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利沃夫的绿意与世纪之交的镜头2007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年的利沃夫，夏末的阳光穿透了斯楚伊斯基公园（Stryiskyi Park）繁茂的枫树叶，把斑驳的光影洒在长椅和古老的石板路上。我——利沃夫国立大学法律系的一名普通学生，正靠在公园天鹅湖旁的栏杆上，看着湖面上慢条斯理划水的几只白天鹅。而在我身旁，我的挚友邢Ray正在摆弄着他的宝贝。邢Ray的父亲是个传奇人物。在世纪之交、也就是2000年前后那阵子，大批中国商人来到莫斯科寻找商机。邢Ray的父亲抓住了苏联新经济政策深化开放的浪潮，在莫斯科的电子贸易和销售领域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在联盟首都扎下了根，还给邢Ray留下了堆积如山的电子产品。不过，邢Ray这个怪人对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最新款数码单反不怎么感冒，反而对父亲早年攒下的那些“世纪之交”的复古电子产品情有独钟。“芭莎，你来看看这个。”邢Ray把手里的相机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台2000年左右产的佳能（Canon）早期数码相机，机身厚重，带着一种属于上个世纪末的笨拙与硬朗，外壳的涂层隐隐有些磨损。“现在大家都去买几千万像素、带彩屏的高端货了，你还天天抱着这台老古董。”我笑着打趣他，“你爸当年在莫斯科卖了那么多现代电子产品，你就挑了这么个复古的家伙带到乌克兰来？”“这你就不懂了，芭莎。”邢Ray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镜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狂热，“这可不是普通的老古董。它记录过2000年莫斯科红场跨年时的灯光，也记录过我父亲在集市上赚到第一笔卢布时的笑容。对我来说，摄影的意义不在于像素有多高，画面有多完美。”我们沿着公园开满鲜花的步道慢慢走着。2007年的利沃夫公园美得像一幅油画，远处的温室花房折射着夕阳，长椅上坐着身穿时髦风衣、听着MP3的乌克兰年轻人。邢Ray突然停下脚步，举起相机，对准了前方一个正在长椅上 cooperative（个体合作社）报纸的老人。“咔哒。”一声略显沉闷的电子快门声响起。“你知道我的摄影理念是什么吗？”邢Ray看着那块分辨率并不高、甚至有些颗粒感的液晶屏，转过头对我说，“在这个新经济政策让物质越来越丰富的时代，大家都在拍宏大的建筑、时髦的商品和炫目的霓虹灯。但我只想拍‘人’，拍最平凡的、活生生的生活。”他指了指公园里那些在长椅上接吻的恋人、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以及在红旗下享受午后阳光的普通市民。“你看，波罗的海独立了，华约解散了，政治家们天天在报纸上争论不休。但只要你把镜头对准这些普通人，你就会发现，生活其实从未改变。我用这台世纪之交的老佳能，就是为了留住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有点粗糙却最真实的质感。像素太高了，反而把生活里的温度给过滤掉了。”我看着邢Ray认真的侧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台见证了新苏联二十年变迁的复古相机，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触动。在这个新旧交替的2007年，利沃夫的阳光依旧温暖，而我们，正在用一种最复古的方式，记录着这个新时代最平凡的安宁。这一版将邢Ray作为镜头的主导者，并带出了他独特的复古摄影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