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之旅】ActI:最初的海上之旅(02)

       去,还是不去,这仿佛是一个纠结了上千年的难题。而在钟声响起这一刻,他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洛兰躺在自己的简易铺盖上,耳边能清晰地听到大海的呼吸与船板的吱嘎声。天窗之外的光线已由明亮逐渐昏暗,晴朗蔚蓝的天空也逐渐泛起夕阳的橙红色。乘客们的晚餐时间到了,他能隐隐听到甲板上走向厨房的人们的说笑,以及水手们往甲板上放置桌椅的声响。他鼻翼微动,仿佛已经可以闻到热乎乎食物的香气——       这让他也开始感觉饿了起来。       不管洛兰怎么盘算,结果只有不去:暴风号上的配给是定量的,晚餐当然也是按照人数准备并发放。如果贸然前往,自己的偷渡客身份立刻就会被发现。再加上晚餐时间是暴风号上人们最密集的时候,他这样一个孤身一人的孩子也显得格格不入。       他叹了口气,伸手探到包袱里拿出一只又干又硬的面包。他刚费尽吃奶的力气撕下第一口,一个念头又让他不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如果不去,那名叫罗罗的歌手肯定会发现自己没有到场。接着,他可能会怀疑到自己是偷渡者的身份……而整艘船最适合偷渡者藏匿的地方,就是这座几乎从无有人光顾的最下层货仓。       根本无路可逃。洛兰把长剑向货箱后面缩了缩。只能希望罗罗不要想到那么多了。       洛兰原本以为这一夜自己会忐忑不安无法入眠,可还没等甲板上乘客们的吵闹声息止,他早已沉入梦乡。 

       第二天,他忍受着口渴醒来。太阳已经升起,此时透过天窗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洛兰舔了舔紧巴巴的嘴唇,然后打开包裹看了看里面的存粮: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只剩四块面包,只够两顿饭可吃。除此之外,干渴的威胁也上升到了极高的地位。       看来,必须要进行第一次冒险了。       洛兰耐心地等到了中午太阳最高的时候,也是最让人犯困的时候。他趴上货舱的探视窗,看着和伙伴交接的船员们倒回自己的吊床,然后才把舱门打开一条够自己过去的缝隙,偷偷摸到上层船舱。       他在螺旋梯的柱子后面等了一阵,然后悄悄探头出去。果然如他所料,客房的廊道中空无一人。他便回手打开行李舱室的大门,像条黑不溜秋的老鼠一样钻了进去。       这绝非有勇无谋之举!在码头迎接暴风号的时候,洛兰看到过船客们行李的去向:一条长长的木板从船壁上的一个小门处伸出,一直搭到岸上。几名船员从这条不起眼的通道上经过,将大大小小的行李搬上码头,送到焦急等待的船客们手中——       洛兰估计,这里便是那扇门的入口。       行李舱中干净,整洁,又静悄悄。阳光从天窗上洒下来,真如同梦幻中的场景一般。洛兰驱散自己想要搬到在这里住下的心情,开始寻找通往外面的出口。没过多久,他便发现了一扇藏在行李堆后面的门。门上的锁并没有扣上,只是吊在那里。       洛兰小心地确认行李舱没有其他人后,轻轻把锁头取下来,藏在一边的角落里。他拉开门,迎面的海风立刻灌满了他的鼻腔与胸膛。       “呼……呼……”       洛兰眯起眼睛,往前挪了几步,直到船体的边缘。他向下看去,海水蔚蓝而深邃,风暴号则在白色的波浪间起伏。他伸手把住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向上看去,甲板的栏杆十分遥远,中间隔着长长一段船体。徒手爬上去是不可能了。       他把身子又缩了回来,情绪也随之低落下来: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隐匿着登上甲板的方法。正当他走到门边,准备回到下层时,旁边筐里的一团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绳梯!       洛兰的双眼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他飞似的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左手把住门框,右手紧握绳梯——       他把绳梯向上抛去,力度不够。卷起的绳梯砸上船壁,翻滚着又落到水里,洛兰只能慢慢收回来。       第二次,差一点。第三次,太高了。第四次,洛兰的手臂酸了,绳梯差点从手中脱出。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再次就位,手臂发力。       给我抛上去——!        只见绳梯甩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在了甲板栏杆的对面。洛兰又花了几十秒调整,让梯阶扣住栏杆。       爬梯子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别说只有一个支点的绳梯了。几分钟后,洛兰才气喘吁吁地抓住了栏杆,把头探出去观察甲板上的情况。       他的预测并没有出问题,这里并非开阔的平地,而是船体后部船楼的侧面。根据歌手罗罗的说法,这里也是厨房的位置。       隔着窗口,洛兰看到了又高又胖的厨师。与浑身总是脏兮兮的其他人不同,厨师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他正在水缸边忙活着,将木盖一个个扣回上面,又挨个加上锁。洛兰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看到厨师的头顶有一个储物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深红色的瓶子,看来是供船客们享用的红酒。尽管洛兰在此之前并未接触过酒精饮料,但此刻为了生存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厨师锁上最后一个水缸的盖子,打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他最后扫视了一圈厨房里的陈设,然后走下了船楼的梯子。洛兰蹲伏起身,准备等他从自己的视线消失的时候便一跃而出。       “快!风向变了!”       洛兰吓了一激灵,赶紧缩回远处。只见魁梧的大副站到了厨房的门口,抱着双臂冲在桅杆边打盹的两个水手吼叫。       “叫你们别大半夜赌博不听,现在睡着了吧。嗨!嗨!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凯尔特和霍拉斯,一周内不许饮酒,其他人如果跟他们一样,扣掉一个月工钱!”       大副把气味浓烈的粗制卷烟叼回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看着烟雾中,两个偷懒的水手开始调整帆的角度。突然一阵碰撞声传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在大副走进厨房检查之前,洛兰已经从侧面的窗口逃走了。由于太过仓促,在爬绳梯的时候,有三分之一的面包不幸落入水中。       哈哈,终于有吃的啦。       洛兰把怀里的面包一个个地放回包裹里,那瓶红酒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洛兰咽了口口水。

        糟糕……胃里不舒服……       尽管过去洛兰也常常挨饿,但也没遇上能一口气吃掉这么多东西的机会。他将红酒喝掉了一半,新出炉的面包整整吃下了四个。没过两分钟,他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了起来,恨不得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吐掉。       他蜷缩起身体,把吃剩下的面包放回包裹里。       洛兰静静地躺了一会,胃里的不适逐渐舒解。但紧接着,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他的头脑,让他有些晕晕乎乎的。       醉……酒……?       当他差一步沉入梦乡的时候,开门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接着便是极轻又极缓慢的脚步声。洛兰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才发觉危险的逼近。再不躲起来,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洛兰努力睁开眼睛,调动全身的力量把自己往角落里挪。他的胳膊肘突然撞到什么,那东西倒下发出当啷一声。       酒瓶。       出乎意料的是,那脚步声停止了。过了几秒,来人似乎朝反方向跑开了,货舱的门被重重关上。洛兰此时也没有精力去思考现在的处境了,在最后一阵无用的挣扎后,他沉入了梦乡。


       “嘶——”       洛兰从昏沉中清醒,头痛欲裂。灿烂的阳光直接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同时这股热量也相当令人烦躁。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静静地坐了一会。当往日的神智逐渐恢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又饿了。当他从包裹中拿出剩下的面包时,又立刻发现,这些面包只够他吃一顿的。       没关系,今天再去拿一次,这次也得把包裹带上。洛兰毫不犹豫地开始吃起自己干瘪的早餐,但是倒在旁边的酒却一点也不想动。       才刚刚出发三天,麻烦便接踵而至,接下来还有比这多出十多倍的时间……洛兰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开始呆呆地看着旁边的那把士兵长剑。过了一会,他如梦初醒般地拍拍自己的脸颊,一下子站起身来。       “振作起来,洛兰!通过这场试炼。”他面对着满舱货物给自己打气,而那些货物仍然沉闷不语,并不想回应他。       几十分钟后,他又摸到了上层货舱的角落中。锁头如他离开时那样挂在门上,但他伸手拉了拉,那东西不为所动。他低头一看,那把锁原来只是被悬挂着,而现在不知道被哪个促狭鬼牢牢地扣上,如果没有钥匙是绝对没有办法打开的——他也不会开锁。       洛兰开始在货舱中兜起圈子,一圈一圈地寻找钥匙的踪影。他趴在地面上仔仔细细地寻找架子的下面,又爬上行李与柱子四处扫视,就连之前装绳梯的木筐也被底朝天翻了好几遍。直到中午,他才终于放弃一切努力,把弯得像蚯蚓的铁丝随手丢下。       但洛兰没有放弃,他突然想起了偶然听见的船员的对话,当时他们正在商议着是否是时候去厨房偷拿食物来吃。这样的话,在船员休息室中有可能藏有船员们偷拿的食物。

正值中午船员换班的时候,累坏了的上一班船员躺上自己的吊床便呼呼睡着,鼾声此起彼伏。

为了让船员休息,休息室没有天窗,一片漆黑——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尽管站在门口的洛兰能听到数个鼾声,但他仍不确定,在前方的一片黑暗中,会不会有一双眼睛在像外观瞧。

       洛兰与黑暗僵持了一会,他先行动了。他缩回身子,努力安抚自己的心跳,然后向着休息室的船板飞起一脚。

       咣当!

       这声音可真不小。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洛兰的心脏也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不过令他稍感安慰的是,休息室中的呼噜声依旧此起彼伏,甚至他这一脚让船员们睡得更香了。

洛兰咽了口口水,蹑手蹑脚溜了进去。

       过了一会,洛兰适应了休息室内的光线。他四下里看了一圈,船员们果然个个都倒在吊床上酣眠。同时刺鼻的汗臭味直冲洛兰的鼻孔,让他眉头直皱。过了几秒他又发现,自己身上也是相似的一股味道——甚至更加难闻。

       休息室的地板上,似乎涂抹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同时,这一层东西也散发着微妙的味道。

       洛兰在休息室里转了整整一圈,才终于发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之一——淡水水缸。

水缸黑漆漆的,里面的液体模糊不清,也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难闻气味。但洛兰早就干渴到眼红了。他没理挂在缸壁上的一只舀子,而是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

       过了半分钟,洛兰终于抬起头来。接着,他捂住嘴埋下身子,拼命忍住将刚才喝的水全部吐出来的冲动:这水缸里水的味道令人作呕,他甚至怀疑有人往里撒了泡尿。

       经过这一番折腾,洛兰今天总算是打起了精神。他站起身,脑袋砰的一声撞上一只木架子。

       洛兰把呻吟咽到了喉咙里,扶着地面颤抖着站起来。这一次,睡着的船员们终于有了动静。一名船员停止了打鼾,哼哼着翻身背对洛兰,另一名船员把手臂伸出吊床,开始了磨牙。

       “你别……扣我工钱……大路灯……吃猪食去吧……”

       洛兰松了口气。他不理会一名船员语无伦次的梦话,恼火地看向刚刚害他撞在上面的木架。那个架子挂在水缸上面不远处——而架子上正堆放着他日思夜想的面包。

       尽管有些受潮,但总比没有的强。

       关于船上生活的吃喝问题算是解决了——虽然有点勉强。他从架子上拿走了三分之一的受潮面包,大概够吃一餐多一些。在休息室中的淡水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为了生存下去这点也算不上什么。

       终于……洛兰倒在自己的斗篷上,长出了一口气。窗外的天空蔚蓝,偶尔有云彩飘过,遮挡住了太阳。

       洛兰被困在这偌大却十分狭窄的船舱中,每天能打发时间的活动极其有限。除了看着天空发呆,只剩下探看风暴号运送的货物了——当然不会留下来破坏痕迹。

       他曾想过,可以利用这漫长而的时间来练习用剑,但是船舱中的空地大多只有货物间狭窄的过道。被捆在大木箱里的货物沉重如磐石,以洛兰的力气根本无从移动。

       过了一会,天窗外的光线似乎暗淡了。阴云逐渐覆盖天空,空气也闷热了起来。洛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预感自己很快又要再去补充一次水分。

       突然,洛兰感觉自己的脸上凉凉的。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站起身来,甲板上雨水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出航三天,第一次下起雨来。

       在雨逐渐下大的间歇,洛兰从其他地方搬来一只大铁桶——确切地说更像一只大缸。

一开始,滴入缸中的雨滴寥寥无几,撞击缸底发出清脆的回响。随后雨越来越大,甲板上的风也越来越急。洛兰可以听见甲板上船长的号令,与水手们跑来跑去的咚咚声。

       过了一会,通气的天窗被遮盖住了,而铁桶里的水已经积了不少。

       要不然……洛兰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念头。

       洗个澡吧?

       洛兰在上船之前不常洗澡。就算洗澡,也只是到镇边的小河或海中游个泳。但在海上这潮湿而闷热的环境中,身上的污垢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天到头只能被关在这里的人。

       说干就干,洛兰麻利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跳进铁桶中的水里。刚刚落下的雨水清澈而凉冽,让洛兰有一种喝下去的冲动。但他仍然保持着理智,一遍又一遍撩起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如同传闻中的洗礼,如同新生。

       当洛兰准备穿上衣服时,他傻了眼。刚刚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被地面上的积水浸湿,而他也没有可以换的衣服来穿了。

       而且,在这里是没有办法生起火来烤干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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