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面馆

天气转寒，曾经的盛京、煤都——现在的五线小城市抚顺，雪也积起来了，行人自然也便少了。

我依稀记得某条路附近有家味道很好的面馆——说来可笑，家乡的特色那么多，我却只记得这家面馆，或是面馆的手艺确实了的，或是童年的十分之一都在面馆，聊天，交友，取暖……吃饭倒成了次要，老板人很好，顾客也大抵是和蔼的，毕竟都是来消磨时间的——那时东北的大街和暖气不足的房子属实难熬。

甜冷的空气浸透肺部，熟悉而陌生的惶恐涌动，是的，仅仅为了接下来一碗面。

说是去吃面，只是我连路都找不到，家乡的变化很大，大到路边的小吃摊老板换了新的面孔，小卖部关了又开了新的，快餐店开到了离家更近的地方……对长居的本地人来说却很小，小到路边的小吃摊老板换成了他的侄子，小卖部关了又迁到了对面街，同样快餐店开到了离家更近的地方……

我并不急切，只是缓缓地在被压实的雪路上挪动，收集从前的欢乐与记忆——那是我儿时的学校，虽然我那时并不想去，当然现在也不想；那是我大些时骑车最喜欢的路线之一，那里还有一个废墟，其上长着各种杂草树木，现在也没有修缮，大抵是没人愿意接盘罢。

再远些，是了！是这熟悉的景色，也是我苦苦寻找的面馆，这么多年过去，它还是熟悉的招牌，宛如记忆中的家乡不变的夕阳。

“老板，来碗面~”我伸长了喉咙，以最熟悉的语调点着餐。

“诶，要什么，打卤红油清汤面，卤肉爆炒大冷面，碗碗好吃，碗碗香，小伙要点什么？”

“卤肉面，要小份的。你家的吆喝还真是好久没听过了，这么多年没加过什么新菜吗？”

老板显得很惊讶，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嗨，瞅你说的，咱就学过这么几碗面，没学过的也不能乱做，咱面馆可不能变味不是”

我竟然感激起来，连忙称是，这里原来还有一家面馆，现在生意做的很大，却唯独开不到这里——它发家的地方。兴许是北方人恋旧罢，饭菜变了做法，不正宗了，回头客是不会认账的，也只能吸引吸引外地人和没吃过正宗的食客了。

吃着面，我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得知老板竟记得我，这使我惶恐起来——一家我连地址都想不起来的餐馆，老板还能认得我。

“啊啊，这，这实在是……”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又忽然想起当年那些和我聊天，交友的客人们，即使他们的年龄和我差距有大有小，却也相处的颇为愉快。鬼使神差的，我向老板询问了其他客人是否还来吃面。

老板笑了笑“吃，当然是吃的，只是有些一周来一回，有些一年来一回，想我了，想其他客人，想你了，就来坐坐，只是一般都看不到人，便不怎么来了。”

想来也是，现在技术发达，无需躲在餐馆御寒，聊天，以前乌泱泱的一群人一碗面条坐一天的“奇景”怕是不多见了。

只是一个小时，我便待不下去了——外面的生活很急，我成为了所谓的快节奏，我的细胞们再也不允许我花一个小时来吃面条了。

于是告别老板，转头向店外走去，老板目送着我，突然吆喝起来“打卤红油清汤面，卤肉爆炒大冷面，碗碗好吃，碗碗香……”

我回头，看见老板笑着望我“小伙儿，想吃面了就来，老板我给你便宜三块”我愣住了，又转身向前，摆摆手，高声应答“嗯，会回来的，一定”

门外风雪依旧很大，远远的，一家面馆傲然挺立，像一个守卫旧时光的战士，旧时的蓝色招牌更加显眼——喵记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