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
这就是我那个牲口朋友,对我画的埃尔文团长的评价。那是一小张白纸,埃尔文团长右手盖在斗篷下,左手平举指向前方——但画面中的整个身体还没我巴掌大,脑袋也随之缩小到了只比南瓜子大一点点。
这评价可不真实!哪怕这句话很刺耳,但他说的没错。这是我照着一张贴纸临摹的,那张贴纸比我画的图更小,团长脸部的轮廓半看半猜,但总归身体的比例结构什么的没崩,和之前临摹的那几张相比算是好了很多了。
那会儿我高三,照理是学习压力最大的时候,但很奇怪,我们班上那种高三学生理所应当的紧张情绪,几乎没有,只有在少数几个女生身上能看到:她们能做到一个上午都不下座位,除非是下课围在老师身边问问题。整个班上的氛围,不仅谈不上一点紧张,甚至大多数情况下还很放纵,三国杀是被收了一副又一副,课桌角落里泛着手机的屏幕光,时不时传来零食的香味,还有要老师提醒一句,不然都发觉不了的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当然,同学们也没那么蠢,以上情况还是看任课老师行动的,碰上认真的老师、或是班主任的课,那大家就消停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着头,看着习题册上的几个字,发呆。
班上有几个美术生,都是女生,我和其中一个玩得还不错。当有一天,我把自己临摹的几张小画给她看时,她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给了几点建议,还对我讲了讲什么三庭五眼,什么胸锁乳突肌,不同年龄人群的眼睛和耳朵的位置关系,人物的脖子,眼睛的处理……顺便给我指出了我那张画上是哪里崩了,怎么改。
于是有一段时间,我都会花一点时间——当然是在那些管得松的老师的课上——临摹一些二次元图片,然后交给她去分析分析。这样大概过了一周左右,她看着我递过来的画,沉思一会儿,说,假如你去学画画,你现在估计能接近XXX那样的水平了。(XXX是我们年级水准最高的那个美术生)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只是闭着嘴,一言不发。那次之后, 我收起铅笔,在高三剩余的时间里,再没画过一幅画。
听我妈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给我买了一本画册,就是黑线勾勒的很简单的小动物,我可以拿水彩笔在上面填色。她说我当时可喜欢这个了,后来把这本填色填完了,我就用铅笔,照着爷爷家里的小猫,一描一笔地画小猫。上了小学五年级,家里给我报了个兴趣班,跟着老师学素描。
素描着实无趣。一天到晚来回折腾也就那几个四平八稳的几何方块。刚开始一节课我右手的一面上都是铅灰,一下课就往洗手台洗手。后来,半个学期过去了,我就开始自己整点花活,悄悄地往哪个角落里画几个小人,把素描三棱锥的顶削平,画两个小房子,想象那是绝顶上某个神秘的城堡。
“下次要是再画这样的东西,是不允许的哈!”于是我亲手擦掉了我的城堡,给三棱锥的尖尖补了回去。
初中时,我加入了学校的美术社,那可真是一段等于没有的回忆:基本上社团活动场地都被留给专业生训练了,我们能亲自去到现场画画的次数屈指可数。
初中的我学习很不上心,最关心学习的时刻是每次月考成绩表公布出来的那几分钟。每次看自己的排名,我都是从后往前数的——数十个数没有?保底了!数十五个数没有?考得这么好?甚至有一次,我十分罕见地进了班级的前十——后来有一次我和我的体育老师聊了几嘴,他问起我的成绩,我对他说:进过前十,也进过倒数前十。
我说的是实话。临近中考,语文老师开始模块化复习,把中考出题的类型拆成模板,一一复习,每天的作业不是写模拟卷,就是写模拟卷上的特定题目。我们市中考语文作文前的最后一道题是一道八分的主观题,分值巨大。以前我不一点都不会写这道题,总是拿个三分四分。听老师讲完后,我瞬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于是当天晚上的模拟卷,我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版交上去,课代表以为我在写小作文(大作文前一道占十分的作文,字数有限制要求,考验语言的凝练和逻辑性),还好心提醒我今天的作业没有这个。当我告诉他我这是在写主观题时,他说:不应该有这么多吧?
第二天作业发下来,老师只挑了几道题改,我的“小作文”上面没有批改痕迹。
中考结束后,出成绩那天晚上,我只得到了一个很平庸的成绩,这成绩显然不理想,但又不至于差到让家长对我没好气。稀里糊涂地,我上了普高。
回想高中的时光,只能用转瞬即逝来形容。我虽然是走读生,但我可没有晚上能熬夜玩手机之类的待遇,我的手机是上高中前买的,四位数不到的价格,每周只有周末才能“解禁”——这里的周末指的是单休,要是哪天我们发现这周双休,那简直是过年了。
我和大学里的同学聊天时,说,在我的经历里,高中简直比初中要好太多。最主要的是,初中是不带脑子地神经发疯式乱玩,而高中则玩得有理有据!进入高三后,我这样玩得尤为畅快。
高中对我印象最深的游戏是我的世界。除了几次春游或是集体活动,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玩。由于时间紧张,没那么多时间上网查攻略,我不仅不会联机,也搞不明白MOD、生电这类东西,顶多自己鼓捣出几个简易的机械,听着它们嗤嗤砰砰地响,倒也提高了一点效率。
我可以给我每一年的高中生活选一件最有代表性的活动,其中当属高二的跑一千五和高三的单杠。高二时每周有两节体育课,那一年,我几乎每节体育课都会跑个一千五,那个过程令我很享受,我可以放下诸如作业、成绩、考试这类的想法,脑袋放空,只看着眼前平行的跑道线向前方延伸过去。很多时候跑完一千米,我都会脚踝疼痛,但只要三天——三天的时间,刚好够在下节体育课前让疼痛消失,就这么循环下去。
运动会前夕,我借同学的手环,给自己记了个时。我用自己的平常速度不慌不忙地跑完了一千五,然后看一眼计时:七分多钟。嗯……身边的同学也没人像我一样跑过一千五,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水平,随他去吧,反正班里报名运动会的也没有我。我依然一周跑两次一千五,直到高三。
也不是说高三就不锻炼了,我只是换了个方式——拉单杠。快进高三的那年暑假,我还一个都拉不了,后来跟着牲口朋友天天玩,十分钟的晚自习休息时间就往操场上那个小角落跑,竟然慢慢地长进了,逐渐是三个、五个、继而是六个、八个、突破十个,再往上,最多时能接近十五个。
一并地,我那牲口朋友的实力也提升上来了,他以“做我两倍数”为目标,一口气拉了二十三个。
在大学里待的这段时间,我现在怕是一个引体也吃力了吧?一千五……我跑个一千米都一嗓子血腥味,那个数字已经是望尘莫及的存在了。我的大学是一所末流211,当时的高考成绩我是班里的第一名,也是我高三唯二的一次全班第一。一想到这,我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认为这样的自己不配取得如此结果,那些平时学习比我更上心的几个女生应该比我考得更好的……但都这个时候了,高考时的那一分两分,也已经像柳絮一样轻飘飘的了。
高考前几天是最放松的时候,当然,仅限于像我这样活得没心没肺的人。我在家长下班还没回来的时候争分夺秒地玩手机;然后刷到一条视频,看完那个视频我才知道,那年中考,我考试的城市破纪录地创下了普高升学率低于百分之五十的盛状。
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开始学篆刻,用着便宜的石头和刻刀,歪歪斜斜地刻些小篆。借着一点老师的人际关系,我跟着一个专业人士学了一天,好像摸着了一点味道,会来后自己参考历代金石印记,学习小篆,设计图案,也弄出过几张四四方方的图章。但这项爱好也没有持续多久,我的兴趣很快就淡了;现在,如果看到一些书画或海报、logo之类的东西里有出现篆刻的图样,我倒还是会多个心,细细地看上几眼——嗯,这枚印设计得还真不错!
今年早些时候买了块平板,上面带着个画画软件,我一寻思,又从第三方买了只触控笔。结果发现,在这上面画画完全是和往常完全不同的两个体验。离上一次认真地画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也没管那么多,时不时地就用看过的番里的一些截图或别人的作品当摹本,临摹着学习。实话说,我做的并不好:我没有任何专业、系统性的知识,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板一眼地照着别人画——线条,颜色,往往一根线条、一个阴影,就能折腾掉我许多的时间。最后画出来呢,除了这里的问题,就是那里的问题。我又想起了高中的那个美术生,不聊画画的时候,她会和我讲她的“好大儿”的事,那“好大儿”是她从初中就认识了男友吧,高考完那个暑假,她来我这投诉,说他那个死宅一天天宅在明日方舟里不出来,这可怎么办。我稍微给她回了几条建议,这么一想,我似乎还是当过军师的人呢。
唉,算了,就这样吧,我将图片导出。好歹也算是画完了嘛,我安慰自己,像我这样的水平比一般人高不到哪去的人,没画崩甚至还画完了,已经是莫大的成就了。至少,我画画的时候是开心的,这样就行了。如果做人也能这么开心就好了。大约是一年前吧,我还在玩原神的时候,在联机模式里随便连上了一个路人,我说,反正无聊,要不来讲讲故事吧;ta说,ta经常听别人讲故事。ta听过很多人的故事,有为作业发愁的小孩子,有为学业焦虑的高中生,有正在挣扎着生活的成年人,还有赌徒的经历、小三的一夜……ta说,ta只听过这些故事后,便把那些人忘了,转而听下一个人的故事,我跟ta聊完这一场后,ta也会把我忘记。
那次聊天ta比我先离开,看ta的状态,果然是进别人的世界里去了。我没有加ta的好友,只记住了ta的签名——虽然ta和我聊天用的是简体,但ta的签名是繁体的“做人嘞最要緊滴就係開心”。
上大学后有了自己的台式机,玩过一些大型的3A游戏,结果后来不知怎的,电脑的显卡驱动崩的那叫一个频繁,于是慢慢在手机上玩起了音游。高中时就听说过“音游”这个名词,我还以为这是某一个游戏,简单了解后才发现,嚯,原来这个名词指的是一类游戏啊。挑了一会儿,我选择了最容易上手的phigros,想着稍微玩玩,就当接触一下新事物了。
一开始,我对音游这个东西是不怎么上心的,rks(phigros里评价玩家实力的数值,数值越大,玩家实力越强)嘛,有个两位数就够够的啦。结果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我自己都不敢想象原来那些看起来高不可及的铺面,在大量的练习后,我也是能读得懂的。我的rks逐渐从10点几,涨到了11,继而是12,然后突破13。到13.8的样子吧,我就发现我已经无法看懂更难的铺面了,rks也一直这样不动了。虽然尝试了想把几首歌打到φ(满分),却发现自己似乎是没那个心态和底力,φ总是一次次地失之交臂。
不过对我来说,音游嘛,享受的是靠着自己的练习,从弱到强,一步步地挑战自己的上限的过程。打不了满分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是比起自己刚开始时更好就行了,我继而转向电脑端的定轨多Key,刚开始还没适应过来时,我甚至试图用手指往电脑屏幕上戳!不过练上一段时间,映射建立了,于是后面的发展也就和之前在手机上一样了,我可以接下更高的难度,有更高的准度。
总是这样的:每次我开始探索什么新鲜事物,我都好像进入了一个新世界。然后在这个新世界里过了新手保护期后,这些个新世界开始毫不留情地向我展示世界的参差。
也就是说,即便是现在,我的音游实力都不够能称之为一个“音游玩家”。在别人手里能轻易接下的铺面,我的眼睛和刚开始作为萌新时并没有区别。
算了算了,音游本身就是玩得开心就行。我下载的铺面已经很久没更新了,偶尔想玩一玩时,也是翻翻打过的谱,看看能不能突破一下过去的记录——文件里记载的记录多是在半年前了。我的底力也不是没有长进,但已经很慢了,偶尔打破几个自己的纪录,我也能开心很久。
想起来了初三为中考复习时,我有一次晚上做小作文的专题练习,语文老师花了很多时间讲行文逻辑,讲语言怎么简介,讲行文结构,我自认为我都听进去了,很自信地完成了当天的作业;等第二天作业发下来,小作文上没有批分,只写了一句话:“得过且过的人生不是一片坦途,而是充满崎岖!!”
那张作业纸当然找不到了,我也记不清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完成作业的。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如果碰上了正式的考试,那篇小作文,我会得几分。





久住
小说是真实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