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期合集:https://www.mfuns1.cn/183330.html?t=59335第四章 洁白的墙壁牛猫牛虎年,虎月,牛×马日诗人离开了城市,独自一人前往兵荒马乱之地。在夕阳下,他脚踏枯萎的土壤,走了很久很久。诗人名叫屈大均,明末清初人士。他参与反清斗争,后入佛门,削发为僧,居所名为“死庵”,以示誓死不服从清廷。他自诩为社会观察家。他打算用自己的诗文,来记录最真实世间疾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穿过黄沙与烟瘴,诗人见到一位逃难的男子。男子褴褛的衣衫中,赫然包裹着两块成色不错的熟肉。这应该是他一路上的口粮。诗人此行,是前往兵乱最为严重的地方。男人作为逃难者,还能吃的上肉,看来灾情也没有那么夸张......诗人注意到男子脸颊早已风干的泪痕,他于是将男子拦下。一番交谈过后,诗人痛心疾首,他含着泪,凭借着逃难男人口述的话,挥笔写下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作品。《菜人哀》,屈大均。序:岁大饥,人自卖身为肉于市曰菜人。有赘某家者,其妇忽持钱三千与夫,使速归。已含泪而去,夫迹之,已断手臂,悬市中矣。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芙蓉肌理烹生香,Ru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三日肉尽余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归得终老。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诗人送别逃难的男子,将手中的笔捏得更紧了。他知道,地狱只不过是人们想象出的虚构产物。地狱如果存在的话,只能是在人间。诗人无言地走向远方。诗人的诗作很快传遍了各处,阅读者皆不寒而栗,泪流满面。那惨绝人寰的地狱,仿佛从遥远的深渊之中,来到了每一个人的身边,将人们甜美的梦幻泡影打破。很快,由于人们每天的传读与讨论,《菜人哀》引起了清朝官府的注意和重视。很快,所有带有《菜人哀》这首诗的书籍,被官府集中起来焚烧殆尽,付之一炬。好像那文章中所描述的地狱,能够跟着那些文字一样于火中灰飞烟灭似的。不仅如此,屈大均本人也被拉入了黑名单。从此以后,所有的印书馆都统一地拒绝印刷出版他的任何作品。不过,由于《菜人哀》的影响过于深刻,即便是文字狱最为严重的清朝,还是有人私藏了几份。更有甚者,直接将全文背诵了下来,我也是其中之一。因此,即便《菜人哀》在街头巷尾已经绝迹,人们对此的讨论却没有停息。甚至,由于焚书和封杀,让这件事在百姓口中的讨论度更上一层楼,一举成为了当下城中的热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百姓对屈大均以及《菜人哀》的看法不尽相同,其中,大多是同情,愤慨与扼腕叹息。当然,一些批判的声音也时有出现。“这个屈大均,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纯纯是一个想要反清复明的前朝余孽!还是个和尚,疯疯癫癫的,他本人都这个德行,他的作品也肯定是垃圾罢了!”“屈大均总是写这种作品,这不过是极端个例罢了,他为什么专挑这件事来写?他是何居心?!他只不过是想写这种阴暗面的东西,博取关注罢了!”“屈大均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捞银子!你看,前段时间,大家都去买他的诗集,更有甚者慕名参加他组织的讲经和法事,他已经赚银子赚麻了!你们不要被利用了!”这三种声音,是我最常听到的。不过,这些也是我难以苟同的。难道,不是圣人就不配写东西吗?难道,极端的个例就可以被轻易地抹杀吗?难道,恶意的动机嵌套与诉诸无知,就可以解释一切确实发生了的问题吗?我心中如此想着,笑了笑,不去理会这些声音。我相信,乡亲百姓们,还是可以明辨是非的。不过最让我觉得可笑,可耻和魔幻的,要数那群学者们。想让他们明辨是非,貌似有些困难。在城中,有一所由学者们经营着的著名学堂。这学堂历史悠久,据说在很多年前,学堂还没有大量普及的时期就创立了。创立这个学堂的老一代学者们,在学堂外立起了一面长长的白墙,在墙下摆放着笔墨纸砚,供城中百姓随意发挥。当然,这里还有专门的秀才书生们,帮助不识字的百姓们。在《菜人哀》被付之一炬后,不知是谁在学堂墙外写题了这样一句话:“如何评价屈大均的《菜人哀》以及后续事件?”霎时,群情激愤。很多抱有自己看法的百姓们蜂拥而至,在学院里的学者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这句话下边的交流与题词已经有了惊人的两千多条。学者们气坏了,他们急得不行,拿出刷子,沾上大白,想将有关讨论的整面墙都刷干净。不过,在刷墙之前,他们抬起头,看到了墙的最上方,老一代学者们定的规矩。“凡题词回复超过一千者,视作民生大事,不可尽皆涂去!”学者们拿着刷子的手软了。于是,他们扔掉了刷子,拿起了毛笔,开始将百姓们在题词下的回复,一条一条勾去。他们一边勾,一边大声喊道:“此造谣题词已被不法刁民花钱拒涂!继续在下边题词者,永久不得再进学院一步!”乡亲百姓们见到此事,更加愤怒了。于是,乡亲们不仅自己来,而且叫上了邻居和亲友,一人一句,在短时间内,相关题词下的讨论已经超过了五千条。学者们似乎和乡亲们犟起来了,他们发了很多条“援助”信息,这下,学院里很多还在休假的学者们都跑了回来,帮助他们一起勾去百姓们的题词。一晚上,学者们将五千多条留言一条一条手动勾去。最后,学者们自欺欺人道:“看,都勾去了,被勾去的不算,这下就不到一千条了。”“书童们!给我把这面墙都涂白!”第二天早晨,乡亲们再来学院门口时,看到的只有涂得崭新洁白的墙壁了。“你们没有同情心吗?!”“你们就是这么管理学院的吗?!”乡亲们围着学院喊到。我看着白到刺眼的墙壁,以及愤怒的乡亲们,心中暗想:“为了自己幻想的美梦与盛世,抛去人性,对菜人的痛苦视而不见,你们活该被乡亲们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