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栋红楼,头上落了几顶黑尖帽,白而大的单眼倾吐流水的经过——传统的西洋贵族宅邸,至早是中世纪建成的。但也只能以貌取之,之前似乎没有对这楼的印象。 红楼散出稳重的气息,与之相生的是楼披上的绯红雾霭。雾突然被撩开一道口子,那楼便鸣出一段沉重的乐章,乌铁门向两旁退去,露出黑之更甚的厅堂。 数吨的黄铜摆摇了六下,两列蜡烛捻出幽绿的鬼火,却也无法掩蔽厅堂原本的暗红。在这奇幽的冷色调中,隐出缓慢的步伐。那步伐以节奏从石灰色的裙摆探出,阶梯垫住了小红皮鞋的磕碰,故步伐擒拿了所有的注意——尽力竖起双耳,却无能捞起花绽虫行。因为那步,非闲庭信步,而是古典西洋贵族礼节的积淀,雍容华贵氤氲红鞋白袜间,不蹈自尊。阔裙牵下一头苍白的发,双眼并不仅是漆黑,尚映着鬼火与厅堂之地。眼白的比例少于这对檀木,一眯起眼,威严就从台阶上暗流下来,楼外的棉团几近燃尽,坠落山中,方才回过神来,那威严已经在地上没脚了。 威严振动起来,弹出她的低语:“暮日之时,侵入之人,唯两三人而已也……”一对似蝙蝠的翅膀从背后飞来,展开,冲出张扩的姿态。绯红的气息绕上她的右手,不断浓厚,映照出花边帽左侧的红丝带。风归顺于这气息,幽自溜进厅堂,丝带顺风摇动,相比气息便快捷,甚至于一动一静的契合。厅内看不见的动转为静,静转为动,如此轮回,撼动鬼火、烛台、猎物的心,唯独撼不动这红楼。 眨一下眼,白发与灰衣抹在眼前;再次关闭世界,胸口滋出穿心的触感。十倍于人类的力量,仅次于须臾的速度,血族啜饮赤红之血,然而内涵是否亦赤红?抑或是掺了深沉的黑,鬼性的绿,梦幻的绯红?五色相杂,也许方有这一击,邀敌人进入梦幻。 身体一直散发痛楚,她的轮廓却不曾迷离。“异于常人也……尔可愿为我所用也?凡人者,离人类之里,十之八九死也……”身心俱欲倔强,不与之为伍,性命却坠入红藤,越是挣扎,越是紧缚。其它选择一同淡去,空留屈耻的归属,皓齿相抵,几近碎裂;明目骤胀,血脉显色,后慢慢归线,情虹紧绷,久不愿舒。终于一声低沉的应允,穿心的手收入静止,从威严中捞起润湿的觉悟,用残体擦干。她缓抬玉柔——气息已逸散,紧握,心胸的憾恨被满足。柔荑前伸,开张,君主之气度蹦跃着围了周身,最终牙再一较量,依旧接住那纤玉。如梦魅般地,红藤嵌入通体了……是与恶魔的契约? 耳旁拖住稚嫩而癫狂的笑声,一袭红裙拽出一头黄发。一道烈火撕裂静止,推搡运动,成剑之形。明黄触散幽绿,却比幽绿更抖动心灵。 剑挥舞着向她奔来,她却双胫轻送,阔裙柔和似湖波,沉稳自得地起伏,抚动静止,使自身流动至后身,任凭明黄烘亮石灰之色,也没有使流动凌乱。但右手向后背伸去,原以为突兀,也不见那段嵌在静止的吹息,那于积年之红中的沉静之紫,那暗林中的幽亮。吹息拉来外界,厅堂便徐流,迸出数丈的枪,那枪推开剑,再一挥,躁动的厅堂又浸入静谧,当飘动的黄被地面承接,鸮声不知自何而来,为重来的梦夜开道。 “我妹,稍安毋躁,莫唬人类也……”双眼追寻声之源头,却见暗中溶出的石灰色,映出深邃的宅邸。 以后,就效力于异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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