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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录]螳螂之章

“诶,放学去网吧玩呗,网费我包了!”

“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走吧走吧!”

少年就这样被朋友拽着去了网吧,小孩子都这样,即使不想干也不太能说“不”。

他朋友还算仗义,果然没让他花钱,两人选了相邻的电脑坐下。

到底是黑网吧,不到40平的小铺子里就八台电脑,没有窗户,一旦有人抽烟所有人都躲不掉,周围的水泥墙和地板也被烟熏入味了,使得本就又闷又热的空气又多了些呛人的气涩,光线也很暗,椅子只是特别廉价的堆叠塑料椅,连个坐垫都没有。

少年很想离开,但碍于朋友的情面只好继续留着,一边蹩脚地玩flash小游戏一边听他朋友吹嘘自己的游戏技术。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一个穿着破旧的黑蓝条纹的衬衫,还有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脸色白得跟面粉一样,双手是义肢的怪人率着两个小混混来到这家黑网吧,老板见了他们立刻点头哈腰,给他塞了好多钱。可这人很傲慢,一直没有正眼看老板一眼,只是一味收钱数钱,收了钱又开始左顾右盼,想挑几个倒霉蛋赶走玩会儿机子。

这怪人来到了少年面前。

“啊,劳哥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坐坐坐!”少年的朋友见状立刻起身“让座”。身边一两个网吧的常客也识趣地走开了。

只有少年依旧留在座位上。

“起开!”怪人嚣张地朝少年吼到。

少年抬起头,一脸疑惑:“凭什么?”

“这是本大爷的机子!”

“这玩意谁花钱算谁的吧。”

朋友又一次拽起少年的手,“你疯啦,他是柯克·劳奇(Cock·Roach),是异能者!咱惹不起的!”

少年不以为然,甩开了朋友的手:“咱们也是花了钱的,干嘛白让给他们?想玩坐下来接着玩啊。”

旁边一个小混混二话不说就拿起钢管朝少年的头挥去,少年瞬间起身,低下头转身给小混混的肚子重重来了两拳,还没等小混混双手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少年很自然地一个扫腿给他绊倒,一脚踏在他脖子上。

另一个小混混掏出弹簧刀,直直刺向少年,少年拾起钢管侧身躲过去,一只手抓住小混混的大臂,用力一捏,他手里的刀立刻掉到地上,再用钢管直接照他下巴重重一敲,小混混立刻倒地,还吐出一口血。

劳奇亮出义肢手指下的刀片:“那我们没啥好聊的了,告诉你吧,人得学会低头,不然你的尸体啥时候进的下水道你都不知道!”

劳奇一掌呼向少年,少年蹲下往旁边一闪,两步冲向劳奇,一钢管往劳奇肋骨劈去,可这钢管却像穿模一样,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而劳奇依旧纹丝不动,少年又转头抬起肘冲向劳奇,这次连他自己也一起穿过劳奇的身体,就好像劳奇根本不存在一样。然而,劳奇熟练地向下一抓,少年的背上立刻绽开五道血痕,伤口倒是很实在,很可能要留疤。

少年后背一紧,不自觉地挺直身子踉跄几步。劳奇向前跨两步,忽然向后撤跳到墙上,像猫一样借此发力扑向少年,少年一个后滚翻,向上弹出弹簧刀的刀片,这次他动作有些仓促,但还是划到了劳奇的小腿,鲜血从伤口流出,顺着裤腿慢慢渗到鞋底。

看来那种无法触及的状态只有几秒钟。

劳奇转身冲向少年就是一顿乱挠,少年到底只是个孩子,用刚刚抢来的武器招架他依旧很勉强,被猛烈的进攻逼退了好几步,背快抵到身后的电脑桌了。

少年忽然降低重心一钢管捅到劳奇膈肌上,趁劳奇往后倒的时候立刻一个侧踢扫到他脸上,劳奇被这一脚抽得像个横着的陀螺旋转起来,摔了个狗啃泥,四肢不自觉地开始乱巴拉,就像刚刚被踩扁还没死透,依旧在挣扎的蟑螂一样。

少年收起小刀,握紧钢管冲向倒在店外的劳奇,想要了结了他,劳奇勉强翻过身去,一掌朝少年的脖子刺去,少年侧身闪过,试图抓住他的手将他控制起来,但就手快要抓到劳奇的手腕的时候,劳奇忽然消失了。

劳奇靠这几秒的隐身躲进网吧旁的小卖部里,他自认为这样就可以赢得片刻喘息的机会,一旦时机成熟,就再次发起进攻。然而,他根本没注意到从自己小腿上渗出的鲜血已经流到了鞋底上,地上因此多出一道淡淡的血迹——它们正向少年“告密”呢。

少年很快发现了这些暗红色的小点点,他顺着轨迹进入小卖部,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劳奇的身影,周围只有被扒掉的货物和在柜台里被吓得不敢动的老板。一转头,墙上竟凭空出现了劳奇的身影,他正大跨步朝自己冲来。

少年连忙撤出店外,虽然还没看懂劳奇的异能是怎么回事,但他很明显是要袭击自己。劳奇的身体穿过隔在里屋和店铺间的墙和一层层货架,直接扑向少年。

就这样,少年被劳奇追杀了一路,最后被逼进一条死胡同,劳奇依旧穷追不舍。

“一个小屁孩……居然能把我逼到这份上……真tmd恶心!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劳资在暗英塔阑还怎么混!”劳奇一面大喘气一面开始无能狂怒。

这是少年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他双腿开始发软,呼吸的空气似乎也变冷了一截,一股寒意从额头渗入脊髓,再蔓延到四肢,他闭上眼,深呼吸,靠在墙上不自觉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头顶是连在电杆上的高压线。

眼下只能孤注一掷了,少年拿出小刀藏在背后,屏住呼吸,瞄准高压线将其甩出。好在小刀还是割断了高压线,切口溅出火花,看起来就像是为了褒奖少年勇气而绽放的烟花。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劳奇眼里只有少年,完全没在意向他飞来的高压线,好巧不巧这高压线又精准地点到了他心脏的位置,几万伏的电压可不是开玩笑的——劳奇再也狂不起来了。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第一次胜利感到庆幸,警车倒是先赶到了……

因为自己惹的麻烦太多,少年还是被送进了监狱。

“小兄弟,你怎么进来的啊?”少年的狱友看上去还不到30岁,挺热情,和这里其他人不一样,他给人的印象特别亲切,要不是因为在这里相遇,少年根本想不到这家伙也是暗英塔阑的人,甚至还是其中最臭名昭著的组织——音郎事务所的老板。

“那天……我朋友非要拉我去黑网吧,结果被一群小混混找茬,带头那个叫啥……劳奇?他要杀我,我就只好……”少年言语里满是悔恨,眼眶都红了,毕竟放眼整个英塔阑,能同时损害他人财产、破坏电力设备、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的小孩……好像还真就他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有才有才!”狱友像是捡到宝一样兴奋,边笑边拍手,这给本就痛苦的少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是柯克·劳奇吧?咱们之前都特烦他!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仗着自己在我手下干事的这点关系在外头疯,关键他那异能还很麻烦,我们想除掉他但一直都没办法,现在好了!我们音郎事务所算是甩脱这刺头咯!”

笑得差不多了,狱友贴到少年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啊,小朋友可不能说大话,尤其在这地方。我知道他前几天刚死了,但他怎么也是个异能者,你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小学生,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我还希望我没遇到这堆破事呢!现在好了!我这辈子算是全交代在这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完全可以给你的未来兜底,这些都是小问题,但前提是你得让我信你。”狱友摸摸少年的头,“对了,咱叫薛卢,反正我俩得呆一块,这几天相互照应着点吧。”

……

第二天,薛卢带着少年去打饭,薛卢在监狱里很有威望,没有谁想惹他,但少年就不一样了。薛卢刚抬着饭走到座位上,一群五大三粗的犯人就抢着挤到少年面前。

“诶,明明是我先来的!”少年拍拍前面糙汉的背,先来后到在他眼中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见没人理他,少年也学着他们,重新挤回最前面,刚举起餐盘,后面高大的犯人就将餐盘从他头顶递进窗口,少年气愤地回过头瞪着他,换来的却只是后面人群的嘲笑。

这犯人打到饭之后,轻蔑地俯视着少年,“想吃饭?‘盖饭’吃不吃!”说着就将餐盘倒过来往少年头上猛扣下去,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

哐——

尽管少年没有猜到他会这么做,但当他将餐盘倒过来的时候,少年就本能性地将餐盘举到自己头上挡起来,这下倒是物归原主了。于是少年将餐盘往他脸上一砸,请他吃了一顿“接风宴”。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这次甚至有人开始鼓掌叫好,吹口哨起哄,俗话说: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脸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插队的这几位气急败坏地冲上前想要抓住少年,少年抓起窗口旁浸在辣椒油里的大勺,舀起一勺就往离他最近的犯人脸上泼去,他的眼睛一下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痛得捂住脸蜷在地上大喊“水!水!水!”。

紧随其后的两个犯人一前一后包夹了少年,在少年身后的犯人用手架死少年的双臂,另一人掏出别在腰间的甩棍就朝少年劈去,少年扭起腰往后轻轻一荡,再重重朝前一踢,虽然只将前面的犯人踹退了一两步,但少年借这一踢把身子完全翻到了架着他的犯人的头上,用自己全身的体重勉强把他压倒,刚落地,少年就两只手交替着用双指猛戳了这家伙眼睛好几下。犹如螳螂对猎物的戳刺,主打一个快、准、狠。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还夹杂着些零碎的掌声。

吃过“接风宴”的高大犯人抓住餐盘猛地朝少年扔去,正好砸到了拿甩棍的犯人的后脑勺,及其短暂的休克害他倒下了,少年立刻接过他手里的甩棍,猛地朝他后脑勺劈了好几下。这犯人像被屠夫敲晕的猪一样抽搐起来。

高大犯人和其他几个插队的犯人一起将少年堵到一张餐桌边。少年只好跳上桌,猛地一跺脚,桌上离他最近的两双筷子被震飞起来,他接过筷子,边退边转,用扔飞钉的手法朝堵他的犯人甩出筷子,到底是筷子,杀伤力并不大,可好巧不巧就有一根筷子飞进了其中一个犯人的嗓子眼,迫使他发出一阵“无声尖啸”。

这一刻,所有人都向他投来崇拜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就像舞台上的巨星,而且在跳一支自己从未跳过的舞。

几个犯人围到餐桌边想要擒住他,少年往后一跳,这群人撞在了一起,引发一阵“头脑风暴”。

高大犯人扫开面前的几个餐盘,一脚踏上餐桌,正朝少年步步紧逼。高大犯人的气场还是威慑到了少年,他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这时,台下的“粉丝”朝少年抛来一个打火机,少年拿起打火机不知所措,直到他看到桌上调味用的一小罐麻油,他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把麻油灌进嘴里,一打着火就转头往高大犯人脸上喷油,喷出的油带着少年的斗志与怨念,被火苗催化成烧向高大犯人的气焰,这可是只有在杂技表演上才能看到的精彩节目。

高大犯人的脸燃起来了,自己痛得打滚滚下了餐桌,少年也因为一下吞了太多麻油辣得嗓子疼,还是倒在了桌上,这时他才发现,刚刚扔给他打火机的“粉丝”就是薛卢,而他现在正朝自己竖着大拇指。

……

打那之后,监狱里再没有谁敢找少年的麻烦,而作为代价,少年的刑期延长了很多。

过了一个来月,薛卢到出狱的日子了。

少年一直送他到门口。“好吧,我相信你说的啦。”薛卢拍着少年的肩,“讲真,我从没在这破地方看到过这么精彩的演出,等我出去,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捞出来,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的,就当付你‘演出费’啦!这两天在里面好好表现哦。”

“这戏能演完不都多亏你那打火机嘛,真是的!也不扔点好的……”少年说话时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悔意,反倒也染上了不少痞气。

“哈哈哈哈哈……那,为了补偿当时害你喝那么多麻油,你的未来我也给你兜底怎么样?”薛卢凑到少年耳边小声说,“包你满意那种!”

……

一两年之后,不知是谁保释了少年,少年也提前出狱了。

但是,之前仗义地给他包网费的“朋友”见到他立马就逃了,其他朋友也躲着少年,似乎他们也受到了那位“朋友”不少影响。

出狱那天,少年的父母还是来见少年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把他接回去重新一起生活,反而给了少年一顿无情的数落,随后果断地和少年断了关系。那天他们讲了啥少年早就忘了,唯一能勉强想起来的只有一句“你就是我们唐家的耻辱!”

不一样的是,当年黑网吧的老板也来监狱门口见了少年,他很感谢少年当时帮他扫除了恶霸,还硬给少年塞了几千块钱,说是街坊邻居一起给少年凑的,他们不想让少年心凉。如今,少年已经不再相信自己曾经被灌输的善恶观,但他收到这笔钱,心里似乎还是会有点别扭。

而少年最在意的薛卢——并没有食言,他亲自开车来接少年了。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的事务所里还有份差事,特别适合你这家伙。”

少年耸耸肩,带着些许无奈和满心的期待上了车。

“我们要去哪?”

薛卢指了指放在后座的眼罩,少年很自觉地戴上了。

“一个属于你的世界”薛卢看出了少年的顾虑,“别担心,只要你在那呆上几个月没觉得不适应,就不用再戴这眼罩了。只不过,既然要呆在暗英塔阑,你就必须舍弃现在的身份,给自己搞个新名头。”

“那我应该叫什么?”

“应深渊之邀,以鲜血为浴者,身红;有君王之气,律众生以图存者,似龙……红龙(Red Dinosaur)!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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