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改自动画《风雨廊桥》。
如果您由于这篇文章对《风雨廊桥》提起一些兴趣,我将会无比荣幸。
《风雨廊桥》是非常优秀的定格动画,我写不出他的万分一的风韵。
一.
一颗被剥干树皮的树上插着两支残箭。
老人用力拔出一支来,箭头上沾着血,像是射人头颅后再次拉弓放弦上钉住枯树。
老人手一抽,那支残箭就被甩进箭孔。
无鸟鸣,无风动,周围尸横遍野,连蚊虫都少见。
老人又闭上一具尸体的眼睛,他太累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手提剑横放在地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几张胡饼瘫在树根旁。
不知又是哪里打了仗,缺了军饷,老人闭上眼睛。
林子里静得可怕。
老人觉得不对,他把胡饼放在身上,怀里抱着剑。
如果真有饿昏头的野兽来这食尸也无疑是件幸事。
野兽吃我,我吃野兽罢了。
过了许久,老人昏昏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父亲抱着他看着皮影戏,他吵闹着要父亲把他举高点,他要看到皮影人戴的是什么脸。
他又梦见他走在一座桥上,腰中挎着剑鞘手里拿着锈剑,奇怪的是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背影,他是多么想看看自己的脸啊。
那张小脸转了过来,骨瘦如柴,戴着半张恶兽面具,张着两颗半缺獠牙。要有多可憎就有多可憎。
老人惊醒,猛地睁开眼,依旧是一片狼藉,他大口地喘着气,剑鞘里的剑被颠得响彻不停。
他回过神来,只是一场梦。
胡饼呢!老人摸索着衣物,找不到!
他又趴在地上,用他的老眼仔细瞅。不会是掉地上了?
地上杂草丛生,那看似柔软的叶片划他几个口子,他只找到一些饼渣,只留下一点饼渣,他扑过去把剩下的一点饼渣舔进嘴里。
饼渣很快也没了,老人吸着指头,余光瞥到落在地上只有儿童才会拿在手里玩耍的双面鼓,鼓上的抹布系着两粒木扣。
老人颤抖地拾起双面鼓,把那鼓捧在手心,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的胡饼被偷走了!我的命被偷走了!”
他已经没有眼泪能哭出来。
二.
女孩老鼠般偷窥着老人,准确地说是老人身上那几张饼。
她一动不动,蹲在从中,手按在比她人还高的草上。
老鼠该怎么偷取粮食?
老鼠会等待,等到天荒地老,等到万径人踪灭时,在悄悄地掂量她的脚步,一步步挪动。
女孩就是如此,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她一点点地靠近那颗树,和那张胡饼。
她本不应该冒如此大的风险,可是女孩太饿了。留的存粮已经在几天前啃食殆尽。
女孩探出手,不要抖啊,在一点,在一点点就好。
那剑鞘突然震了下,女孩当场呆在原地。
老人醒了?到底醒了没?
老人没醒,剑鞘也只是震了一下,虚惊一场。
女孩掏出胡饼飞快地咬了一口,饼硬得吓人,女孩只勉强撕了一下片。
撕下的饼被她放进嘴里含着,剩下的藏进衣领里。
该逃了,逃的越远越好。
女孩吞掉含了半天胡饼,她突然想到什么,神情纠结,面露难色。
自己的父母分明告诉自己不偷不抢。
我拿了这张饼,这个老人又怎么活得下去?
她只犹豫了一小会,把双面鼓放在草地。
这一切只发生在万籁俱寂之间,女孩离那颗大树远去。躲进村人掏空的树洞,那里有她的母亲。
附近似乎有一座村落,村落已经荒废,还活着的人都逃难去了。
村子在往北走一点就能看见跨在河上的廊桥。
河很浅,河岸短。
为了方便,村人在这河上修了一座廊桥,但不知修了多久,廊桥破破烂烂的。
女孩去那了?她显然是这个废弃村里的孩子,她能去那。
老鼠带着她的胜利品凯旋她的巢穴。
她推开木块,树洞里漆黑一片。
女孩又拿出胡饼看了看,她轻轻咬了一口并把木块拉了回来。
天越发冷了,女孩靠在母亲旁直打哆嗦。
她把母亲的臂膀揽到怀里,盖住肚子。
树洞里苍蚊嗡嗡乱飞,女孩蜷曲在哪,沉沉睡着了。
三.
林子里看不见鸟,快要下雨,天色渐暗。
树洞看来是精心掏空的,相当空旷,下雨也能挡住许多,在外面看不出一丝不自然,除了有点黑外,没有其他缺点。
女孩睡得香甜,大概是在母亲旁。
她不知睡了多久才睁开眼。
过了多久了?外面是要下雨了吗?
她想推开洞口的木块出去看看。
但刚起来有点乏力,没推开。
再次用力,厚重的木门开了,阳光刺进她的眼睛迫使她眯着。
等缓过神来,她才能仔细看个清楚。
?
外面为什么有个人?
他是谁?
他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穿着盔甲?
兵痞脸凑近来,嗅着女孩的气味。
真香美!
兵痞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起,悬在空中。
胡饼掉在地上,兵痞扭头瞥了眼,一脚把饼踩得几半。
饼哪有米肉香?兵痞鄙夷地摇摇头,张开大嘴,咬在女孩身上。
鬼哭狼嚎,哭天喊地,就像老鼠遇见猫。
四.
远处,老人听见些许风吹草动。他把耳朵掏净又听了一遍。
哪来的哭声?
老人快步赶了过去。
近了,更近了。
别开草,他看到那兵痞,那女童。
兵痞长得五大三粗,膘肥体壮,在这乱世实属不易,那铠甲披在他身上像是小一号的马甲。
女孩哭得凄惨,皮包骨头上被咬得血淋淋的。
老人头冲了血,无比愤怒。
把这兵痞剥皮扯肉、洗肝粹心、吃干抹净能养活数人。
把他头颅高挂城墙之上,让路过的行人看看,可敬畏数十人、数百人。
把他名字,所做恶行一一记在史书中,可醒悟数千人、数万人。
我怎能不杀他!你告诉我怎能不杀他!
老人起身抽剑瞪着兵痞,但剑牢牢地,死死地锁在剑鞘里拔不出来。
就像侠义死在心中。
老人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剑鞘,望了望自己瘦弱粗糙的手。
我老了。
他有些悲默,女童哭喊的声音在他心里越来越大。
这声音在深深地质疑他,你愣在这干什么?
就因为剑拔不来便放任眼前的恶行发生?
你怎会是这般小人?
老人犹豫了,对比那兵痞身躯,他真可谓是幼童。一个老头怎么可能打得过高他一个头的兵呢。
直到他看见远处地上碎得一地的胡饼。
五.
一颗石子砸在兵痞头上的头盔。
石子迅捷,兵痞吓了一跳,他连忙把女孩丢下,掏出剑环顾四周。
“哔--”
又是一颗砸在他身上!兵痞慌忙失措,他找不到抛石者一点踪影。
兵痞有点害怕,如果这掷得不是石子而是暗箭,他早躺在地上了。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在哪?到底在哪?
兵痞一转头,小坡上站立一人挡住阳光。
抹布似的头发,看不清脸。
兵痞谨慎地用剑对准小坡上的人。
他眼睛乱转,四下打量。
空气一时间静住了。
没人敢轻举妄动,兵痞不敢赌。
小坡上的人挺直了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他一动不动。
兵痞面朝小坡上的人,一身冷汗,磨蹭一个脚印地一个脚印向后退,直至退回丛林中看不见影子。
老人等了许久才从小坡上下来,他来到小女孩身边一片接着一片拾起胡饼。
女孩躲到一边一声不发,紧张地看着老人。
捡完饼一抬头就看到了女孩的母亲。母亲已经臭了,是饿死的。
在老人注视女孩母亲时,女孩逃了。
逃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老人默不作声,轻轻将那死去多时的眼睛合实。
刚才虚张声势骗了兵痞一次,但大概不用多久那兵痞就会反应过来。
早点离开吧,在兵痞没发现之前。
这狗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