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起源 第五章

下午三时，南向东两人被各自带到一个单人间歇息。房间不大，设施简陋但也俱全，只是天花板不高，让人感到压抑。方文静并没有对眼前的灾难有现实的感觉，什么小行星撞地球，那只是书里写到过的东西，当它发生到现实时，她只感到荒诞，滑稽，和不安。什么时候会来，它会撞在哪里，之后该怎么办，她趴在床上，脑子里想着这些问题，把脸埋在枕头里。然后睡着了。……南向东此时已经开始筹备下一步的工作，已经有人通知他，国安那里会有人来，是负责统筹整体应灾工作的小组，里面都是华夏精英中的精英。他在卫生间里照着镜子，看着自己脸上的胡茬，想找个剃须刀，但显然并没有为他准备。无奈，只好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昨晚到现在南向东是一夜未眠，他也不是什么铁人，人到中年精力也有所下降。“咚咚”敲门声响，南向东把手擦干，前去开门。当他看到门后站着的人时，浑身僵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门外齐刷刷地站着二十多号人，众人皆穿正装，在走廊里整齐地排成一列，为首的是个精干的女子，她略带笑容的对南向东说：“南教授，我是原国家安全局战略组织部负责人，关晓曼。”南向东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和她轻轻握了握手。“那么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了，我来这里还有很多的其他工作要干，可能没时间陪南教授在这里闲聊。”关晓曼说话很直接，她向身后的人要了一份文件，一边阅读，一边询问。“南教授， 请你简要地谈一下你对这次灾难的认识，主要从文明角度。”“文明角度？我可是个物理学家，不是社会学家。”南向东摇头道。“呵——”关晓曼轻笑道，“南教授说笑了，可没有什么社会学家能对现在的状况进行解释，地球上还没有研究宇宙的社会学家呢。”南向东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关晓曼也看出了他在思考，虽然房间内外一共站了二十多人，但此时竟是没有一点声音。“我这样解释吧，从人类角度来看，这是一次毁天灭地的打击，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这个种族就会消亡在历史中。”“但是如果从对方的角度来看，这可能仅仅是一次狩猎，一次实验，甚至只是一次娱乐，它们的科技水平远高于我们，高到不可想象……”他的话说道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变的煞白。“南教授？”关晓曼不解的问道。南向东的瞳孔都在剧烈颤抖，他尽力平复语气说道：“它们，它们是冲着人类来的，它们想要登陆，如果只是毁灭，那太简单了，有无数种方式，小行星撞击？是了，一定是了，只有要进行占领才会选择这样原始的方式，但是为何他们没有舰队？莫非是科技树与我们完全不同……”虽然看上去南向东在胡言乱语，但是关晓曼正在一丝不苟地把话里的重点全部记在了笔记本上。“如果是占领的话，那人类就没希望了，经历过灾难后，还要进行作战，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能跃迁的文明啊，要逃，必须要逃，现在走还来的及，用火箭，不行……”南向东已经不再是对关晓曼说话了，而是自言自语。“南教授，打断一下，南教授！”关晓曼试图叫醒南向东，但他似乎已经沉浸在灾难发生的绝望中无法自拔。她轻叹一口气，走到南向东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可还是没有反应。关晓曼只好拍了拍他的脸，轻呼道：“南教授，南教授？南向东！”“啊！”南向东忽然回过神来，看着身旁的女子，脱口而出道：“晓曼？”关晓曼的脸色一下子回到一开始的冷淡，“南教授，在称呼别人的时候，还请加上姓，这是一种基本的礼仪。”“那么我问完下一个问题，南教授就可以休息了。”她把文件翻过了两页，问道：“南教授对应对灾难的方法有什么想法么？”低矮天花板上的灯光突然闪烁两下，把南向东想要说出的话憋在了嘴里。半晌后，他才缓缓说道：“避难所不现实，不管建在哪里，肯定会被海水淹没一段时间，氧气储备的困难太大。”“向宇宙扔出火种吧，留给人类一点希望的火光，让他们在宇宙流浪也好，先活下去，活下来。”“在地球上，建立航母作战群，可能说成方舟作战群合适一点，届时发生撞击，所有舰船行驶在地球的另一面，用地球本身作为掩体，可以规避最猛烈的冲击波。”“然后利用方舟——我就先称其为方舟吧，利用它本身大体积的优势，抵御住海啸，再在船上建立完备的循环系统，在退潮后重新登陆生活。”“核武器，我们需要更大当量，能量利用效率更高的核武器，不能让尺寸太大的陨石直接撞击地面，我们要在空中进行有效的拦截，尽可能的减小灾难等级。”南向东说的尽可能的详细，关晓曼也在一旁认认真真地记着笔记，南向东看着，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关晓曼抬起头，却正好和南向东对视，但她的眼神并没有闪躲，反而坦然地直视着他的双眼。“又怎么了么？南教授？”“没什么。”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想起教书那两年，你在第一排记笔记的样子了。”关晓曼莞尔一笑，轻轻摇头。“没想到醉心于宇宙研究的南教授也记得这些事，我还以为物理已经把你的脑子全部塞满了呢。”南向东无言。关晓曼啪地把文件夹一合，起身准备走人。没想到南向东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她皱着眉头挣了挣，没能挣脱。她刚想叫身后的助手动手时，南向东先开口了。“晓曼，先活下去，活下去。”她一直冰冷的眼神中，也终于泛起一丝涟漪。没有回答，她又用力摆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房门缓缓关上，门慢慢挡住了南向东看向她的视线，两人在短暂的时间里相视，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哀伤。当咔的一声，门页合严时，一句话同时在双方心里浮现。“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老师，期末考试的题能不能出的简单一点啊。”“南老师！你怎么也在食堂吃饭，听说3号窗口的过油肉可香了，要不要尝一口？只能吃一块，你不准多吃，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南老师，是不是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啊，我也想有一颗自己的星星……”“老师，等我毕业，你会娶我么？”“南向东，你申请的国家一级绝密项目已经通过，现在是对你意向的最终确认，如果你同意了，代表你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十年，隐姓埋名，你的名字将会无人知晓，但你的功绩会与华夏长存，是否明白？”“我明白。”……南向东散去那些思绪，躺在床上，低矮的天花板压的他近乎无法呼吸，他只好侧躺在床上，闻着房间内还有的淡淡余香，沉沉睡去。关晓曼拿着一摞文件脚步匆匆，身后的助手询问到：“关sir，需要帮忙么？”关晓曼瞪了他一眼，他懂事的退后，一言不发的跟在她后面。走廊很长，但众人脚步很快，不久便到了刘司令的办公室，关晓曼制止了其他人，自己单独敲门而进。“怎么称呼？”刘司令问道，手上还端着散发着热气的枸杞茶。“地球防御理事会13区战略策划部部长，关晓曼。”“哈哈，关部长可真年轻啊，年轻好，年轻有为更好。”“刘司令谬赞了，今日来，是为了传达中央下达的指令，以及目前已知的最新消息，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的保密等级都是绝密，相信刘司令能够理解。”刘司令点头，面色严肃起来，在椅子上坐正，手里端的茶水也放在了一边。“6月24日晚2时，由北上天文台王钰哲教授发现柯博伊带小行星运动轨迹异常，经测算后上报中央，1小时后，中央下达再次测算的指令，最终得出具体的撞击时间。”说到这里，关晓曼顿了一下，刘司令也咽了下口水。“距第一波撞击还有约24年5个月左右，现在全华夏具备天文观测能力的地方都已经被控制起来，知情人员也已经应征入伍。”“所有人都同意入伍了？”“不同意的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消失。”“很好。”刘司令示意她继续说。“现在上面的意思是，工作分两批开展，一批去藏青建船，一批去北美建飞机，刚刚在南教授那里还有了新的收获，我马上还要回北上汇报。”“你作为指挥中心的司令，目前还没有太大的实权，你现在的第一工作是组织全部原陆军第六集团军的士兵奔赴藏青，具体的行动计划书将会在1小时后送达，请务必抓紧时间，现在的时间，比一切都要珍贵。”关晓曼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第一次略有吞吐的开口道：“那个，南教授的话，帮我照顾一下，毕竟是多年前的老师。”刘司令微笑着点头，微笑中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关晓曼没有理会，迅速离开，鞋跟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刘司令目送着对方离开，待门关上后，他拿出了一份大大的华夏地图，在藏青区上画出了醒目的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