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第六期
前言
最近在看《哪吒之魔童降世》,这部电影中的情节让我不禁想起了1979年的《哪吒闹海》,但恕我直言,不要说是新版哪吒,我们现在的很多影视剧都难以达到《哪吒闹海》的水平。
我们暂且不论老哪吒的内容和具体剧情,毕竟老哪吒在当时那个年代,或多或少内容依旧是为国为民的主旋律电影,表达方式也依旧存在脸谱化成分。
我们具体讲述叙事手法。
恕我直言,我们现在很难达到《哪吒闹海》水平
一、如何考验一个好的动画人:魔鬼在细节中
新版的哪吒中,情绪的爆发往往依赖台词的直白宣泄、镜头的强刺激切换与配乐的强行烘托。人物的挣扎、痛苦、反抗,大多是喊出来的、演出来的、强调出来的——观众被告知“这里很燃”“这里很虐”,却很少被真正带入人物无声的抉择与沉默的撕裂里。它擅长用最直白、最密集的冲突,把情绪砸到你脸上,却少了一点让你屏息、让你心口发紧、让你在安静里忽然落泪的留白。
而1979年的《哪吒闹海》,胜就胜在克制的叙事、精准的细节、无声胜有声的镜头语言。
它从不用大段台词解释“我很委屈”“我很绝望”“我要反抗”,只靠一帧帧画面、一个个动作,把人物的命运钉在银幕上。
哪吒被四海龙王逼至绝境,面对父亲的指责、天规的压迫、苍生的安危,没有嘶吼,没有辩解,只是缓缓举起剑。那一段没有激烈的配乐轰炸,没有夸张的表情扭曲,只有衣袂飘动、剑光一闪、一句平静却重如泰山的“爹爹,你的骨肉我还给你”,紧接着是自刎、倒下、莲花化身。
这几秒钟的镜头,没有一个多余动作,没有一句多余解释,却完成了一整个少年从委屈到决绝、从叛逆到殉道、从肉身到精神的完整升华。观众不需要被提醒“这里很悲壮”,因为每一根线条、每一次停顿、每一处留白,都在替人物说话。
这就是顶级的动画叙事:用画面代替台词,用细节代替说教,用留白代替拥挤。
老版哪吒的叙事,是“藏”的艺术。东海龙宫的阴森、李靖的迂腐、太乙真人的仙风道骨、哪吒的桀骜与纯粹,不靠台词贴标签,不靠表情夸张化,而是通过场景氛围、动作节奏、线条气质,悄悄藏在每一帧里。它尊重观众的理解力,不把情绪嚼碎了喂给你,而是给你空间去感受、去共情、去回味。
“每一根线条都要有性格。”张仃要求,哪吒的线条要刚劲灵动,龙王的线条要厚重压抑,李靖的线条要拘谨迂腐。场景设计上,陈塘关参考任伯年《群仙祝寿图》的色彩,龙宫借鉴青铜器纹样,剧组甚至远赴山东蓬莱阁实地取景,只为让海边场景“有根有据”。
严定宪回忆,张仃对色彩的要求近乎偏执:青、绿、红、白、黑,五种主色,严格按人物性格分配,绝不滥用花哨色彩。
反观现在不少动画与影视剧,总怕观众看不懂、感受不到,于是拼命加台词、加冲突、加特效、加反转,把故事填得满满当当,看似热闹,实则空洞。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完热血一阵,回头却记不住几个真正戳心的细节。
一部动画能不能立住,从来不是靠多炫酷的特效、多密集的梗、多直白的口号。而是看它在最关键的时刻,敢不敢慢下来,敢不敢静下来,敢不敢用一个眼神、一个转身、一缕衣摆、一滴眼泪,去完成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的表达。
《哪吒闹海》之所以至今难以超越,正是因为它做到了——不多说一句,不多做一笔,却每一处细节,都在讲命运,讲风骨,讲少年。
它证明了真正顶级的动画,从来不是“演给你看”,而是“把生命画进帧里”,让观众自己看见、自己记住、自己震撼。
二、如何判断一个好故事:人物的塑造是一切的关键
而抛开叙事细节,两部作品在人物塑造的内核厚度上,更是有着天壤之别。新版哪吒将人物核心落脚于“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自我抗争,这份反抗更偏向于个体对世俗偏见、命运定义的挣脱,是极具现代性的个人主义表达,贴合当下年轻人的情绪共鸣点,但人物的成长线始终围绕“自我证明”展开,格局始终停留在个体突围的层面。
老版《哪吒闹海》的哪吒,其反抗精神却有着更复杂、更厚重的层次。
他的叛逆始于少年心性,闹海惩凶是为百姓除害,反抗龙王是为守护苍生,最终自刎谢罪,既是对父权迂腐、天规不公的决绝反抗,也是以一己之身承担罪责、保全陈塘关百姓的大义担当。
他的身上,既有少年人的桀骜不驯、宁折不弯,更有超越年龄的家国情怀与牺牲精神,这份人物弧光,不是单纯的“对抗命运”,而是在个人尊严与苍生大义之间做出的悲壮抉择,让哪吒的形象跳出了普通动画角色的范畴,成为了兼具血性与风骨的精神符号,历经数十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直击心灵的力量。李靖的形象也并非单纯的刻板迂腐,他的纠结、懦弱与无奈,是封建父权与世俗规则下的缩影,看似不讨喜,却真实反映了时代与人性的枷锁,让整个故事的矛盾更具现实深意。
三、好作品的优秀之处:主题的表达
再看主题表达的深度与隽永感,这也是当下多数影视剧难以企及的高度。新版哪吒的主题直白鲜明,主打反抗偏见、打破宿命,主题传递直接且高效,是典型的商业动画叙事逻辑,追求即时的情绪感染力与观众认同感,
但主题内涵相对单一,缺乏值得反复咀嚼的余味,看完之后留下的更多是情绪上的热血,而非思想上的深思。
老版《哪吒闹海》的主题则是多元且深邃的,
它既探讨了个人与权威、父权与孝道、自由与束缚的永恒矛盾,也暗含了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对牺牲精神的赞颂,还有对生命轮回的东方哲学诠释。它没有刻意拔高主题,也没有强行说教,而是将所有思考融入到哪吒的命运轨迹中,不同年龄阶段的观众,能从中品出不同的意味:孩童看到的是少年英雄的勇敢无畏,成年人看到的是命运无常下的坚守与抗争,研究者看到的是时代背景下的文化表达与精神内核。
这种跨越年龄、跨越时代的主题包容性,让它成为了一部真正的“国民动画”,而非局限于某一群体的娱乐作品,历经四十余年依旧不过时,每次重温都能有新的感悟。
四、决定一部作品的高度:美学和艺术
最后从动画艺术的审美格调与文化根性来看,老版《哪吒闹海》更是将中国传统美学发挥到了极致,这也是当下很多动画作品刻意模仿却难以复刻的精髓。它采用中国古典绘画的写意风格,线条流畅飘逸,色彩清雅大气,场景设计借鉴了国画、壁画的构图美学,东海的波澜壮阔、天庭的庄严肃穆、陈塘关的人间烟火,每一帧都充满了东方古韵,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风动画”。其配乐融合了民族管弦乐,唢呐、古筝等传统乐器的运用,与剧情、情绪完美契合,自刎段落的配乐苍凉悲壮,没有华丽的编曲,却尽显东方美学的含蓄与厚重,将中式悲剧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动画设计林文肖负责“哪吒再生”段落,她在访谈中说,那段戏是“先期音乐”——先作曲,再按音乐节奏画动作。
她与作曲反复沟通,把哪吒从莲花中苏醒、舒展、站立的每一个动作,都与琵琶、二胡的旋律严丝合缝。“动作不是摆出来的,是从音乐里长出来的。”
原画设计师潘积耀负责“龙宫庆宴”,同样采用先期音乐,让虾兵蟹将的舞蹈与鼓点、锣声精准同步。
严定宪与林文肖夫妇多次强调,声音与画面必须“共生”:情绪段落用后期配乐,贴合人物心境;节奏段落用先期音乐,让动作与旋律合一。
没有强行烘托的BGM,没有嘈杂的音效堆砌,每一个音符、每一声拟音,都服务于叙事,让声音成为叙事的一部分。
而当下很多动画作品,包括新版哪吒,虽然在特效技术、画面质感上有了巨大进步,也融入了中国元素,但大多停留在表面的符号堆砌,神兽、古风场景、传统服饰只是视觉外壳,缺乏真正的东方审美内核与文化气韵。
商业属性压倒了艺术属性,追求视觉冲击与市场流量,忽略了动画本身的艺术表达与文化传承,看似制作精良,却少了一份独属于中国动画的韵味与格调。
总结:细节、人物、美学、主题:原则与硬伤
诚然,《哪吒之魔童降世》开创了国产动画的票房新纪元,为国产动画工业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它的创新与突破值得肯定。但我们不能因此忽视经典作品的高度,1979年的《哪吒闹海》,凭借极致的叙事艺术、厚重的人物内核、深邃的主题表达与纯粹的东方美学,成为了中国动画史上的一座丰碑。
一部真正伟大的动画作品,从不是靠流量与热度证明自己,而是能跨越时间的长河,历经岁月洗礼,依旧能让不同时代的观众感受到艺术的力量与精神的震撼,这才是动画艺术最珍贵的价值。


End
(部分文字由DS生成,人工编辑)
文/@蓝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