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希望快点随意使用咒力哦。」觉说著伸个懒腰。所有人想必都有同感。我们目前还在实习阶段,不准在町中使用咒力。就算读了全人班也要撑过比和贵园更长更累的学科课程,才可进能力开发教室,获准使用咒力的权利。「我倒希望觉再等一阵子才可以尽情使用咒力。」听到我的调侃,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为什么?」「没为什么啊。」「我可以完全掌控咒力了!早季看起来还比较危险。」「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很棒啊。」瞬打圆场。「我可不会因为瞬这样说就开心起来。」觉将脚底的小石子踢到水道对面。「为什么?」瞬好像真的不明白理由。「我说真的啊。你们两个都很棒,扑克牌至少不会飞到莫名其妙的地方。」「真是的……别再提那件事了。」真理亚摀住耳朵,叹了口气。「啧,瞬是打从心底瞧不起我们啦。早季也这么想吧?」我确实这么想,嘴上的答案却不一样。「别把我算进去,他瞧不起觉而已。」「吼!哪有这样的!」觉嘟嘴抱怨,但突然默不作声。「怎么了?」真理亚一问,觉指向六、七十公尺外的岸边。「看,那里。」众人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两道身影全身包著土黄色的布斗篷。「……化鼠?」真理亚玩著自己的红发。「真的。它们在干什么?」瞬相当好奇,我也如此,我从没近距离见过化鼠。「我们最好别盯著看。」守看起来退避三舍,他顶著一头像随时会爆炸的自然卷。「读友爱园时,大人说看到化鼠时千万不要靠近,也不要盯著。和贵园没教过吗?」当然教过,但愈禁止就愈好奇也是人之常情,我们缓缓接近化鼠,观察它们的行动。我想起爸爸在我小时候说过的故事。化鼠看起来是被吩咐来清理水道,因为水道的转弯处容易堆积淤泥和上游漂来的垃圾。化鼠拿著前头装著网子的长竹竿,努力捞起大量落叶和树枝。若使用咒力三两下就搞定,但想必太单调乏味,人类不愿意花心思在这种事上。「好勤奋啊。」「但那双手应该很难拿网子吧?」真理亚语带同情。「说得也是。化鼠的骨架跟人类不同,光用双腿站立就很辛苦了。」瞬说得没错,虽然化鼠用斗篷遮住脸,但握著竹竿的两只前脚和嚼齿类动物一样细小,支撑著体重的后脚似乎颇不牢靠。「……就说最好不要看啦。」离我们一段距离的守撇过头,明显不想面对化鼠。「唔……他们到底行不行啊……啊!危险!」我们距离化鼠二、三十公尺时,觉突然大喊一声。其中一只化鼠试图捞起满网的树叶,但浸水的树叶超乎想像沉重,化鼠摇摇晃晃,最后居然往前扑倒。另一只化鼠发现不对劲,想拉它一把却晚一步,对方滚落水道。伴随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我们不自觉跑上前。跌落水中的化鼠在离岸一公尺左右的位置踢打水面,看来不谙水性,加上水面铺满厚重落叶,化鼠穿著覆盖全身的斗篷,几乎动弹不得。岸上另一只化鼠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连伸出竹竿网救同伴的智慧都没有。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早季,你想做什么?」真理亚惊讶地看著我。「救它。」「咦?怎么救?」「不要跟化鼠扯上关系比较好啊!」守畏缩地从身后警告我。「没关系,从水里捞到岸上就好,小事一桩。」「喂,难不成……」「不能擅自使用咒力啦。」「我也觉得别插手比较好。」这群人的反应全都让我生气。「放著不管,它会死的!」我静下心,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诵唱真言。「这样做真的不好。」「老师不是教我们,要对一切生命慈悲为怀吗?」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载浮载沉的化鼠身上,但棘手的是化鼠沉入水中太久,混杂了枯叶与垃圾,我无法确切掌握化鼠的形体。「……连周围的树叶一起捞起来就好了。」瞬察觉我的踌躇,给了明确的建议。我以眼神道谢后照做。四周的喧嚣逐渐沉寂下来。我在心中描绘出意象,用精神力将零散的垃圾凝聚起来往上提升,一团巨大物体摆脱表面张力从水中浮起。数条水柱渗漏下来激烈敲击著水面,精神力掌控不到的树叶飘零。化鼠应该就在这团垃圾中,不过目前肉眼看不见。我将之缓缓引导到岸边,所有人往后让出空间,我将垃圾轻放在路上。幸好,化鼠还活著。化鼠趴在树叶和垃圾中挣扎,发出痛苦呻吟,同时咳出不少水。近距离一看,化鼠体型不小,直立时应该有一百公分以上。「好厉害,就像用大网子打捞。这是完美的飘浮。」「哪里,多亏你的建议。」瞬才夸完我,觉立刻泼冷水:「怎么办?如果学校发现这次违规……」「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不让他们发现?我就是问如果被发现该怎么办啊。」真理亚出言相助,「为了早季,这件事情大家要守口如瓶,懂吗?」「好啊。」瞬像借人抄笔记般乾脆答应。「觉也明白吧?」「我不会打小报告啦。可是会不会被抓包?」「又没别人看见,大家都不说就没事了。」真理亚回过头。「守呢?」「什么?」「什么是什么啊……」「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跟化鼠有什么牵扯。」「很好,乖孩子。」「可是它们呢?」觉皱起眉头,睥睨被救上岸的化鼠。「它们会不会告诉别人?」「告诉谁?化鼠会讲话吗?」瞬饶富兴致地问。化鼠完全没起身,我走近它,心想它也许哪里痛,但看向另一只化鼠时,它也用同样姿势趴在地面。这时,我意识到化鼠非常惧怕人类。「哎,我救了你们哦,听得懂吗?」我尽量放软语气。「不要跟化鼠讲话比较好。」守从远处以气声喊著。「听得见吗?」湿淋淋的化鼠上下摆动斗蓬下的头颅,像在点头。化鼠明显趴著比较轻松,它爬向我,作势亲吻我的鞋。「这件事情不能说出去,知道吗?今天发生的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哦。」化鼠又点点头,看来沟通相当顺利;我突然有股好奇心,想看看它们的长相。「哎,看看我这边。」我轻轻拍了下手。「早季,别这样啦。」连真理亚也受不了。「我说过了……别管化鼠啦。」守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更遥远。「听得懂我说话吗?抬起头来。」化鼠怯怯地抬起头。我以为化鼠的脸会像田鼠般可爱,但我大为震撼。化屋在斗蓬底下的脸,是我见过的生物中最丑陋的脸。它长了短短的朝天鼻,不像老鼠,反而像猪,白皮肤松垮垮又皱巴巴,还长著许多汗毛,而皱褶中的小眼睛宛如弹珠般发光;因为上唇中央有一道大大裂口,露出铁锹般的黄门牙,乍看宛如直接从鼻子长出来。「西些,西些,机机机机,莎莎莎莎,怎怎怎怎……撙。神,尊。」化鼠突然发出鸟啼般的高喊,吓得我浑身僵硬。「说话了……」真理亚嘟哝一声,另外三人哑口无言。「你叫什么名字?」我一问,化鼠像唱歌般喊著:「㊣*+✕□*¥」,嘴角流下白沬。我知道它的名字,但无法写成文字,也记不下来。「看来不必担心它打小报告了。」觉松一口气。「毕竟没人听得懂它说什么啊。」众人放下重担而笑出声;但我仔细端详化鼠的脸后感到一股恶寒,好像触动心灵最深处的禁忌回忆。「虽然我们不懂它们的名字,但还是想个方法辨认它们比较好。」瞬若有所思。「看刺青就好啦。」躲得远远的守难得提出有用的意见。「刺青?在哪里?」「应该在额头附近。」守背对著我们说。我心惊胆跳掀开化鼠头上的斗篷;化鼠尽管裸露出头顶,却像乖巧的大型犬动也不动。「有了!」高高的额头与头顶之间,刺著一串蓝字「木619」。「这串字是什么意思?」二定是鼠窝的记号。」瞬回答。化鼠这种生物,具有三项罕见特徵。第一,正如其名,长得像无毛的老鼠,体长六十公分至一公尺,若以双腿站立,可达一点二至一点四公尺;有些体型较大的化鼠身高与人类相当。第二,化鼠是如假包换的哺乳类,但拥有蚂蚁、蜜蜂一类的社会性,组成鼠窝,以女王为生活重心;据说这项特色遗传自化鼠祖先──东非的裸鼹鼠。小鼠窝内住著两、三百只工鼠,大鼠窝更是成千上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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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忘记说,我们为每艘独木舟都取了名字。我与觉搭樱鳟Ⅱ号,真理亚与守是白鲢Ⅳ号,瞬划的是乌鳢Ⅶ号。我们在筷子前端插上两种树果做成签,按照抽签的结果,我与瞬搭白鲢Ⅳ号,真理亚与守搭樱鳟Ⅱ号,觉留下来照顾营火。
「刚刚有人作弊!」觉不服气地抗议。
他一直相信吊车尾的人运气才会好,总是守株待兔,最后一个抽。
「你们看,从上面往罐子里看,连罐底都一清二楚。」
「也要有人这样看啊,可是都没有哦。」
负责做签的真理亚泼觉一盆冷水。其实根本没必往里头瞧,仔细观察就知道是哪一种签,毕竟筷子插上树果后的直立方式不同。
觉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火堆边,我们将拖上岸的独木舟推下水。
「上船前先不要盯著营火。」瞬说。
「为什么?」
「老师教过吧?搭独木舟夜游的铁则就是上船前要让眼睛适应黑暗,否则好一阵子什么都看不见。」
瞬先搭上白鲢Ⅳ号并伸手拉我,我心跳加快,登时忘记航行在漆黑河面的恐惧。
独木舟缓缓驶向黑暗世界。
在视线不佳的地方立刻使用咒力难免不安,我们一开始用桨划船。习惯黑暗后,眼前还是近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见河面倒映满空星斗。河道宛如无止境的小路,两支桨翻搅的水声令人心旷神怡。
「好像在作梦。」我恍惚地低喃。「不知道前进速度多快。」
「手放到水里就知道了。」
芒筑巢仿造鸟巢,生下大小形状都类似真蛋的假蛋来欺骗其他鸟类,之后定期巡视自己搭的巢就可以等到新鲜的真蛋。
我在自然课上看过芒筑巢的骨骼标本,脊椎骨下方的突起显现出它的下颚比其他蛇发达,宛如长著臼齿的下颚方便弄碎蛋壳。吃下蛋后,它不会排出蛋壳,而是以脊椎骨磨碎来消化吸收,当成制作假蛋的原料。由于体内囤积许多钙质,芒筑巢的蛋和鸟蛋一样具备坚硬外壳,刚孵化的幼蛇也可用硬喙破壳而出。
我回头看著觉,他从刚才找到的巢里偷走三颗假蛋塞进背包。巢里剩一颗蛋。
「你拿那个做什么?」后方独木舟上的真理亚问。
「如果找不到气球狗或恶魔蓑白,就拿这个当夏季野营作业。类似黄小鹭的假蛋很少见啊。」
「可是你把蛋偷走,芒筑巢不就伤脑筋了?」
「假蛋应该一颗就够了。杜鹃它们不会觉得这是空巢啦。」
觉的歪理似乎讲得通,但若是如此,芒筑巢最初生一颗假蛋不就好了?因此就算觉提出这种解释,而我也知道这种形状古怪的蛇天性狡猾,还是认为他做得有些过头。
芒筑巢的计谋,是巧妙利用鸟的托卵习性。
所谓托卵,就是将蛋产在其他鸟的鸟巢,由其他鸟来养育,省去自己搭巢孵蛋的功夫。待在其他巢中的蛋很快孵化成雏鸟,并将原本在巢中的蛋踢出巢外;虽说为了生存,但真的很残忍。听说栖息于非洲大陆的向蜜鴷还会用喙上的尖刺刺杀宿主的雏鸟。
根据我的爱书《新生日本列岛博物志》记载,千年前只有几种杜鹃科的鸟出现托卵行为,但如今几十种鸟都会这么做。有些是随机应变型的托卵鸟,它们平时乖乖筑巢养鸟,找到条件不错的巢才会托卵,有些鸟还会给同类托卵。鸟类的世界真没天理。
一些青春期的孩子碰到小烦恼就像遇上世界末日般严重,但灰暗的情绪不会常驻在这些活泼青春的心灵中,烦恼的内容过一阵子就忘得精光。然而讽刺的是,「遗忘」虽然是心灵的防卫机制,但也会导致严重的问题被当成不足挂齿的小事从记忆中抹去。
滚球竞技结束后,下一个让人引颈期盼的就是全人班最大的例行活动──夏季野营。活动名称听起来很有趣,其实充满刺激,孩子们独力划独木舟溯利根川而上,搭帐篷露营七天。老师会调整日期来避免各组撞期,但其他计画全交由学生处理,这是通过仪式以来第一次离开八丁标,内心的紧张与兴奋简直不输登陆其他行星。
期待与惶恐两种情绪交织成焦虑,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而不断膨胀。我们天天坐立难安,每次见到面就狂热讨论大量来路不明的传闻、无凭无据的猜测及心中的计画。尽管没有具体结论,但大家分享资讯,互相交流,多少能减轻惶恐。
「应该不行。下次光被球压到就会裂成两半吧。靠水平旋转改变路线这招行不通了。」
「下次只能靠四名球员比赛……」
我们试著讨论补救办法,但情急之下无法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法,只能视对手的做法重新考虑作战方针。
五组比赛淘汰赛,因为数字是单数,无法顺利两两成组,因此全人班中采用以下方法:抽签决定哪两组比赛,两场胜组再进行抽签,抽赢的直接进决赛,抽输的和第一轮种子队伍对决,赢的进决赛。换句话说,签运好的话,可能赢两场就冠军,签运不好就须三连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