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言之村牛猫牛虎年 虎月龙日我说不出话来。我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我想要说些什么，让身边的人听到我的声音。但是我张开嘴，却听不到任何从我口中发出的声响。我怀疑是我发音的方式不对。我把我的发音改了又改，尽量不去使用那些复杂而敏感的长难词汇，但是我还是说不出。而且每次，我说不出话的原因，都与前一次相同。长此以往，我便不愿意白费力气，索性闭上了嘴。在平时的日常生活里，我是能说出话来的。说些鸡毛蒜皮之事，讲些种菜灌园之言，倒是不是什么问题。而且，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村里所有的乡亲们都是这样。大家心知肚明，但是又没有办法。怎么，难道有村民不服气吗？就算村民们不服气，又能怎样呢？久而久之，每当遇到什么，村里就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有成千上万双沉默的眼睛在围观着，而这成千上万双眼中，就有自己的一份。但是，就是一个声音也没有。眼睛的主人们，也就都逐渐习惯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当然，有些人和村民不一样。虽然他们也居住在村子里，但他们是乡绅，是学者。他们说得出来话。有些村民寄希望于他们，但是却大失所望，想要张口反驳，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沉默中，大家开始思考其中的原因来。有一种比较广而流传的说法，那就是：“千万不能说说话！就在村子的外面，有一群恐怖的野兽，磨牙吮血，面目狰狞，村民们平时看不见，不过只要一说话，这些猛兽就会循着声音，在漆黑的夜晚突然跳出来，吃掉所有的村民！一个也不剩！”从此，那些不愿意沉默，想要说些什么的村民们，就开始被其他人怀疑，是不是他们和野兽们达成了肮脏的交易？他们负责大声讲话，吸引循声的野兽过来吃掉乡亲们，而作为回报，他们也能吃下野兽吃剩的“佳肴”。可能，确实有人心怀鬼胎，做着这般勾当。不过，我也想说出话来，而且我也没有和什么野兽交易过，我也不屑于野兽嘴角的残羹剩饭，我只是想要说点什么，想要乡亲们都可以说些什么。让乡亲们不至于在受伤疼痛时，叫喊的声音也没有。我问心无愧。而且，讲不出话，就真的保护了乡亲们吗？就算都不说话，乡亲们被野兽吃掉的事也时有耳闻。其实，被野兽吃掉而死的村民们只占一小部分，大的部分，都已经在沉默中消逝了。如果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并不是主要原因的话，为什么我还说不出话来呢？难道是，有的人不想听吗？为什么呢？想到这里，我不禁回想起我们的村长，任先生。在任先生刚刚来到我们的村里上任时，我们的村中确实有野兽肆虐。当时，不仅是循声野兽，还有各种牛鬼蛇神，它们在村中劫掠百姓，暴敛四方，如入无人之境。村民们死的死伤的伤，敢怒而不敢言。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任先生来到村里，带领乡村们拿起长枪和刀剑，消灭了牛鬼蛇神，赶走了循声野兽。将村子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荒芜之地，建成了一座不算太繁华，但也能够让每个村民都有得住的地方。安得广厦千万间！新的村子前途一片大好，在村民得奋斗之下，这个小村子，会随着时间逐渐发展起来的。村民们都叫任先生“任大人！任老爷！”但是任先生说，这些是野兽和牛鬼蛇神的叫法，在新的村子里，在没有牛鬼蛇神和循声野兽的村子里，还是“先生”比较合适。那时候，尽管村民们对说话什么的都没有太多得概念，但是村民们都可以说出话来。任先生说，牛鬼蛇神，还有循声野兽，都已经不在村子里了，村民们说话，天塌不下来！他还说，如果野兽和牛鬼蛇神再来，就和所有村民们一起再一次打倒它！就像以前曾经做到过的一样。我还回想着过去的事，耳边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了。“村长来了！村长特意来解决大家说不出话的问题来了！”一名村中学者高喊到。村长来了？！任先生来了吗？！太好了，这下终于可以说出话来了！“任先生......”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村民捂住了嘴，他将我拉到一边，摆着口型，用唇语告诉我：“什么任先生？现在村长是钱大人！你瞎嚷嚷什么呢？！”神游的我猛地一颤，回归了现实。是啊！任先生已经离任了很多年了，现在的村长是钱大......啊不对，是钱先生。不过，既然钱先生是来解决问题的，为什么还要捂着我的嘴呢？我从心中鄙视这位年长村民的懦弱，挣开他的手，来到钱先生身边。钱先生正在对着乡亲们慢条斯理地讲到：“我的工作，就是让村民们能说出话来......”“钱先生高明！”村民们一致地高呼着。我已经憋了好久了，既然钱先生真心来解决问题，那我要把之前没说出来的话，趁这个机会，都倾诉出来。我张开嘴，震动声带，却发现我依旧说不出话来！一张无形的巨手，用力地捂住了我的嘴。只要是它不愿意松开，即便火烧眉毛，我也支吾不得一句。“钱先生英明！”耳边，村民们的声音如此整齐，我环顾四周，心中暗想：你们怕不是钱先生精挑细选出的托儿吧！或者，你们都是那些已经习惯如此的普通村民？我不得而知。“我们村，是平均说话数量最高的村！”一个违和的声音喊到。钱先生貌似很满意。我，还有和我一样说不出话来的人，在惊诧过后，看到了这个声音发出者戏虐的眼神。原来，他也是想要说出话的村民，他是在反讽。可惜，钱大人听不出来，他手下的学者也疏忽了。最后，在村民们或处于赞成或处于戏虐的簇拥下，这个钱先生“狂热”的支持者，被推到了人群的最前排。多么的魔幻！可是，我仍然说不出话来！怎么，说不出又如何？你不服气吗？我低下头，开始想念任先生。后记：牛猫鼠马年，虎月蛇日村中学者说，村民们可以说出话来，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意发问。副村长会一一为村民解答。不过大同小异的是，我和其他人还是说不出话来。而且，这次村民们口号式的附和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