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史册》第五章 坎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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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朋友，他和我一样，在大城市洛阳生活。他的人生梦想，莫过于在这繁华的洛阳，买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是，洛阳的住宅，可不便宜。时光荏苒，转瞬间我们已经快要三十岁，至今居无定所，碌碌无为。仅有的打零工的收入，一大半都用在了租房上。“我们俩做点什么更赚钱的。”这一天，他在还完房租之后，认真地和我说道，“不然，买房子的银子，一辈子我们也攒不出来。”“嗯，所以，做什么赚钱多呢？”我也早有这个想法。“咱哥俩上街转转去，打听打听。”他拽着我来到街上，洛阳的夜晚，灯火通明。大街小巷上，小商小贩们沿街摆摊，叫卖声不绝于耳。城中百姓穿行其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穿过这些摊位，我们看到一群学者在夜市门口张贴着一些布告。我的朋友他是读过两年私塾，识得一些字的。他凑过头去，一张一张地读着......“皇家学者最新调研：牛猫牛虎年，虎月，鼠日，留洋回国的大学士归乡种林檎，两个技巧让他年入纹银800两！牛猫牛虎年，虎月，龙日，岭南大叔一招将枳变橘，年入纹银百两！牛猫牛虎年，虎月，羊日，安东大哥种植白色洋莓有绝招，年入纹银超千两！牛猫牛虎年，虎月，猴日，大哥饲养危险胡蜂，年入纹银400两！牛猫牛虎年，虎月，猪＋鼠日，小伙不用硫磺和水烟杀虫种植御用品质柑橘，年入纹银2500两！牛猫牛虎年，虎月，马＋鸡日，蜀中大哥用花盆种蓝英，10两卖出100铜钱！牛猫牛虎年，虎月，马＋鸡日，岭南夫妇做片状腐皮，一天收入7，800铜钱！牛猫牛虎年，虎月，虎×蛇日，退役兵卒把荒山变银山，一年卖出纹银2000两！牛猫牛虎年，虎月，猴＋鸡日，夜市夫妻不及而立之年，摆摊引众人围观，每日4石土豆，2石黎祁甚至不够卖，一天收入将近纹银1两！......”“太棒了！”他看起来非常兴奋，“我找到了发财的路了！他们都可以，我们怎么不行？明天，我们也来摆摊！”“仁兄冷静冷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这有些不合理。”“哦？贤弟请讲。”“收入一天纹银一两？假设他们的小吃15铜板一份，也要600多份，我们洛阳的夜市营业时间也不过三个时辰，这么说他们一分钟要卖出两份以上小吃？”“哎，贤弟，你没看到上边说吗？引众人围观，那有钱的乡亲们捧个钱场，打赏的收入也在着一两银子里啊！”“大哥，你应该知道4石土豆和2石黎祁有多少吧......”我摇了摇头，“而且，你也说了，这一两纹银包括了打赏的，我们就是普通百姓，谁会打赏我们啊......”“贤弟莫要和我抬杠，你能比学者们明白吗？”他用不容置辩的口吻和我说到，“明天，你陪我去摆摊。”“好好好......”我无奈地附和着。一连忙活了几天，起早贪黑，银子挣得不多，还要想着多来几天晴天，不然客流少，地租的银子都还不上。隔壁摊同行，和我们的情况差不多，一晚上忙下来，到了人流散去，收完摊算账的时候，我发现，他总会比我们多赚上不少铜板。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两个摊位的客流数量几乎相同，而且他卖的东西甚至比我们便宜，他怎么可能比我们多赚那么多？这天，我带了点茴香豆和小鱼小虾，收摊后，和隔壁摊位的小贩席地而坐，一壶浊酒，吃了个夜宵。稍晚，他喝的有些上头，我借机问起他多赚铜板的秘诀来。“嘿，就你们实诚，动动脑子啊......”小贩接着酒兴，凑近我耳语到，“这已经不是啥秘密了，现在这夜市里，哪还有一斤称啊？八两称都是良心商家了！”“哦，你的意思是，在称上做做手脚？”“那是自然的，一次多赚几个铜板，日积月累下来，那可就是一大笔！”“但是，官府的人如果来查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哈哈哈哈......”小贩喝的满脸酒色，手舞足蹈地说到，“官府的人来了，你大老远儿就能看见他们的，他们的......衣服，和老百姓不一样的。”“看到他们，就把称调回正常的，他们一走，该挣钱挣钱呗。”“你就不怕他们不穿制服，扮作百姓来查？”“他们哪有这些闲心！”小贩笑了笑，“难道是衙门里的茶不好喝了吗，非要给自己找活干？人家也不愿意加班！”告别小贩，我回到住所，把这赚钱的“秘诀”告诉了我的那位朋友。“丧良心的事，我们不干！”“我们不干？那人家用八两称，甚至五两称，卖的比我们便宜，实际上呢折算过来比我们贵多了。”我反驳到，“再说，因为他们的单价‘便宜’，街坊邻居都去买他们的了，我们迟早要被挤出去，一个子儿也赚不到！”“这帮东西！我去向官府举报！”“他说了，举报没有用，就算官府想管，这么多家他也不能时时刻刻家家都管到吧！更何况，还有多少流动小摊呢？他们管得过来？”“呵，管不管的了，试试才知道！”牛猫牛虎年，兔月，羊日。我们正常出摊，在出摊之前，他特意跑了趟衙门，举报了这件事。他回来的时候跟我讲，衙门的人很重视这件事，已经记录下来了，并且和他说一会儿就来查一查。然而，过了半个时辰，衙门的人还是无影无踪。“兄弟，麻烦你去跑一趟衙门，问问他们怎么样了。”他有点等不及了。被逼无奈，我只好跑了一趟。到了衙门，我看到里面的人正在悠然地品着茶水，吃着点心。“大人！之前我兄弟举报的事情......”“哎呀，我记着呢，干什么？”喝着茶水的官差冷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到。“那大人何时来夜市检查一下？”“整个洛阳城这么大的地方，很多地方都有举报，怎么，我还得学个孙悟空的法外分身不成？你们草民做事，从来不考虑实际情况，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样吧，再等我半个时辰。”官差放下茶杯，抓起豆饼塞进嘴里，“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儿，就过去看看。哎呦，折腾人啊......”我可看不出他忙的不可开交。再说，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你们坐这个位子，是收着俸银喝茶品点心的吗......“谢大人。”我忍着怒火听他他话说完，作了个揖，离开了这里。一晃已经到了很晚，夜市人流散去，摊贩们开始收摊回家。一直到我们收完摊，也没见到官府的人的影子。“这个行业，已经是烂得不行了。”回到家，数着越来越少的收入，他愤愤不平地说到。“我们的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结果竟然是这样！这年头，好人没有好报！”他把赚到的铜板数了又数，“我们不干了，让他们都去买鬼称缺斤少两的东西去吧！”“我讨厌这个把‘善良’称之为缺点和弱点的社会。”我记得我当时是这么说的。“这年头，好人真的活不下去！”他附和到，“不过，贤弟，我今天听说了一个赚钱的去处。”“哦？兄弟请讲。”“前两天，流沙河上沉了一艘大船。这船是一个富商的，船上装的各种珠宝也跟着一起沉底了。”“这富商的在招水性好胆子大的人，潜到流沙河底，替他捞东西。听说，捞一次给2两银子。”“你疯了吧大哥，那可是流沙河，是水里的鬼门关！”“又不是直接潜，有护具的。我还听说，如果潜下去能上来，给2两银子，潜下去上不来，给200两。”......“你不敢去就不去！反正我现在一年也就能挣上5两，干一辈子也够呛挣出200两。发财的路就在眼前，机不可失，过这村没这店了！你这人，干大事则惜身......”我被他说的动心了，“兄弟，明天咋俩一起去！”“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贤弟，这个活儿是真挣钱，房子有希望了。等我俩把银子攒够，都把老母儿子接到洛阳来，享天伦之乐......”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幻想，我叹了口气。又有多少和我们一样的人，是在为自己而活呢？都是为了家庭罢。第二天，我和他来到了流沙河中心富商的打捞船上。穿着最简单的潜水防护服，捏着那脆弱至极的呼吸软管，我的心里有些发怵。这个呼吸管，别说是在流沙河，就是普通的湖泊里，也是很容易被什么东西刮断的吧。带上护目镜，我看向脚下的流沙河。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那根本不是河，那简直是一锅沸腾的，暴怒的泥浆。浑浊的河水呈现出可怕的棕色，碎石和细沙被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东冲西突，如入无人之境。在浑浊的河水下，是漆黑的漩涡，无形的暗流，锋利的礁石，支离破碎的沉船，还有千百年日积月累的尸骨。我深吸了一口气，咬住呼吸管，一头扎了下去。瞬间，冰冷刺骨的触感自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绽放开来。那是来自河水与砂石的拥抱。我睁开眼，但是什么也看不见。流沙河下，砂石肆虐，能见度基本就是零。我只能咬着牙，按照富商所说的大概位置一点一点地摸索着。终于，我摸到了沉船边。在巨大的水压和恐怖的黑暗将我溺死之前，我捞起了一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又拼命地向河面游去。终于，我冲出水面，再一次看到了蓝天和白云。我看向手中攥着的东西，是一大把珍稀的珠宝项链。“好好好......”富商接过珠宝，满意地笑着。随后，一位佣人把我拉上船，递给了我二两碎银。每一次下潜，都是我和其他人的一场豪赌。富商在赌，赌他可以用二两碎银，换回他沉于河底的珠宝。若他赌赢，则是大赚特赚，因为我们每次捞上来的珠宝，价值可是远超百两的。若他赌输，则是破财消灾。200两银子，换我，我朋友，或者是在场其他打捞人的命。他购进的，是最便宜的防护服和呼吸管。他在赌，没人会出事，这样他便可以花最少的银子，把事办成了。不过，这样干了几回下来，确实挣了不少银子。看着越攒越多的碎银，他对我说到：“这活儿虽说挣钱，但还是太危险。等我们攒的差不多，就找个正常的工作做做，让家里老人孩子过好，自己这辈子嘛，糊弄糊弄就得了......”不过，这世界没有如他所愿。几天后的打捞，一次下潜后，他再也没有看到蓝天和白云了。在佣人将已经浮肿发胀的他拉上来时，他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个硕大的夜明珠。后来检查的时候发现，是沉船的残骸刮开了呼吸管。那众人口中传着的“上不来200两”也不准确，他的死，最后只换来了74两纹银，还是分了几次才给完的。“我兄弟生前最想要一个房子，天不遂人意，那不如给他找一块好一点的墓地吧，也算弥补了他生前的遗憾了。”我如此地想着。牛猫牛虎年，兔月，龙日。我去洛阳城边转了一圈，询问了一下墓地的价格。墓地价格不菲，三尺见方就要78两纹银。他以死换来的74两，还要再补上一点，才能买下一块墓地。生无立锥之所，死无葬身之地！衣食住行，是人生存的基础。但是这个住，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已经太过头了吧。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如果这一切继续下去，我朋友的悲剧，恐怕要在这世间重复地发生......而且，这悲剧的主角不会离我们很远，甚至，他就是我们。以及其他终日奔波于人间的大多数。我听到耳边送丧的唢呐声，那声音如此亲切，就像是在为我而奏。......在收拾他生前的物品时，我在他的一件衣服里找到了一张他不知何时已经写好的遗嘱。根据他自己的要求，我把这74两都交给了他的老母和孩子，最后给他裹上凉席，找了处荒山，草草掩埋了。牛猫牛虎年，虎月，狗＋羊日。朋友的死，已经过了很久了......在那之后，我也没有继续去流沙河，而是在洛阳城里找了一个拉车的活干。虽然挣得少得多了，但是不至于有命挣没命花。当然，我还是住着原来的出租房。这天晚上，我在一个茶摊歇脚，碰上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富人。这富人点了茶摊里最贵的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哎呦喂，您吉祥。”我上前搭话。“您吉祥。”他回我到。“请问，您有什么致富的秘诀吗？是靠经商，打工还是什么？”我一脸陪笑，谦虚地问到。“嘿，您别逗我笑了，经商打工挣的这三瓜两枣的，够干嘛啊？”“那您是？”“您猜怎么着？嘿，半年前，我家紫禁城附近的旧房子拆喽，官府给我家贴了4300两。”“多少？”我已是震惊到说不出什么别的。“4300两银子啊，现在我全家祖孙好几代，都不用干活了，天天就是品茶听戏，种花溜鸟儿，没事儿没唔儿的，来洛阳玩儿一玩儿，那叫一个美~”“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嘿，你个井底之蛙还不信。”这人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硕大的夜明珠，“见过这个吗您嘞？这可是当年流沙河里捞出来的宝贝，几天前我才淘到的，这叫一个地道......”我看向那可夜明珠，越发觉得熟悉，像是我朋友被捞上来时，手里攥着的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