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

“神说，要有光。于是，世上便有了光。”

多么神圣的语言！但可惜这只是宗教而已。从五十亿年前太阳诞生起，宇宙中的这个小角落就有了光；从四十五亿年前地球诞生开始，这一个小小的天地里便有了昼夜轮替；当三十亿年前月球形成后，便有了阴晴圆缺，潮汐涨落；当十万年前第一把火被恐怖直立猿点燃后，文明的光芒开始在大陆上闪耀。而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则是最近几千年才有的事情了。

说是中国第一部历法是公元前104年编写的，不过在此之前，那二十四节气早已把黄河流域的四季轮替、万物枯荣介绍得明明白白——那还是中国的上古时期。彼时中国的先民们，诚恳而敬畏地追寻着自然的规律，他们看着太阳的东升西落，规划着自己一天的作息。昼与夜的轮替，耕与息的转换，占据了他们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从早上五点，晨光微曦时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至晚上六点结束，他们便过完了自己生命中的一天。

当生产力还不够的时候，晚上只有静谧与休息；直到灯的出现，夜晚不再只属于黑暗，人们点起了明烛灯火，开始笙歌夜载了，开始彻夜喧嚣了！但这只是属于少数人的，灯油并不是所有人都点得起的，普通的人家依旧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人类的夜晚依旧属于黑暗。

直到电的出现，直到那工业革命。霎那间，光成了廉价的工业品，精巧的钟表取代了原始的计时工具。机器昼夜轰鸣着，人们纷纷开始了夜班、两班倒。当工厂的浓烟遮天蔽日时，诗人们毫不吝啬他们的赞美之词，歌颂着这人类征服自然的成果；生产！生产！生产！钱！钱！钱！工作！工作！工作！普通人不分昼夜地工作以换取少数人不分昼夜地游乐。产品多起来了，可人们的生活质量呢?

后来......

后来，世界已经彻底地改变了。夜晚不再黑暗，夜空不再明朗，而是蒙上了一层朦朦的、乳白色的光。太阳的升与落逐渐被遗忘那个，代之以手机上一串乏味的数字。我们早出晚归，我们也昼伏夜出。当黑夜不再黑暗，阳光便不再被人们所期待，我们可以颠倒了自己的生物钟，在摧残着自己的身体的同时换取微乎其微的满足感。

夜晚，那些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的人们，是为了“利用属于自己的时间”，还是为了其他？没有熬过夜的年轻人，还剩多少？更何况，我们的父辈，甚至于祖辈，也放下了他们曾经的习惯，在晚上依旧亮起那小小的屏幕——年纪大了 睡眠浅，放在以前，他们睡到半夜起来，只能巴巴地捱着到困倦。而年轻人呢？他说：“在白天，时间不属于自己，只在晚上时间才属于自己。”

可是以前呢？在我们还小的时候，白天的时间总是不够，但到了晚上，我们还是被父母催促着上了床，最后在不甘心中昏昏睡去。无梦而沉重的睡眠，仿佛时间被挖去一截，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那时，我们也遵循着昼夜的规律，身体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可现如今呢，我只不过是个“脆皮”的大学生，竞技游戏里的人机；我们成为了颠倒昼夜的机器，践踏着自然的规律，换来一些小小的成就。

“年轻人为什么戒不掉熬夜？”

因为无忧无虑的孩子已经长大，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被机器所取代；孩子们离开了父母的拘束，人类无视了自然的法则；青年人在夜晚寻求着自己的时间，人类的机器生产出了大量的工业品。而这样做的后果，我们都知道，但都不愿意改变——没有人能违抗自然的规律，如果有，自然会让他付出代价。

于是，我将灯关掉，像个孩子一样，在黑夜中沉睡。

二〇二四年三月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