷风机将寒气魔力源源不断地灌注进降温藤蔓中,这才守住了许多花田。
为了确保这些花花草草的安全,幽香在连绵数里的花棚间不知疲倦地来回巡逻着。走在花棚深处,她隔着那层特制的、透明的花棚顶,看见向日葵依然梗着脖子,透过棚顶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轮暴烈的太阳。要是没有防护措施,向日葵们的花瓣已经被晒得直冒白烟了。
“即使毁灭,也要看着太阳吗?”幽香有些不解。
她又走到花棚的边缘,看着外面那些没能被棚子庇护、正在烈日与阴影边缘痛苦挣扎的小花小草。她能感受到,小花小草们即使体内滚烫,也依然顽强地敞开着气孔。一呼一吸,一吸一呼。它们微弱而艰难地吐纳着。
“即使毁灭,花草们也还要继续光合作用吗……”
幽香沉默了好久,感到有些心烦意乱。她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把花棚外那些快要被晒蔫的植物们小心地移进盆栽,急匆匆地搬进花棚里来。
一段时间后,大家都习惯了在这场焦热中活下去的步调,幻想乡似乎一如既往地运转着。
——当然,大家唯一不习惯的,应该是少了个人吧。
或者说,两个人……
但他们自然也没有忘记这两个人。
山雀与天狗的鸣叫声中,幻想乡迎来了一个新的一天。
初升的太阳尚且温驯,不急着赶水雾下场,但平日里昼出的妖怪们,此刻已经躲得不见踪影。
田园小径上,稀罕地出现了三个新的日行者。
是蕾米,咲夜和琪露诺。
蕾米披了一件厚重的黑天鹅绒斗篷,带着墨镜,把兜帽拉得极低,像是个要潜入人类村庄的大盗。
紧跟在蕾米身后的咲夜步伐依旧优雅,一手为大小姐撑着遮阳伞,一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野餐篮。篮子里装着冰镇的罗曼尼康帝红酒、还带着些许热气的精致西冷牛排、新鲜的西瓜,以及一罐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奶油蘑菇汤。
走在最后面的琪露诺眼睫沉沉,似乎昨晚没有睡好。咲夜便把缩小后的她安置在了野餐篮里,继续赶路。
晨光愈加明亮起来,温度逐渐升高了。
“咲夜,还有多远哇?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走啊。我要化了。”蕾米有些疲软无力,不快地唠叨了几句,用白皙的小手扇着风,“这鬼天气,热死本小姐了…”
“想必步行让大小姐略感枯燥了。没关系的,您只需化为蝙蝠的尊姿在篮子里小憩片刻,剩下的路交由我带您前往便可。”
蕾米转过身,忽然看到了已经把篮子剩余空间填满的琪露诺,停顿了一下,又马上傲娇地摆了摆手:“本小姐…其实还能坚持的!让小孩子多睡一会儿吧。”
“那大小姐不妨品尝一下篮里的西瓜吧。”
蕾米盯着篮子,咽了口唾液,思考片刻后,又傲娇地把头转过去:“会把小孩子吵醒的,而且本小姐现在,还不是那么饥渴。”
“谨遵您的吩咐。”
阳光逐渐漫成了满地的滚烫。好在小径的路并不长,一行人可以在魔法森林,人类村落中稍作调整。她们在午间便快要抵达。
“还有…多远哇…咲夜…”蕾米快走不动路了,她猛地煞住脚,酸软的双腿直打晃,半天没能站直身子。
“大小姐,就在前面了。”
“哈啊——”篮子突然里传来了一个透亮的哈欠——原来是琪露诺醒了。
“早安呐,蕾米莉亚。你这是…”
小冰精揉了揉困倦的眼角,刚从篮子里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迎面就撞上了蕾米莉亚那张在黑色兜帽下憋得通红、满是汗水的小脸。
“本小姐…本小姐,只是在享受日照的热情罢了!”蕾米立刻把腰杆挺直,一把将墨镜往上推了推,梗着脖子说道。
琪露诺眨了眨眼睛,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吸了吸鼻子,瞬间被底下篮子里切好的西瓜吸引了过去。
“哇!是西瓜!”
琪露诺一把抱起西瓜大嚼起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你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没事,看本大爷的吧!”
琪露诺发出凉意,蕾米莉亚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斗篷下的身板又被舒服的凉气吹弯了过去。琪露诺顺手拿出一块西瓜塞进蕾米嘴里。
蕾米刚想反抗,就被一股带着冰霜气的甜凉淹没了喉咙,紧绷烦躁的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回过神来,才知道是小冰精一直在给食物做冷藏和保鲜。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还没吃完东西就说话太不淑女了。她只能把整块西瓜塞进嘴里,又当作不理睬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小冰精。
小冰精还没吃完西瓜,又捣鼓起篮子里的东西了。
她忽然翻到了一张纸,急切地想要说出话来。虽然声音依旧含糊不清,但也能依稀辨认出几个音来:“…报纸…今天的…”
蕾米终于忍不住了,立马转过身来,夺走了琪露诺手中的报纸:“默食!笨蛋!【1】把本小姐的斗篷和报纸弄脏你就完蛋了!”
【1】默食!笨蛋!:“默食”,日文译为“黙食(モクショク)”,指在吃饭时保持安静、不开口交谈。
“大小姐,请注意仪态。”咲夜提醒道。
蕾米有些气不过,但只能鼓着腮帮子,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手中的报纸,却没有看进去一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
然而,小冰精背后的冰之翅膀在午间的阳光下,恰好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凸透镜焦点。那束汇聚了高温的光斑正正好好降落在蕾米手中的报纸上。
滋啦——!
伴随着一声脆响,报纸上骤然冒出一缕青烟。
“嗯?这报纸怎么还会发热——”蕾米话音未落,“轰”的一声,整份《文文。新闻》瞬间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化作了一团火球!
“哇啊啊啊!火!着火了啊!!”琪露诺吓得一屁股从篮子里跌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咲夜身后。
蕾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跳了起来,忙不迭地把手里烧得只剩灰烬的纸角扔掉,对着漫天飞舞的黑灰挥舞着拳头:“射命丸文!你这报纸里是掺了火药吗?!”
“大小姐,请注意仪态。”
咲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篮子放了下来,微调步幅遮挡住余火,同时优雅地掏出手帕替蕾米莉亚擦去脸上的灰痕。
风波过后,三人终于走上了博丽神社那条漫长的石阶。
长长的梯级向山顶延伸。微弱的山风夹杂着热浪扫过脖颈,泛起细密的汗珠,迅速粘在少女们白嫩的皮肤上,裹上一层烦躁与粘腻。沿着石阶愈向上走,温度就愈发得高。三人接近山顶时,那座平日里总聚满访客的神社正殿终于遥遥在望。踏完最后一层台阶,环顾四周,一平如邸,熟悉的鸟居,安静卧在庭院深处的正殿,以及被风吹得轻轻作响的绘马架,除了周围蒸腾的空气,一切如常。
穿过鸟居,三人就听见了正殿背阴的木质缘侧下传来得一阵细微而惬意的嗡嗡声——那是冷风机的运转声。
蕾米微微蹙起眉头,正有些好奇那台冷风机的主人是谁,刚想迈步上前查看个究竟——
“嗖——!”
一阵细碎的木屑翻飞声中,一道小小的黑影突然从缘侧阴暗的木地板缝隙间鲤鱼打挺般地蹿了出来,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众人眼前。蕾米还没看清状况,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一股浓烈的酒气吓得倒退了半步。琪露诺吓得一个激灵,躲在了咲夜的身后。
待定睛看去,只见那冒失的黑影蹲在咲夜提着的野餐篮旁。她头上别着标志性蝴蝶结的两个角,腰间挂着酒葫芦,正冲着野餐篮的缝隙猛吸着气,绿色的眼眸里直放光——原来是萃香。
萃香显然是宿醉未醒,整张小脸酡红一片,带着两团宿醉的晕红。她晕乎乎地打了个酒嗝,整个人摇晃得像是不倒翁,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险些一头栽进咲夜提着的野餐篮里。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好名贵的味道…”
蕾米看着这个冒失的醉鬼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野餐篮上,原本被吓退的半步顿时化作了恼羞成怒。她气得双颊微微鼓起,贵族大小姐的架子瞬间端了起来,指着萃香没好气地骂道:
“你这个满身酒气的死鬼,走路没个正形吗?想吓死本小姐不成!还有,你的口水都要滴到本小姐的食物上了,给本小姐退远一点!”
萃香被骂得一晃一晃地抬起头,傻笑着:“哎呀,别这么小气嘛,蕾米……”
蕾米被她这副黏黏糊糊、油盐不进的醉态气得不轻,刚想让咲夜把这个醉鬼拎走,可目光一扫,瞥见萃香那眼巴巴盯着红酒、咽口水的馋样,心头不由得又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她轻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头去,飞快地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瓶罗曼尼康帝红酒,随手朝萃香怀里一塞,语气别扭地说道:
“真是的……拿去啦!看你这副快要饿死街头的流浪猫样,本小姐可不是特意施舍给你的。只不过是……只不过是这酒带得太多,嫌沉罢了!才不是特地给你准备的,你少自作多情!”
“诶嘿嘿,这…多不好意思嘛…”萃香接过红酒,就立马跑到了长廊上。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道谢,又摇摇晃晃地直起腰,冲着蕾米歪歪扭扭地鞠了个躬,“谢……谢啦,大小姐!嗝……你人还怪好嘞……来此…有何贵干呀…”
蕾米把头高高昂起,双手环抱在胸前。她顿了顿,收起了刚才面对醉鬼时的浮夸嫌弃,墨镜后的双眼微微向下落了落,轻声清了清嗓子:
“本小姐……只是来看看那个黑白的家伙。这鬼天气跑这么远……要是再不过来看看,天知道她要在神社里发多久的呆。”
听到“黑白的家伙”这几个字,原本还捧着红酒傻笑的萃香,娇小的身躯微微僵了一下。
一阵微风吹过缘侧,冷风机的运转声在死寂的神社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萃香脸上的酡红似乎退去了大半,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落寞。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拔开酒瓶,只是默默把罗曼尼康帝挂回腰间,低头看着木地板上交错的阴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迟疑了好一会儿……
“哈啊……你们也是来看她的啊。”
萃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干涩与疲惫:
“那家伙……在的……在里面……”
她似乎不知已经对多少人、重复过多少遍这句话,但每一开口,词汇就卡在她的喉咙里,干瘪得说不完整。
思索……呢喃……沉默……
动作依然僵硬。
蕾米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傲娇、抱怨,乃至长途跋涉带来的躁意,在这一刻都有些迟疑。
“……什么……”蕾米抬起头,墨镜滑落了一寸,露出那双如红宝石般锐利却微微颤动的眼眸,“她……在里面……吗?”
萃香沉沉地吐出一口酒气,整个人靠在木柱上,往日里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洒脱劲儿荡然无存。
“异变结束、灵梦……消失之后,那家伙,就把自己…锁在…最里面的卧室里了。”萃香指了指正殿后方紧闭着的大门,“这阵子,来神社看她的人…不少,她…没见着出来过…”
“劝……劝不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萃香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牵动起阴郁的脸,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倒是,让她想一个人静静,访客们把东西托付给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身躯。
“我借着化雾的本事,每次把东西悄悄送进外面的主客厅里。主卧的门上设了结界,我也进不去,心里还挺悬的……”
“……不过每过一两天再去瞧,主客厅里的吃食之类的都被搬得干干净净,我也就不那么担心了——至少……她还在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萃香的脸色光亮了一些。
三人静静地聆听着。
细密的汗珠不断滑落,打湿了蕾米几缕浅蓝色的发丝,也不曾去擦拭掉。墨镜,也难以遮去她眼底翻涌着的震动与酸涩。
站在蕾米身侧半步处的咲夜,悄悄侧目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被汗水浸湿的侧脸,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暗了暗。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递上手帕,只是默默将遮阳伞往大小姐头顶又倾斜了几分,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野餐篮,指尖在藤编提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只要还在进食,身体便不会垮掉。心病终究还需心药医,既然她眼下需要时间独自消化这份沉重,外人贸然闯入,反倒是一种打扰了。”
“这样啊……”琪露诺率先打破了沉寂,“魔理沙……魔理沙姐姐现在还好吗?她会热晕的吧……”
“没有,”萃香指了指正殿背阴的冷风机,放心地说道,“里面也有大家送来的冷风机,凉快着呢。”
蕾米深吸了一口带着燥热的空气,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她还好,你真的确定吗?”
“不确定……”萃香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很担心她。劳烦一下,能让我们进去吗?”
“嗯没事。不过,正门是反锁的。我没有发现钥匙。”
“嗯,我们就在外面。”
话音未落,心急如焚的蕾米便下意识地迈步向前,一脚走出了遮阳伞的阴影。
日光倾泻而下,烫到了蕾米刚伸出去的一只手。
“啊呀!”蕾米受惊地缩了缩指尖,发出了一声痛呼。
她退回了阴影处,又马上重新端正了红魔馆之主的仪态。
“小心。”身旁的咲夜眼神微动,脚步一错便快步跟了上去,稳稳地将遮阳伞重新撑在大小姐头顶,保护她踏着木台阶走上缘侧。
蕾米在正殿紧闭的木门前停下脚步,伸出指节,在温热的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叩、叩。
沉闷的木响在神社里荡开,没有回音。
蕾米将掌心轻轻贴在微烫的门板上,压低了声音,往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傲娇语气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温和:
“喂,魔理沙……本小姐大老远顶着能把我烤焦的太阳来看你了。咲夜还带了红魔馆最好的牛排和冰镇西瓜,还有你最爱的奶油蘑菇汤。你要是再不开门,这些好东西可就要全便宜那个酒鬼了。”
没有回应。
一旁的琪露诺也连忙凑了上来,把手贴在障子门的木框上,大声喊道:“魔理沙姐姐!快出来吧!我吹过一口的西瓜可是比天界入口的天气还要凉爽的。不出来吃可惜了。”
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檐角风铃在山风里发出几声轻响,衬得这扇紧闭的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三人静静地等了良久,最终,蕾米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帘,重新戴上了墨镜。
“算了,既然她不想见人,我们就不强人所难了。”蕾米转过身走下木台阶,对着靠在柱子旁的萃香低声嘱咐道,“这些吃食就劳烦你送进去了……等哪天她愿意开口说话了,记得替本小姐向神社问个好。”
“嗯,包在我身上。”萃香勉强打起精神,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咲夜把篮子递给萃香后,红魔馆的主仆二人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领着一步三回头的琪露诺,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下了长长的参道石阶。
三人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参道石阶的林荫拐角处,萃香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光亮也渐渐熄灭。她低头看了一眼木地板上的野餐篮,重重地叹了口气,弯腰提起篮子,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整个人连同手中的篮子,瞬间化作一缕淡紫色的酒雾,顺着主客厅障子门底部的轨道缝隙,轻巧地钻了进去。
主客厅里一如既往的静谧。
一角呼呼吹着大家送来的冷风机,榻榻米打扫得算不上多干净,也没有想象中的凌乱。茶几上,昨天送进来的点心早已没了踪影。
酒雾在矮茶几旁缓缓凝聚回萃香的模样。她把还带着凉气的篮子放稳,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客厅最北侧——
那扇通往最深处、平日里一直严丝合缝的结界的主卧厚木拉门,今天……竟半掩着一条约莫一掌宽的缝隙!
萃香动作一僵,心头猛地一跳:“咦?这小子……终于肯开门透气了?”
萃香不敢相信。
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她甚至忘了呼吸。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顺着榻榻米凑了过去,将一只眼睛贴近那条幽暗的门缝,心底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一句调侃。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不断加速,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视线穿过门缝的刹那,萃香那句调侃已经久久抵在舌尖,甚至有些发酸。
是什么?!
昏暗阴冷的主卧里,只有一道从半掩木门透进来的狭长微光,斜斜地落在角落的榻榻米上。
是什么?……
她的视线顺着光线猛地定格在了墙角的薄被旁。
萃香的瞳孔忽然变得无比巨大,周身所有的血色与酒意,在半秒内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劈得干干净净。
那不是在休息的魔法使。
那是……身负重伤的魔法使……
光影交界处,魔理沙正无力地蜷缩在一床薄被旁,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金色长发此刻被冷汗浸透,散乱地贴在烧得微红的脸颊上。她双目紧闭,眉头在昏迷中依然死死拧着,嘴唇干裂发白,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破风箱般的轻颤。
萃香浑身的血液已经降到冰点。
魔理沙那身标志性的黑白魔法使裙装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挺括,袖口与裙摆满是磨损的褶皱。左肩和手臂上缠着几圈略显松散的白色绷带,洁白的纱布上已经晕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陈旧血渍;裸露在外的手背与腕骨上,交错着几道暗紫色的淤青与细长的抓痕,指尖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
可即便在这样高烧昏厥、连意识都已模糊的绝境里,魔理沙那只右手依然死死攥在胸前——指缝间,竟紧紧握着一根断了一半、御币纸被烟火熏得焦黄破损的博丽御币。旁边冰凉的榻榻米上,散落着几团打结的白色棉线和一枚沾着微弱血珠的缝衣针。
“魔、魔理沙——?!”
萃香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彻底变了调的惊呼。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能地伸出双手猛地抓住厚木拉门,想要将门彻底拉开冲进去。
“啊!!!打开!快打开!快醒醒啊!!!”
萃香死死扣住厚木拉门向两侧猛拉,然而门板却仿佛被焊死了,纹丝不动。门框边缘,几道紫黑色的符文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将萃香的手掌死死弹开。
“结界?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给我打开!!!……”萃香急得眼眶发红,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她下意识地抬起掌心,只要动用操纵密与疏程度的能力,将门板与封印节点的分子结构强行“疏松化”,哪怕是再坚固的实体也会在瞬间化作一捧细沙崩解。
可她的手掌在距离木门不足半寸的地方剧烈颤抖着,却死活按不下去。
紫黑色的境界结界极度危险且霸道地排斥着外力,一旦用“疏化”强行干涉,极易引发境界与物质结构的连锁失控——整座年久失修的木构神社若是被这一击瞬间抹平,狂暴的坍塌与空间乱流绝对会把里面虚弱到极点的魔理沙撕碎的!
“不行!!!”
萃香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尝试着将身体散作一缕紫黑色的酒雾,企图顺着门缝钻进去——可刚一触及那层无形的境界壁垒,雾气便被一阵刺痛的力量死死弹了回来。萃香整个身体都被甩飞到主客厅的墙壁上,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顾不得疼痛,萃香又支撑起来,咬着牙关爬着走到木拉门旁。
“这也不行?!……”
门缝里重伤的魔理沙再次映入眼帘,绝望与焦灼瞬间攥紧了萃香的心脏。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魔理沙真的会死的!!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疯狂碰撞,忽然,一道猩红与银白交错的身影猛地劈开了她的慌乱——蕾米莉亚!还有咲夜!琪露诺!她们一定还没走远!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萃香猛地转身,身形化作一缕狂暴的酒雾直接撞开外侧障子门,冲到南侧缘侧的边缘,扒着木栏杆朝着参道石阶下方发了疯似地嘶吼:
“大小姐!!咲夜!!快回来——!!出大事了!!魔理沙她快不行了——!!”
生怕蕾米她们已经走远,萃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还能直接化作酒雾瞬移,全凭着一股近乎原始的本能,跌跌撞撞地顺着参道石阶疯狂向下冲去。
一步五个台阶,一步六个台阶——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仿佛被火烧一般剧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甚至连声音都还没来得及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满头的汗珠便已经混着绝望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快点……再快点啊……!”
脚下一滑,久经沙场的鬼王竟被青苔绊了个踉跄,重重地向前扑倒在滚烫粗糙的石阶上。掌心与膝盖瞬间磨出了血痕,身后的酒葫芦滚落在一旁,在石阶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可萃香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她双手死死抠进石阶的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半边身子,仰起头朝着石阶下方那几道即将消失在林荫尽头的背影,撕心裂肺地拼尽全力嘶吼出声:
“大——小——姐——!!!”
【会长的一些小小的碎碎念】
嗨呀嗨呀,读到这里了,给本会一个大大的赞和关注不过分吧😇
我是五月社现任会长,目前本社团正在创作有关东方project的同人志,文案由本会负责,最近学业压力大,所以更新要好长一段时间了,不过本会会加紧努力的,画师也在加紧赶工,尽情期待吧☺️对了对了,感兴趣的朋友们一定要追更下去呀…>_<…后续的发展是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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