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1

修改作 

老福特有发

很久很久以前,当寒冬降临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动物凭借着冬眠,能将心跳降到最低的程度,血液随之慵懒的移动,仿佛和这寒冬一同冻结,以此保存体力,度过寒冬。也许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严冬的风雪之下,世界是什么模样的。

现在,有一个冬眠的生物,很快将迎来她的苏醒。在这段时间,她的心脏每跳动十次,大概就有一个人走完她的一生。于是,心脏跳动六十次后,黑发女孩醒来了。这段时间漫长到能储蓄上百兆的历史,如果每一个字节是一个水分子,那么她错过了一整片生生不息的海洋。

她从冬眠舱的液体海洋里睁开眼,从她醒来到“醒来”的这段时间,首先复苏的是“心脏”,化冻的心先试探性的跳动几下,了解到一切回复正常后,便回到了入睡前的热烈,唤醒无数与她一起熟睡的细胞。随后负责管理睡眠的神经系统吸收奔涌的血液,把已经许久不工作的神经系统一一激活,各个神经元们开始链接,汇聚成她的整个精神世界。视觉开始出现,然而眼前还是一片模糊,黝黑的画面占据这里的大多——看来视神经才刚刚开始恢复,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可能来自婴儿时期的声音。很快,这一片模糊清晰明了,暗的发冷的天花板,微弱的灯光簇拥着她,她印像中自己见过这里,但她不知道那种印象是怎么留在她脑海里的。她的大脑开始尝试思考,不过本能告诉她自己还在恢复期——连身体的移动都很僵硬。现在思考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况且她感觉有点疲惫,于是又静静的躺回去,保持着这份好奇重新闭上眼——这次是十分正常的睡眠,调整身体的简单举措。在睡梦中,她那些奇怪的声音仍旧存在,没有因为自己主观意识或者客观判断而一同消失。

和冬眠的时间相比,这一小会睡眠简直短到忽略不计 。黑发少女真正醒来了,她坐起身,身体还是麻木而缺少感知,不过能正常去尝试思考。她想下来走两步,走起路就像刚刚学习的婴儿一样,每一步都要非常用力的踩实,摇摇晃晃找不到平衡,看起来十分的滑稽,让旁边一直在望着她的白发少女笑出声来。

黑发少女将目光聚集到白发少女身上,她的记忆里朦胧的闪烁着她的影子,似乎是某个很重要的人,但暂时想不起来。想开口询问什么,却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发出了让人费解的声韵母组合,伴随着喉咙沙哑的语气。白少女孩捂住嘴,尽可能让自己笑的不那么明显。

“你醒啦,这是你这辈子睡过最长的觉了,长到好几辈子。”白发少女把手放回腰前,和黑发少女对视着,眼睛净是重逢的喜悦。“还在适应吧。冬眠过后本来需要很长时间去调整,不着急。”

黑发少女看着白发少女,她想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于是努力的去组织语言与发音的方式,她暂时还没有回忆起和眼前这个人的有关的记忆。颤抖着嘴唇,就像终于学会说话的婴儿一样,发出来古怪的声调:“那夺,躲,哆...多久。”她花了很多精力去弄明白“duo”这个发音怎么去念对。

“虽然很不想和你说,但是...你先坐下好好休息吧。” 黑发少女在椅子上坐好,感觉到她的笑容中多出一份哀伤。

这座空旷的大厅里,显眼的黑曜石钟镶嵌在墙体中。在此刻,发出水晶撞击的叮当声,浑厚,回响在这片回廊中。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里,这个钟上,没有任何的数字与指针,只是单纯的振动着发出声音,警醒所有听到的人。

“这个钟,从你睡着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计数着。不过,它每一年只会敲一次。每一次,我都会把这声音记录在心中。这已经是,第900次了。”

“那...”黑发少女的思考能力也逐渐的解冻。她明白,如果一年敲一次 那么900次就是900年。

当她想到这个数字,“庞大”的概念在她脑中浮现,但是这是多久的时间,她的大脑暂时把握不住这个概念,只知道这个很久很久...好吧,比她恢复到正常认知的时间,要久很多。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直到黑发少女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角落的苔藓还冒着寒气,不止是从哪个遥远的年代开始,一点点汲取着几乎没有的水分,生长至现在。

“900年..么。”黑发少女抬起头,这个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就像一光年在常人眼中,可能和太阳到地球差不多远。对于无法触及的单位,再往上的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她没有太过惊讶,可能是没有恢复过来,又或者惊讶到已经让自己麻木。“所以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发生什么,先看看这个。”白发少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拍了拍手,旁边反光的黑曜石钟上出现了画面——屏幕上,太阳把枯黄色的光洒向地表,黯淡的荧幕早已蒙上灰尘,比云还高的大楼因风化而坍塌,就像被刀斜切了一块——尽管早就没有云存在。这场景就像过去无数次猜测的末日一般。黑发少女看着屏幕,麻木感并没有消退,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这就是900年发生变化的冰山一角。”

不是说,冬眠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么?还记得那时候,科技飞速发展,人力劳动已经成为历史,那种气势似乎能再活五千年...谁能想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什么毁灭了这一切,某些外力么?”

“不是什么外力,而是...人类自己。”不知是不是错觉,白发少女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电流的颤音。“这些娇惯的人类早沉溺已在无所事事的时间里,忘记什么是生活,什么是感情,也不需要这些,成为了比动物还野蛮的存在...对不起,我有点克制不住自己,这么说你现在可能不明白,等真正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后。”

黑发少女站在一旁,看着白发少女用平静到绝望甚至有点崩溃的语气讲述着。她敏锐的察觉到,那些话语中,夹杂着凄凉,哪怕过去千年,白发少女仍然维持着这段感情,默默的等着,等待着钟声敲响,只是为了把这些记忆交给自己。一时间,心中那个模糊的外壳逐渐动摇,虽然仍然没有想起有关她的回忆,心中的钟声却越来越清晰,与那婴儿时期的声音重叠 那是,歌声。

她本能感觉她需要做些什么,她渴望着一种感觉,而且坚信着对方也需要这样的感觉。于是:

“我...”黑发少女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住白发少女,把脸埋在她的胸前。熟悉的感觉袭来,身体一下子变得温热,传递到视网膜,热泪流淌下来。

“诶?你怎么...”白发少女先是被吓到了,但是很快的,她反应过来,同时也用双手搂住黑发少女。低下头,将下颚放在黑发少女凌乱的头发,

“已经九百年没有这样过了。尽管我还是没有温度感受器,但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在我这里无限的放大...我感觉好多了。”白发少女的声音轻到只有二人能听见。

黑发少女被这样拥抱着,熟悉的感觉催生出记忆沉睡的部分,一瞬间一切都清晰起来。她回忆起,那之前发生了什么。

上一次见到她,已经是自己踏入冬眠舱时...那之前, 从很久很久的过去开始,白发少女 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跳在闪烁...好久不见,老师。一直以来,在黑暗中等待着,辛苦了...”黑发少女拥的更紧,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她终于明白了,900年是多久,几乎无法接受的久。

“冬日的花啊,绽放吧。”白发少女轻声唱到,手轻抚着黑发少女的后背。

“哪怕白雪覆盖一切,来年还会再见。”

黑发少女附和着歌声,在空荡的回廊里传递。二人就这样,一直,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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