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光芒情报师菲妮·普莉姆斯正如他的称号一样,踏着光梯缓缓地从空中降落。浑身染满血的西玛在风中凌乱着。
“竟然还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六帝剑都这么闲吗?”
西玛一如既往地挑衅到。
但与卡努斯不同,菲妮完全无视了他。面对西玛的挑衅,她面无表情地夺过对话主导权。
“卡努斯呢?”
两个人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相互瞪着对方。高度紧张中,西玛指了指脚边的卡努斯。
“如你所见,我已经把他烧成灰了。这样一来你老大交给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吧。所以,露普斯没事吧?”
菲妮没出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昨天就送到艾尔巴尔去了”
“那就结束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瓜葛了。也该让我收拾收拾回去了吧”
“那可不行”
菲妮面不改色地说。
“也是啊”西玛嘟囔到。
六帝剑的菲妮不可能仅仅是为了传令才来会见西玛的。更何况,在确认皇族和六帝剑已经死亡的当下,身为共犯的西玛更是帝国的敌人。从立场上来说,她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西玛。
“果然是来杀我的吗”
“嗯”
菲妮快速回答,仿佛没有什么好保留的。
西玛低头看了看伤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卡乌萨想的还挺周到的。大概原本是打算让卡努斯弄死我吧?万一我杀了卡努斯,你就会出场。是这样的吧?”
“答对了。不过,我不理解。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还不跑”
确实,如果被六帝剑顶上的话,谁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躲起来的吧。但西玛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准备直面她。
这不禁让菲妮感到匪夷所思。
西玛对她的困惑给予了解答。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跑。但总有不那么做的理由”
西玛埋怨到,从口袋里掏出了立花借卡乌萨之手寄来的黑卡。
看着那张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卡片。菲妮微微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哦。这是来这里的谢礼。告诉你一些内幕吧”
说着,西玛用指尖缓缓转动卡片,卡片黑色的侧面,被菲妮的光亮照得熠熠生辉。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小小的卡片所隐藏的信息,显露了其肮脏的世界本身。
“哎呀~、这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啊”
面对如此严重的事态,男人意味悠长地说。他穿着一身新闻记者一样的衬衫和吊带,手里捏着报纸。正对着他的一面刊载着这样大大的几个字。
“叛逆的皇女,终于被处以死刑”
这篇光从名字看就感到十分不安的报道,如果了解详情,就会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巴尔加帝国内的皇位继承争夺激化,甚至发生了露普斯·菲莉亚杀害第二皇子罗斯·卢贝尔这样的事。此事传到皇帝耳朵里,当场就以杀害皇族的罪名处死了露普斯·菲莉亚。
下方的文章以简讯形式详细记载了此事。
并且并排刊载了露普斯生前的容貌和她被套上麻袋站在绞刑架下的照片。
他大致看了一下报道内容,郑重地折起报纸放在桌上。
男人所在的楼层里,除了一张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地板和天花板和周围光秃秃的墙壁以外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玻璃的另一边是能一眼望到头的环境优美且拥有世界最前沿技术的艾尔巴尔的街道。
呆呆地坐在这件奇妙房间里的男人,是个与这个景色相称地角色。
但与这无上的全力和地位相对的,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压迫感。
他两肘支在桌上,托起腮,眯上眼睛。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来这里的理由是和这篇报道有关吧”
男人对着独自站在楼层中央的少女说。
少女有着宛如画卷的美丽容貌,一头的银发随风飘动。虽然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但那蕴含着强大意志和决心的蓝色眼眸,与成年人别无二异。
少女开口说。
“首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我谈话。立花市长”
“哈哈,从巴尔加帝国逃出来的公主殿下很早就跟我说要到我这里,不管怎么说我也得腾出点时间的吧。所以,正题呢?”
坐在露普斯对面的那个男人真是艾尔巴尔的最高掌权者,立花市长。是个即使与世界各列强为敌的,也能从中夺取独立的男人。
即使是经历过好几次阴谋诡计的露普斯,在她面前也就像个刚入门的小鬼。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有自己不得不坚持的东西。
露普斯握紧拳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感受到的戒指,给予了她无限的勇气。
“我来这里,是有件事想求你”
“具体是什么呢?”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求你把西玛·林德带回艾尔巴尔”
露普斯完全没有其他耍小聪明的选项。立花对这个既没有任何谎言,也没有任何算计的请求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什么都内听见似的,在桌下翘起二郎腿。
露普斯见他没有任何翻译,继续补充说。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在逃亡的路上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本来按照计划,他也应该和我一起踏上这艾尔巴尔的土地才对。但因为我的天真,让他独自一人留在了加巴尔帝国。正因如此我才想把他救出来。我来和你交涉也是这个原因”
听着露普斯的真心话,立花慢慢眨了眨眼睛。
“交涉吗?你的要求我明白了。那么,与此所等价的,你又愿意交出什么呢?”
在这关键时候,露普斯开口说到。
“离开巴尔加帝国的我,可以说是什么东西也不剩了吧。但是,讽刺的是,我还留有一件东西”
露普斯倒吸一口凉气,堂堂正正地说。
“在巴尔加帝国诞生的悲剧皇族『叛逆的皇女』这个头衔”
“吼?”
立花明显被吸引的兴趣。向他这样的人物,在对方开口前,脑子里应该已经有几个选项了吧。
在那之中,露普斯偏偏挑选了个最让他感兴趣的。露普斯也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继续往下说着。
“在巴尔加帝国公民加上从其他国家引渡的人在内,共有约一百万人的情报师。他们虽能力各有差异,但其中也不乏前程着一些强大的人。如果我能领导这些人,帝国也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这种事,你能做到?”
“在这次的事件中,叛逆的公主遭遇了悲惨的命运,且被处以极刑。但是如果这样的她却在艾尔巴尔活了下来。而且身为情报师的她,还为了被压迫情报师们挺身而出。你能想象到会发生什么事吗?”
立花把胳膊肘搭在桌子上,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微笑。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话里包含着的两股意思,立花马上就明白了。为难得挑起眉毛。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你的存在能够在巴尔加帝国引起史上最大规模的内乱。而且与此同时,还能再次引起艾尔巴尔与加尔巴的全面战争?”
“嗯,是这样的”
“啊,这下可真是服了你了。明明长着一副可爱的脸庞,却提出这么过分的交涉”
立花似乎很享受交涉的样子。这一点从他那丰富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语气轻快的说起来。
“确实,你这样继承了皇室血脉和拥有情报师血统的,的确是很稀有的存在。只要你挥动旗帜,全世界憎恨加尔巴帝国的情报室们肯定就会聚集起来吧。那是我怎么也得不到的力量。真的很羡慕啊”
立花用手掌轻轻敲了敲桌子。然后,露出开完笑似的表情,指向露普斯。
“你的意思是,怎么使用那股力量取决于你。对吧?”
露普斯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如果在这里统一两个选项就无法进行谈判了。
如果选择前者,可能就无法得到与其相应的回报。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无法换来立花出手。但是,如果选择后者的哗,立花肯定会当场解决掉她。
露普斯拥有的这个两个选项决定了谈判的成败。当然,她也明白这一点。
她那惹人怜爱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以此作为回答。
“哎呀呀。这可真是可怕。你那笑容是什么意思呢。是在威胁我吗。哈哈哈”
立花挠了挠头,一脸为难的表情。这不是什么不好的反应,倒不如说,或许他一直期待着这种发展。
看到露普斯并不是在骗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如果你图谋不轨,威胁艾尔巴尔的和平,那么你的生命就会在这一瞬间消失,这里可不存在保护你的矛与盾”
立花刚才那随随便便的态度突然消失了。那夹杂着认真的表情,瞬间镇住了露普斯。
但是,心中某样东西仍在支撑着她。
“大概是吧。但是你不会杀我。因为我的存在可能将会给艾尔巴尔带来不可估量的利益。你无法无视这种可能性,不是吗?”
对于死亡的威胁,露普斯毫不退缩。如果在这里畏缩,那不就和当初那个害怕皇族之间互相排挤而四处逃窜的自己没什么两样了吗。
她已经下定决心跨过那条线了。就算对面站的人换一个,露普斯也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战斗的姿态。
被年龄小自己两轮的少女看穿了内心,立花闭上眼睛,双手举起,一幅受不了的样子。虽然并非自己本意,但已经收获颇丰了。
立花轻轻地拍了拍手,放松肩膀。
“说是交涉,你这也太强横了。不过你那个态度,我很喜欢。我可以接受你的委托,不过,我也要提出几个条件”
立花那么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约束有三。其一,你皇女的身份在得到我们的指示之前不得公开。其二,聚集群众率领组织等行为许在我们的许可下进行。其三,没有我们的允许,你不得离开艾尔巴尔领地。还请你遵守这三点约束。万一你违背约定,我们会把你视为敌对势力清除掉”
清楚这个词毫无疑问意味着死亡。只要违反了其中一条,立花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露普斯。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后,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些条件的话没问题”
“太好了,您能通情达理真是帮大忙了”
立花叹了口气,眼神由锐利转向柔和。喝了一口桌上的冷咖啡后,继续闲聊似的说了起来。
“我想交涉就此成立了。但老实说,现在立即出发去营救西玛还是很困难的。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他现在的处境我还是知道的。现在他正打算去打倒六帝剑其中一人。不仅如此,卡乌萨·伊萨尼亚的骑士大概也在灭口的路上吧。就算是他,面对两位六帝剑也不能全身而退吧。希望你们能在为时太晚之前前去救他”
露普斯会想起被卡乌萨下药失去意识的情景。
那个时候,并没有平常一直处于他身边的菲妮的身影。忠臣中的忠臣离开她的主人身边意味着什么,露普斯还是知道的。毫无疑问,为了确保能杀死西玛卡乌萨派菲妮前往了战场。
露普斯带着祈祷的心情望向立花,而他却在悠悠哉哉地打哈欠。
“嗯,说起卡乌萨的骑士,是菲妮·普莉姆斯对吧。是她啊”
立花唤醒了脑内的信息,回忆了一遍之后,再次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毕竟这也是在计划之中”
“计划?什么意思?”
露普斯完全没明白。立花说,他早已预见了所有可能性,因此才指派西玛担任她的护卫。
但露普斯觉得这太脱离现实而无法理解。于是立花又补充到。
“实际上呢,卡乌萨的计划我大致都知道的。包括罗斯的计谋以及包括你的动向在内,我都知道的。不过,能够预见未来这种事,似乎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
立花说着,意味深长地拿起一个信封。厚厚的信封被染成深紫色,上面压着金色和深红色的封蜡。
“那是?”
“在你逃亡之际,卡乌萨委托我派遣一位优秀的护卫。就在他拜托我的同时,我还收到了另一份委托”
立花仿佛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很有趣似的,嘴角浮现出大人般的坏笑。露普斯完全无法理解,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露普斯压低声音,摆出一副逼问的架势。
“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立花左右摇晃信封,哗啦一声信封掉在桌子上。这仿佛在表示这里面似乎并没有对立花和露普斯来说特别重要的东西。
立花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身体轻轻靠在椅背上。
“没什么,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不过是让我出手整治一下巴尔加帝国品行不端的皇子们而已”
说着轻松,但想要实行起来却是很困难的事。对霸权国巴尔加的皇族出手,仅凭这一点就很有可能发展成为战争。
但,立花仿佛一点都不担心似的继续说。
“啊,这其中一个人还被你杀了。是该说省大事了,还是该说做得太过火了呢。也许还是想想借口比较好。哈哈哈”
立花说着,微笑的脸上又透出一丝为难。
听到他的话,露普斯的喉咙里透露出一丝刺痛感。从立花的语气来看,要惩罚的不仅仅是罗斯。
那么其他皇族又是谁呢。露普斯思来想去,不可思议的是脑海中浮现出的只有那个男人。
卡乌萨·伊萨尼亚
露普斯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立花对着她那表情道出了正确答案。
“西玛·林德以及完成了送你到艾尔巴尔的任务。之所以还留在巴加尔,就是要执行这个委托。待到任务完成之后就可以回来了。虽说也可能会失败。嘛,那就要看运气了。不过,多亏了你的交涉,他好像还没有死。万一他失败了,我会负起责任把他救出来的”
露普斯怀着复杂的心情,深刻明白如果知道了这些信息也就意味着能避免继续深入他们策略和谋划的漩涡中。
其实,她也确实想知道西玛现在的状况,以及要做些什么才能回来。
但,当他回到艾尔巴尔的时候,再次看到自己踏入阴谋的黑暗中时,又会怎么想呢。
她觉得,抛开权力地位和一切羁绊,以全新的自己面对他,才是对他最大的诚意。
露普斯把这种心情压在心里,看着立花。
“我能相信你这句话吗”
“怀揣着一颗怀疑的心确实很重要,不过,我很自负自己是个守约的人。毕竟谈判这件事总是要以相互信赖为前提”
立花表情开朗地对她说。他的话里看不出一丝谎言。不过,就算他说谎了,露普斯也不会知道的吧。
露普斯像是说服了自己似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向他告别。
“我明白了。感谢你百忙之中能抽空和我谈话。那么,我就告辞了”
露普斯深深鞠了一躬准备离开的时候,立花在她背后叫了她一声,语气中明显没有紧张感,就像他们刚开始说话那样。
“啊,对了。最后,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听到他的提问,露普斯回过头来。一幅“还有什么事吗”的表情。立花苦笑了一下,单刀直入地说。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帮助西玛到这种地步。他确实是个优秀的情报师,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即使就算是立花似乎也并不是很清楚露普斯和西玛之间的全部事情。像他这样的把人当棋子使用的人,大概是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结缔的骑士与主人的羁绊,彼此信任的关系的吧。
“这个嘛。到底是为什么呢”
露普斯意味深长地嘀咕了一下,回了他一个要强的微笑。
立花疑惑地看着她,终究是无法读懂她的真心。
“看来这是我不擅长的领域啊。真是自找麻烦,就当我没说过吧”
“嗯,那我就告辞了”
露普斯再度告别,随着操控空间的规则执行,她消失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要进入这个房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出入口。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立花拍了拍手。
“真是个强势的女人”
配合他的指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在立花身边。
仿佛一开始就站在哪里的老人,身上散发着些许信息因子的光芒。这样的效果,似乎是用某种规则实现的,但那到底是什么呢,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这种规则肯定是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仅此而已。
立花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让我想起了我之前的妻子。她也总是对我怄气”
“她那么瘦,就算骑你头上也不算重吧”
“现在是很瘦,二十年后呢”
立花他们相互开着玩笑。紧接着,又迅速转变为玩笑到此为止的表情。
“交给你的是,办的怎么样了?”
“西玛做的不错,刚刚干掉了第一个目标”
“还剩一个吗。这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立花不负责任的说法让旁边的老人长长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气之中也包含了对他的无奈。
“六帝剑与一般的情报师可不一样。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结束战斗吧。而且他那尼古丁中毒的大脑也不能像一样一样胡来了吧”
“什么?他还在抽烟。真让人受不了”
“尼古丁和酒精对规则的构成有很大的负面效果。对于想隐藏实力的他来说,也算是必不可少的道具吧”
抱着胳膊说话的老人似乎一直都站在西玛这边。立花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靠在椅背上。
“事情不知不觉间变得有趣起来了,还做了些奇妙的约定。他应该不会有事吧。要是有个万一,你就去帮帮他吧”
“知道了”
留下简短的寒暄后,老人眨眼间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楼层里只剩一个人的立花,伸手去那放在桌子上的相框。那是独立战争刚结束,七位被称为英雄的情报师齐聚一堂的照片。
拍完照片后,他们七人就再也没有在一起聚过。这是唯一同时也是最后一张纪念照。
照片中央那个浑身是泥,龇牙着大白牙笑着的男人就是立花。照片的一角,有一位少年,背身抽着烟。
立花用手指弹了弹。
“美男子就算再怎么隐藏自己还是这么显眼,真是让人羡慕啊”
情报师们的因缘之地,加巴尔雷声滚滚。阴沉的雪云覆盖着天空,朝西玛和菲妮那片灰色的荒野袭来。
菲妮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那闪耀着黄金色光芒的瞳孔对着西玛。说出了令她困惑不已的事实。
“暗杀我?”
绝对没有人会盯上压倒性强者的她。所以菲妮才会像确认似的问道。
“你是傻子吗?不仅仅是你,和卡努斯一起消失掉才是我所期望的”
西玛叹了口气,把卡片放进怀里。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们俩注定就要打一架。就是这样”
一股无法理解的气氛弥漫在菲妮周围,她怀着冰冷的表情看向西玛。
“那么,下了那条命令的立花真是给笨蛋。他真的以为你能打得过我?而且甚至说本身与帝国为敌都是错误的也不为过”
“那倒不是。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西玛把剩下的烟扔在地上,双脚岔开与肩同宽。身体嘎吱作响,腹部的伤口开始流血。不管怎么看,西玛现在都完全处于劣势。
但是,尽管如此,必须要做的事还在眼前。捉住眼前的目标,西玛开了最后一句玩笑话。
“接下来就让我们相亲相爱吧。这舞台布置的不错吧?”
“愚蠢的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的。好吧,现在就让你后悔对我发起挑战吧”
看到西玛的动作,菲妮摆好了架势。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触即发的战斗。紧张的空气中,一片雪花从天而降。白色的雪片夹在两人的视线中间,随后无声落在地面上。仿佛以此为信号,两人的眼睛同时发出剧烈的光芒。
菲妮执行的是光刃的规则。与之对抗的西玛则放出了热线。相互对峙中,一场正面力量的对决由此开始。
飞舞的光之碎片和庞大的热线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向前飞去。
两种生成物碰撞在一起,粉碎后分散出去的热线燃起熊熊火焰,光片则贯穿了万物。
激烈的对撞把周围照得宛如白昼。相互碰撞的执行物仿佛就像他们的对抗一般。
但是,面对面不改色的菲妮,西玛则痛苦得面部扭曲。
“切,果然还是不争气吗”
西玛刚刚已经和六帝剑的卡努斯战斗过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这样下去,先因为执行负荷倒下的人肯定是他。
菲妮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原本站着的她开始向前,缓缓地缩短和西玛之间的距离。
“可恶!”
势均力敌的局面转瞬间崩溃。
西玛放弃执行规则,转身向瓦砾那边走去。但是菲妮又怎么放他逃跑。于是执行了新的规则。
“一刀闪雷”
菲妮喃喃自语,伴随着优雅的动作,她向西玛伸出细长的手,不知是哪里出现的光带,沿着地平线一闪而过。
西玛顾不上体面,扑倒在地面上。
几乎是同时,他的头顶闪光一道光芒。菲妮挥出的一闪,仅仅只是一击就几乎粉碎了加巴尔的瓦砾。
建筑的碎片从头顶迎面而下,西玛拼命地闪躲起来。面对这种无论躲在哪里都毫无意义的,压倒性的规则面前,西玛的额头上冒处了冷汗。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玛押着伤口开始流血的腹部。他现在已经是处于失血过多的状态。在这样下去无不意味着死亡。西玛看了看粘满血的手掌,放弃了长期作战的选择。
恐怕是菲妮的规则赋予了光物理性质。光这种粒子虽然微小,却有着能够推动东西的力量。通过将光粒子压缩到最小,便可使这种力量最大化。
原理可想而知。
但是,究竟要如何组装规则才能做到这一点。他完全想不明白。格外等位的情报师能够使出超常的力量,说得就是这一点吧。
“我对上那种怪物究竟能干什么啊。真是的,立花那家伙”
仅仅只是短暂的切磋,就能理解菲妮简直就是一个像怪物一样的情报师。但是,如果在这里逃跑,那就只能被动挨打。
西玛凝视着尘土飞扬的加巴尔,建立假说,模拟战略。
“只能尽力而为了”
半放弃的西玛从瓦砾堆里站了起来。
尽管身处烟尘的彼端,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浑身光芒的菲妮。仿佛在说,用不着隐藏自己。
西玛执行着自己的规则,跑向菲妮。她也察觉到了西玛的气息,放出闪光。
但是,不知为何,放出的闪光跟西玛所在的未知有一些偏差。
闪光弹幕从正面穿过脸颊和肩膀之间,西玛终于到了菲妮能触手可及的地方。菲妮这才发现他利用热折射了光芒。
也就是说,西玛用所谓的海市蜃楼原理稍微改变了菲妮视角里自己的位置。离近了才能看到他的轮廓不自然地扭曲着。
这样看来,西玛是想要跟菲妮打近身战。在战斗方面,菲妮和西玛有一点相同之处。以超强火力歼敌的规则,在近距离战斗中,为了避免伤到自己,很难使用。
虽然是一种赌博形式的战斗,但对上近在眼前的西玛,菲妮打算正面对决。她硬化光带,像剑一样握在手中。以此来对付西玛那带着热的拳头。
菲妮的剑术非常出色,甚至被冠上了骑士之名。挥出的剑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西玛这边虽然动作杂乱,但凭借的强大的力量,不断弹开菲妮的剑,面对不断逼近的西玛,菲妮的表情阴沉下来。
西玛竭力缩短与菲妮的距离,步步紧逼。如果距离被拉开,那么他就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性。就这样,西玛彻底将距离缩短到极限。
拳头几次擦过菲妮的上衣,西玛开始觉得这样下去能行。
就在这时,西玛注意到她散发出的气质变了。
刚刚那明显的杀气逐渐褪去,看她的表情,傻瓜也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菲妮完全失去了兴趣,她用着看地上小石头一样的眼神,注视着西玛。然后用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声说。
“白期待了”
听到这句话,西玛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袭来。
和菲妮的距离不到数十厘米,就是为了不让她执行她擅长的规则。
但是,菲妮的本领远远超出了西玛的想象。她射出的光箭就像针穿孔般准确无比地刺穿了西玛。
光箭离擦过离菲妮数厘米的身边,以精准的轨道操作,划出一道完美的轨迹,刺入了西玛的腹部。
西玛的身体弯成‘く’字型,被击飞到远处的瓦砾堆上。随后,狠狠地撞在上面,停止了前进。
仅仅一瞬间,仅仅一击,形式就完全逆转了。
不对。
西玛从来都没有压制住菲妮。为了显示这一点,她一幅很无聊的样子,撩了撩头发。
“卡努斯竟然会输给你这样的人?身为六帝剑,真是丢人”
看着光剑像墓标一样刺入身体的西玛,菲妮叹了口气。罕见的,她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但是,狮子在对上老鼠时也会全力以赴。虽然是从主人那里现学现卖的,但也确实是那样。所以我就使出我的最强一击,让你灰飞烟灭吧”
说着,菲妮把手伸向空中。低声说到。
“天冠光刃”
她执行了自己所有规则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地面上催生出的光带层层重叠,像龙一样咆哮着飞向天空。在暗灰色天空的映衬下,那光芒散发着犹如神明降世般的光辉。随后,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
在那耀眼的光环上,数道金矛像水晶吊坠般连绵不绝。转眼间,数不清的金光,一齐瞄准西玛。
“能将一切都归于虚无的最强一击。就这样闪耀着光芒死去吧。西玛·林德”
对菲妮来说,西玛这个情报师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她转身离去,对于这最后的一击究竟是如何带领他走向死亡的,毫无兴趣。
勉强支起上半身的西玛在朦胧的意识中,看到了菲妮那天管刀刃的光芒。那个巨大的光圈,和噩梦中所见到的光景完全相同。面对这个事实,他本能的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
这时,西玛沉睡在内心深处的黑暗的感情,清醒了过来。在紧紧拥抱的臂弯中,望着紫苑逐渐冰冷的身体,她最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带给他温暖,教会他温柔的那无可替代的人,凄惨死去的光景,在他脑中闪过。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感情涌上心头。
抱怨,憎恨,愤怒,所有的负面感情糅合在一起,引起了他那积攒了十几年的杀意。
从西玛内心诞生出的恶魔,在他耳边细细道出诅咒之语。
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这家伙。
“这样啊,杀死姐姐的仇人,原来是你啊”
西玛不可思议地露出一幅得救的表情,轻轻说到。
紧接着,悬挂于光轮之上的无数光的破片,一齐朝他袭来。
强光充斥了四周,耀得人眼睛的都睁不开。尘土飞扬。眨眼间,西玛所在的地方,遭受了甚至能改变地形的惨烈轰击。光剑还在不断又无情得朝他飞去。
一声声爆炸声在菲妮的背后停止后,她确信自己已经完全胜利,准备离开。她的身上甚至散发出一种无聊消磨时间后的后悔气息。完完全全以一种强者的形态屹立在那。
但是,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她刚踏出一步,就察觉到一股异样。在升腾的烟雾和残光中,一股扭曲的气息朝她奔来。
菲妮猛然回头,确认是不是自己搞错了。飞腾的尘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摇曳曳缓缓站起,这明显是个人影。
北风缓缓吹拂,渐渐消失的烟雾中显现出一个人影。
“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是破破烂烂的西玛。看到他的身影,菲妮第一次动摇了。
他浑身是血,被菲妮的一击命中,支离破碎的身体中,内脏洒落,双眼因执行负荷而不断涌出血泪。
那个样子已经远远称不上是人类了。更像人恶魔,魔人那样的怪物。
尽管如此,从波浪的前发间散发出的邪恶的眼眸依然清晰可见。那双远超青色,带着暗光色的眼睛,充溢着比杀气更凶恶的感情。
虽然身体已经收到了不可修复的损伤,但他还是咧开嘴笑着。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才会浮现出那样的笑容呢。
即使还不清楚缘由,但就在这一瞬间,名为西玛的男人松开了缰绳。仿佛如陷入了一个不可踏入的世界般,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息。
菲妮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西玛向她投来了恶魔般的表情。
“屎一样的神明,偶尔也会做点好事嘛”
站在瓦砾堆上的西玛迈出一步,踉跄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地俯视自己的身体。
“什么嘛?这不是尸体吗”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菲妮恢复了冷静。她判断到,西玛虽然看起来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是风中残烛了。只要再稍微按压一下便可完全熄灭。
菲妮在脚边构筑起以光组成的平台。飞向高空。随后她执行着拥有更强火力的规则。
“真没想到会用到这个”
菲妮高举双手,巨大的光带在他手中聚集,拼凑。被压缩到极限,发出比晴天的太阳更加闪耀的光芒。
缓缓地,那团光球在她手中变成一根长枪。
“天谴之矛”
菲妮握住光矛如此说到。
这是她所能处理的最强的攻击。超高密度的光团,耀眼得足以吞噬周围的一切。这道光芒,恐怕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吧。
“你注定是要再次毁灭的。就让我主的天谴吞噬你吧”
她俯视地面,把矛头对准西玛所站的地方。有质量的光团重得可怕,菲妮咬紧牙关,以恶魔一般的扭曲的表情从手中释放天谴之矛。
周围的烟尘瞬间烟消云散,天谴之矛直直得朝西玛的头顶飞去。就那样贯穿了西玛,贯穿了大地。搞不好还能触及层岩板块,这属实是超越人类认知的一击。
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在天谴之矛逼近西玛的时候,以极其不自然的势头变弱然后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天谴之矛刮出的呼啸声。
瓦砾成堆的街道上弥漫的烟尘瞬间被吹散,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碎石之上,西玛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尽管遭受到了那么多攻击,他却毫发无伤。不仅如此,甚至他所站的地方连一条沟都没有留下。
西玛缓缓地抬头以一种不详的眼神盯着菲妮。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瞎掉了。身体状况比刚刚更加糟糕。这是因承担过多的规则负荷而导致的身体崩溃现象。
但是,尽管流着血泪,西玛还是笑容满面地向菲妮伸出手。
他执行的是与菲妮预想之外的规则。她本能地领悟到了,但却完全无法理解。
不仅防御了自己的最强一击,还能对对方发动未知的攻击。无论是逃跑,还是防御,似乎都没有用。
“什么嘛,就这能耐!”
菲妮怒吼着,正当她准备再次发动天谴之矛的时候,她这才感右半身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抬起头,望着如透明玻璃般的右臂。
“什么!”
菲妮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后用光带从根部切断了右臂。
离开身体的右臂,在滚落到脚下之前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是融化在这世界中一般,美丽地散去了。
菲妮按着如瀑布般开始流血的伤口。跪在由光组成的脚手架上。由于剧痛,规则的执行也停滞下来。她咬紧牙关,对眼前发生的事露出一副苦闷的表情。
“这。你到底做了什么”
汗水从菲妮脸上留下,她瞪着西玛。而西玛却在瓦砾堆山笑着耸了耸肩。
“这个嘛。道理我也不清楚。不过。热也好,存在也好,都一样是一个能量体吧。既然如此,它们会增加,也会消失。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西玛笑着解释自己谜一般的规则。此刻,菲妮额头上已经满头大汗,难以置信般地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你让存在的能量消失了吗?怎么可能。这都已经超越了‘科学世界’的范畴,来到‘哲学世界’了吧”
“所以,我不是都说了嘛。这说是个规则,更像是个愿望。因为我许了愿望,所以它从世界上消失了”
西玛望着虚空,半笑着歪了歪头。
“这就是我的回答。怎么,有什么不满吗?”
那可恨的动作,让西玛浑身散发出死人的气息。一股只要触碰一下便可顷刻间灰飞烟灭的恐惧朝她袭来。在她的记忆中,曾有过一次相同的感觉。
“这种愚蠢的规则,我记得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菲妮再次站在光组成的立足点上,以一种强硬的目光俯视着西玛。
“你是,独立的七英雄‘孤影情报师’吧”
面对菲妮的提问,西玛投来空洞的目光。模糊地答道“那又怎样呢?”
孤影情报师。艾尔巴尔独立战争的七英雄之一,在联合国的舰队企图夺回艾尔巴尔的东海岸时,仅凭一人就全歼敌军,死守住了艾尔巴尔的传说中的情报师。也是传闻中已经死亡的情报师之一。
这样一个男人非但没有去世,甚至还站在自己眼前。这不禁让正在疗伤的菲妮感到十分惊讶。
“原来如此。难怪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菲妮身上缠着光带,一边止血一边思考。
如果西玛的传说是真的,他的规则应该能让所有对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怎样对他执行规则都是没有意义的。也就是说,他是兼具矛与盾的最强兵器。
但是,菲妮有一个疑问,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不在第一次就瞄准自己的头呢,他应该有不那么做的理由才对。
于是,菲妮想到了一个假设。他的规则是不是需要精确位置才能执行呢。因执行负荷失去一半位置的他无法得到精确的位置,所以打歪了呢。
得出结论后,菲妮静静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真是大意啊、西玛·林德”
这次轮到菲妮窃喜了。她全身都裹着光带。她催生出的那带有物理性质的光带,几乎消去了视野范围内所有的影子。
被耀眼的光芒吞噬的菲妮,左手开始生成天谴之矛。仰视着她的西玛,大声叹了口气。
“我恨。你,这个光,还有这个地方,所有的东西都碍眼”
菲妮的判断是正确的。西玛的双眼无法承受过度的规则负荷,看不清东西。仅仅凭剩下的实力,是无法判断菲妮的正确位置的。如果不能用下一击定胜负的话,这场战斗就将以西玛的惨败而告终。
尽管如此,西玛仍然在执行着极其庞大的规则。
一旦踏上复仇之路,就是通往黑暗沉淀世界的单行道。如果有得选的话,那就是带谁一起上路。仅此而已。
“天地万象,一切都消失吧”
西玛说着,围绕他的地面逐渐模糊起来。存在能量被消去的大地,浮现出交相辉映的重影。在天空中摆好架势的菲妮,看见这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景象不由得屏住呼吸。
在异变的中心,西玛仰天张开双臂。他的双眼已经完全破碎,红黑色的血,在他眼里缓缓流出。尽管如此,他还是满脸笑容的叫到。
“啊,姐姐。我现在就杀了你的仇人!”
不容一刻时间,菲妮迅速地抛出了天谴之矛。沿着准确轨道的长矛,从沐浴在强光中的西玛的角度是看不到的。这是为了结束这场战斗而抛出的准确的一击。
与空中的雷鸣相互重叠,光枪撕裂了空气。以迅雷之势迅速地到达了西玛的身边。
但是,菲妮所能使出的最强一击,再次在西玛凶恶的防御面前被撕得粉碎。光矛越靠近西玛,能量就越微弱。
尽管如此,在西玛代码执行力减弱的情况下,仅存的光矛穿过了西玛的脖子,消失在他身后。
紧接着,他笑着向天谴之矛的方向挥了挥手臂。
“再见了”
西玛说着,血从嘴中滴落下来。他已经超过了规则执行负荷的极限。这是他真正的最后一搏了。
在上空中注视着这一切的菲妮咂了咂嘴。看着守护自己的光带渐渐地褪去光芒,像烟雾一样融化消失。她这才终于明白,西玛究竟干了什么。
西玛超越极限放出的,是连位置都不需要的,超大范围的存在抹除。他已经没有办法确定菲妮的具体位置了。正因如此,在自己受到攻击后,就能确定菲妮所在的大概方向。再在此基础上,放出超大范围的攻击。
虽然很单纯,但也足够了。
凝视着逐渐消失的身体,菲妮发出悲鸣。本来被消除存在的物体会像沉睡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但,随着规则执行力的减弱,西玛已经失去了一击将其消灭的力气。
身体渐渐消去的菲妮,全身各处都想被剜去一样喷出鲜血。失去了光的庇护,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菲妮尖叫着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没有任何防护的她,在加巴尔的瓦砾中扬起阵阵灰尘。
扬起的尘土,冲击在他身上,让西玛明白,胜负已分。随后他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菲妮。看不到你死的样子真是可惜啊”
面对这只有死亡的未来,西玛叼起香烟。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根了吧。他拿出打火机,想吸一吸这人生的最后一口。
但是,不可思议地昏暗的的视野里出现了露普斯的脸。明明已经身处这濒死之际,为什么出现的是露普斯而不是紫苑呢。
西玛注意到了,这其中的原因。
小拇指上的戒指触碰到打火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对西玛说话一样。
就这样死去真的好吗,明明自己还有约定的吧。
西玛还有需要回去的地方。还有应该守护的人。这既是对过去未能守护的紫苑的约定,也是对等待他回去的露普斯的约定。
“没办法。还是活着回去吧”
他喃喃自语到,擦了擦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同时,他朝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里踏出了一步。全身几乎没有感觉。尽管如此,开始降下的雪花落到身上那种冰冷感,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但是,当雪花的冰冷变成地面的冰冷的时候,西玛并没有感觉到。
西玛已经失去了意识。超越界限执行规则的代价,即是死亡。即使拥有他那样的实力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刚刚的激战仿佛就像一场谎言,四周又重返了寂静。二位英雄展开殊死的搏斗,飘散开来,为加巴尔的土地上蒙上了一层积雪。
仿佛想要想要覆盖整个世界的污秽般,将他们深深掩埋。
不知不觉间,四周已经被白雪覆盖。因挖空而崩塌的街道全部被染成了白色。形成了一片没有任何污垢的雪景。在这样美丽的世界里,一个男人忽然现身。
完全没有踪迹,仿佛一开始就存在在那里似的。站在加巴尔土地上的他穿着一套有品位的西装。帽毡下白色的胡须清晰可见。
风度翩翩的老男子俯视着埋在雪下的西玛,一脸惊愕地小声说。
“真是年轻啊。你怎么老是动不动就乱来?”
男子双手叉腰,望着失去意识的西玛,等待着他的回答。但是,完全沉默的西玛一句话也没说。那是当然了的,在接二连三的激战中,他几乎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真是拿你没办法”
男人像训斥孩子的父母一样嘟囔着,把手伸向西玛的脚。
这时,男人的手停了下来。
他之所以停下手,是因为注意到了一个女人同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男人再次直起身,摘下帽子打了声招呼。
“哎呀哎呀,这不是皇帝陛下的骑士殿下吗。远道而来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搭话的对象穿着华丽的民族服装。头上戴满了各种装饰的发饰,脚上踩着齿长得出奇的高漆木屐。在宛如雕刻着漂亮花纹人偶的面具下,发出蝴蝶般地声音。
“因为察觉到了汝的气息,这才到此”
“哎呀,我还以为是为了不被发现才悄悄来的呢”
“像汝这样的男人再也没有别人了。汝最好还是有点自觉”
她用流畅的,宛如歌声一样的语调说着,轻轻捂住嘴笑了笑。对面的男人也笑着说“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看似漫不经心的对话,实际上是两位掌握世界霸权强者之间的交谈。男人是有着艾尔巴尔最高战力之称的艾曼·德鲁格,而女人则是加巴尔现任皇帝的唯一骑士天野三上。世界上仅有的两位十三等位情报师,竟然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相遇了。
“所以说,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被天野三上如此问道,艾曼略显客气地指了指躺在脚边的西玛。
“为了带这个男人回去,这才到此地。现在我完全没有和你争斗的心情,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最近很无聊啊”
“……”
“……”
艾曼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天野三上的意思。她一直都是个感性独特的人,在沟通上有许多障碍。
这次也是艾曼在脑内翻译成语言,才能顺利对话的。
看起来,她似乎对西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说来也是,能够独身一人打倒两位六帝剑的男人,能引起她的关注也不是没有道理。
艾曼咳嗽了几声,伸手制止住天野三上。
“不好意思啊,这个男人不能去你们那边。你们的皇帝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这个嘛,跟那边没关系”
天野三上轻轻屈膝,做了个姿势。艾玛小声嘟囔了句“真伤脑筋啊”,继续说明到。
“有关这个男人的事和你们打皇帝也有关系,我想我在这里回收尸体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吧。他可不喜欢剧情被打乱,要是在这里引起麻烦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会怎样啊”
“是吗。那我要是出手,指不定会被说什么呢”
天野三上依旧用沉稳的语气喃喃自语着,用手掌捧起那从天而降的雪花。看着那被雪白的仿佛造物般的双手捧起的雪,她轻轻地用手掌把它们包起。
“那个美男子,会成为我们这边的一员吗”
“也许吧,还事事未定嘛”
听到艾曼的回答,天野三上摇晃着木屐在雪地上灵巧地靠近。发出舒适的脚步声,拉近的距离也是两人间的紧张感逐然上升。
她走到濒死的西玛身旁,手中捧着一片雪,轻轻撒落在他身上。
雪花化作钻石般闪耀的水滴,坠向西玛的身体。他身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在接触身体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声入水般的声音,那滴水滴融入了西玛体内。
随后,在几秒的沉寂之后。突然间,西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就像是溺水的人在地上醒来一样。
“好男人还是越多越好”
她把头转向艾曼,投来妖艳的视线。
这大概是某种治疗规则吧。内外俱伤的西玛就这样恢复了意识。
艾曼取下毡帽,轻轻鞠躬回礼。
“谢谢你的关心”
“没关系。顺手罢了”
说着,天野三上从容地抓住了埋在雪下的菲妮。和西玛一样受到严重损伤的她,可能还活着。
“你家皇帝可是很希望她死在这里哦”
听到艾曼的警告,她微微歪了歪头,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啊?皇帝?真是不可理喻。她可是我可爱的后辈,我可不忍心”
面具下,隐隐约约地看到天野的面具下闪烁着光芒。看到这副情景,艾曼举起双手。意思是说,不想再继续争论下去了。
天野三上缓缓比了个手势,轻轻抱住了菲妮。随后向艾曼使了个眼色。
“下次再见吧”
“嗯。保重”
告别后,她在蓝色的信息因子的包裹中消失了。艾曼确认她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放松了肩膀。
“你真是个运气好的男人”
虽然嘴里嘟囔着发着牢骚,但话语中却有一种近似爱情的温暖。
艾曼杂乱地把西玛朝上翻了翻,抓住他一条腿拖着走。
被拖在雪地上的西玛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吹着口哨前进的艾曼执行规则。时空分离,产生另外一个异次元空间。
在如海市蜃楼般扭曲的时空夹缝中,艾曼和西玛的身影逐渐消散。
两人离去后,留下的只有连绵不断的暴风雪和山脉。这里没有人。从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只留下了这副样子。
艾尔巴尔独立都市中央会场。那里有一座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巨大圆顶状的宽敞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
有两人隔着圆桌站在会场中央。与彼此从容不迫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背后黑暗中的护卫释放出的可怕的紧张感。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相互面对的人物,是围绕世界霸权挥舞智谋之刃的人。是卡乌萨·伊萨尼亚和立花二人。
弥漫着恐怖气氛的空间里,响起的立花的声音。
“哎呀哎呀,真没想到您会特地到访此地。只能准备这种半吊子的地方,实在是抱歉”
立花轻松的说,感觉不到任何紧张感。对于这句话,卡乌萨也微笑着回答。
“您能允许我的突然到访,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实不相瞒,我们表面上可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呢”
“嚯,您竟然还愿意维持表面关系啊”
大人们的社交辞令就是如此。特别是身负国家重任的大人,互相争夺利益的场合更是如此。
“说实话,在这次的事件里我们都遭遇了重创。这是不得不承认的结果。但也有不得不忽略自身损失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虽然语气有些严厉,但卡乌萨的态度丝毫不输与他对峙的立花。
事实上,巴尔加帝国在轰动世界的叛逆皇女一事上,并没有简单到一句话就能概括的程度,其实也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公主被处刑的消息一夜间便传遍了全世界,在稳固地如磐石般的巴尔加的土地上,让人觉得出现了一丝开始动摇的迹象。
就在最近,又传出了被誉为帝国最强的六帝剑陨落的消息。身为第二皇子的骑士六帝剑之一已经陨落,而第一皇子的骑士也遭受重创。
因为此事,巴尔加帝国的国际权威大大下降,军事力量和经济方面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有传言说,一些投资者和经济巨头已经从加巴尔退出,从而寻求下一个霸权国家。当然,这些诱导背后肯定是有艾尔巴尔的手脚。
卡乌萨也意识到对自己不利的消息是从艾尔巴尔流出的,但是,比起在这里和艾尔巴尔对立,破坏关系,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吧。
他压抑着内心的怨恨和痛苦,表演着皇族的从容。看到比自己年轻的男人如此地努力,立花也回以了他赞赏的微笑。
“从结果来看,加巴尔帝国确实遭受了许多不利影响。但这不也在阁下的预料之中吗?现在,皇帝陛下的实力日渐衰弱。离下一任皇帝您上位也不远了吧”
“怎么可能。我一心要成为皇帝陛下的矛与盾。在皇帝陛下还健在的这期间,我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自己只不过是侍奉皇帝的仆人之一。卡乌萨虽然这么说,但眼睛里闪烁着的野心,清晰可见。
“但是,这一次发生了一件我预料之外的事情。这才前来找你谈谈”
原本还面带商务式微笑的卡乌萨,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到他要进入正题了,立花也挺直了腰背。
“关于这次逃亡任务里贵方派遣来的西玛·林德。他在这里事件里不仅杀死了我弟弟的骑士,甚至还击退了我的骑士。随后,传闻说他不幸被后来前来支援的六帝剑杀死了。虽然我对一次性使用了艾尔巴尔的贵重战力表示遗憾。但我也应该有知情他真实实力和身份的权利啊”
卡乌萨嘴角挂着微笑,向立花投去锐利的目光。
他虽然表面上装着不懂,其实心里清楚得很。没有几个情报师能仅凭一人就击杀六帝剑的。被伪装身份送进来的情报师到底是谁,他的行动又是出于谁的意图,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如果立花能回答这个问题,卡乌萨基本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立花一幅若无其事的表情,柔和地答道。
“西玛·林德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兵器。只要有需要,不管是敌对国还是世界的另一边,我们都会把他送过去。他就是这样的人材”
“也就是说,不只是单单一个七等位情报师喽?”
“哈哈,怎么可能。区区七等位情报师怎么可能打得过六帝剑”
卡乌萨对这么简单就说出实情的立花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委托的是露普斯的逃亡和护卫。难道就只是为了这个就派这么超乎寻常的人来吗。卡乌萨可不觉得艾尔巴尔有这么渴望露普斯这个人材。
卡乌萨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可能性,渐渐地事情的情节联系起来。终于他找到了那个他觉得最有可能也是最害怕的那个。
他的表情阴沉下来,向立花投去了充满敌意的目光。
“这件事与皇帝陛下有多少联系呢?”
听到卡乌萨费尽心思终于想到的答案,立花故意动了动表情。随后又恢复到平静的笑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这句话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但听到这句话,卡乌萨也明白了一切。
现任巴尔加皇帝,知道皇子间斗争的一切详情。在此基础上,他也对卡乌萨和罗斯逼迫他下台采取了政策。
如果时代来临,总有一天皇子们为了继承皇位会大开杀手。但皇帝的眼睛还没黑,还不能让这种叛乱发生。
他知道,拥有谋智、全力、人脉和暴力的皇子们,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肯定会十分危险。所以至少要通过剥夺他们能自由使用暴力的权力来削弱他们。但唯独管不了他们的骑士。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件事。
卡乌萨似乎明白了真相,用手掌遮住了僵硬的表情。
“真可怕啊。世界原来还不属于我吗”
站在立花诡异的笑容面前,卡乌萨自言自语地说到。这是知道自己败北的人才会说的话、同时也是让他作为挑战者重新站起来的原动力。
“这次确实让我受益良多。希望今后也能和艾尔巴尔友好相处”
卡乌萨并非不服输,而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说。
“我们艾尔巴尔总是会站在委托人这一边的。如果您能再次关照我们,那我们也不胜荣幸”
对立花来说,这次的事,不仅让卡乌萨,也让巴尔加的皇帝见识到了艾尔巴尔的实力。
艾尔巴尔隐藏着未知的战力,其战力,毫不畏惧六帝剑的獠牙,甚至能直逼皇帝的喉咙。
虽然接受了失败,但卡乌萨还是一脸平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撩了撩后面的头发,回到话题。
“回到刚才的话题,关于西玛·林德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我听听吗”
“这就属于国家机密了,毕竟是个人信息。嘛,等你再见到他时再亲自问他吧”
虽然没有透露任何机密,但立花还是故意向卡乌萨暗示了西玛并没有死。另一方面,也推销了一下西玛这个战术兵器。
不仅有实力斩杀六帝剑那样的强者,并且还有能力再次隐藏身份溶于黑暗。这就是名为西玛·林德的情报师,一位令人惊奇的存在。
卡乌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抬手整理袖口,转身离去。
“就这样吧。立花市长也很忙吧,今天就此告辞吧”
虽然是完全背对着的,但卡乌萨也不敢大意。大概是在考虑下一步的策略吧。虽然这次的结果接近于完全失败。但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灰心丧气的人。
立花对重整旗鼓的对手露出赞许之色,目送他离开。
当空间转移演算开出了一条通道时,卡乌萨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他在这里过得好吗?”
卡乌萨刻意避免了使用专有名词。但在这种场合说的‘她’所指的只有一个人。
立花很快就明白了,开朗地答道。
“她玩得开心着呢。听说今年春天就要去艾尔巴尔学园上学了,看起来一番风水着呢”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卡乌萨并不是回应立花,而是对传送门小声说着,随后便消失了。
包括护卫的情报师在内,在对方全员全都撤退之后。立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真是的,果然跟帝国扯上关系麻烦就多的多”
立花缓和了单调的紧张感,不耐烦地说着。但与之相反的,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在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谋略家立花,一直在寻求着能够和他智谋作战的对手。期盼着能够把他当作垫脚石,达到更高高度的新一代的出现。立花随后离开了房间,仿佛在期待着他们的出现。
译者注:幻色星枫汉化组
翻译:木偶 校对: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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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尾声第一卷就完结了,我尽早赶出来。(因为完全是我手工翻译,难免会有错字和病句,还请大家理解)谢谢大家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