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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40k·短篇小说】咒缚军团·炼狱之诺

他们拔腿狂奔,把嚎叫声甩在身后。


格斯特跑在最前面,他是队伍里最年轻,身体最健康的一员,他也是最害怕的那个。


兹罗德尼中士曾经是唯一能让他们团结在一起的存在,通过威权与惩戒让他们彼此团结,但在兹罗德尼死后,在他的喉咙被撕开,猩红色的鲜血随着肠子洒出后,第64突击队的士兵们学会了更加害怕别的东西。


因为紧咬着沃斯托尼亚士兵们的不仅是尖叫,还有锋锐凶器的嘶鸣,在最近的一场遭遇战扬起的烟尘里,卫队的追捕者彷如暗光,如微不足道的暗影。


黎明时分,就在荣耀的第85沃斯托尼亚长子团即将发动进攻之前,一场浓雾席卷了卡尔罗斯的废墟。


这座城市及其周边地区已被剧烈的初步轰炸夷为一片废墟,而在卫队逃离的现下,那些废墟已变得摇摇欲坠。迷雾填满了建筑的每一处空隙,在弹坑里聚集,与空气水乳交融。浓雾把空气中爆炸物的化学恶臭,铜褐色的血与来自敌军的催眠气体烩成一锅。


雾模糊了方向,放大了人们心里的恐惧,但让大脑迷惑的却是那带催眠性的气体。它修改了感知,颠倒生死,让人忘却自我。


想要穿过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失落废墟,将要面临来自各个方面的危险。


而有些危险看起来相当平凡...


一名骑兵的脚踝崴了,他痛的大叫,他的脚卡进了在地面前进的数双军靴里。


在队列中排第三的赫斯克,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像安德烈夫的,随和他听到安德烈夫再次短促且尖锐的叫了一声。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赫斯克回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子,接着那影子在他下一次眨眼后消失,被雾吞没。唯一证明了安德烈夫之死的记忆只剩他听到的这声尖叫。


六个变成五个。


很快减少到了四个。


格斯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急切与粗心让他无法摆脱紧跟在他身后真假难辨的危险,片刻,众人听到了他的闷哼。


他们在几秒后发现可怜的格斯特倒在地上,被一堆弹片刺穿了,仿佛无数粗糙的手指从地面伸出。


他的鲜血冒着热气,沿着生锈的金属流淌而下。


没有人停下来检查格斯特的生命体征,没有时间了,如果他还没死,那么追猎他们的存会把他终结。


这过程可能不会太快。


赫斯克花了几秒钟来观察周边,但眼前只有雾和隐藏在其下的模糊剪影。当赫斯克走过他同伴的尸体时,赫斯克甚至开始嫉妒格斯特。


他恨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于是让自己跑得更快,步伐更稳。


“跑慢点!”他向前方的瑞扎涅夫喊道,后者在格斯特倒下后成为了领跑。


“你疯了,伙计?”


“不,扎德尼克,但如果你不慢下来,你会死的!你到底要跑到哪去,瑞扎涅夫?”


赫斯克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已经穿着沉重的装备全速冲刺了差不多三公里了,抛光的盔甲应该用在阅兵式,或在战斗中发挥作用,而不是在恐慌的奔逃中拖垮意志与肉体。


奥莱克落在后面,作为队伍中年纪最大的人,他也许有一些来自老兵的经验,但岁月也让他失去了曾经的体力。


“反正我要离这里远点,兄弟。”


在崎岖地表上翻滚的迷雾中,赫斯克看到瑞扎涅夫的头像惊弓之鸟般乱晃,徒劳地在雾中搜寻攻击者。


他当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是那种只有‘为时已晚’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存在,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他们,那将是你在回归黄金王座前,或者被扔进折磨灵魂的地狱前见到的最后一幕,至少篝火晚会上的故事是这么说的。


沙兹捏克流传的故事听起来又可怕又有趣,让曾经活着的格斯特嘲笑个不停。


现在格斯特死了,也不再有人笑得出来了。


袭击者已经降临了卡尔罗斯,他们被劫掠和击败了,星球防御工事也无法摆脱敌军的牵制,所以沃斯托尼亚接敌了。


军团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他们穿戴着闪亮的抛光胸甲与毛皮头盔。沃斯托尼亚长子团会向卡尔罗斯展示他们是如何赢得荣誉,他们会作为帝国的楷模部队给外星侵略者一个教训。然而他们的战斗只是精彩的戏剧演出,光鲜亮丽的外表毫无意义。


除了死亡。


如果赫斯克猜得没错的话,在卡尔罗斯的他和战友们是先锋队近三百名士兵里最后的幸存者了,或者至少是最后一批活着的自由人类?


有谣言说袭击者会把战俘带走,所以赫斯克为自己的死亡做好了准备,并决定为手枪保持足够能量,能在最后时刻对自己头部射击。


“你去哪呢,瑞扎涅夫?”


“去哪啊?”布莱兹尼声嘶力竭,赫斯克能听到他身后的电话操作员费劲地喘气声。他没去告诉他,无论他如何大声大叫,折磨他们的存在清楚他们的位置,并且一直在对他们讥笑。


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是找到地方停下来修整,反击,直到救援到来。


在所有人都前往沙兹捏克前,布莱兹尼最后一次收到的信息是:由凯斯比亚上校率领的装甲部队已经到达。


这意味着援军,大量的援军,他们只需要活到大部队到达就行。


“瑞扎涅夫!”


当骑兵瑞扎涅夫继续往前的时候,赫斯克突然叫住了他。嚎叫依然存在,在他们身后,在周围的空气里回响,这让赫斯克想到了那些外星人更尖锐,更响亮的残酷笑声。


“上那里!”瑞扎涅夫的声音里饱含希望,“那有个小山丘,我还记得那个地方!”


“从哪来的?”赫斯克半信半疑,虽然他注意到布莱兹尼和奥莱克加快了步伐,绝望中挣扎的人会紧握一线生机,即便那是错的。


“一条公路!一条外界通往卡尔洛斯的公路!装甲部队会从那进入。”


“凯斯比亚上校的装甲部队。”布莱兹尼天真地呢喃。


小山丘在弥漫的烟尘里时隐时现,直到一阵风把它们吹散,那风也摧毁了瑞扎涅夫的希望,就像外星人将兹罗尼德残杀。(开局就已便当的中士)


这不是什么山丘,是一个尸堆。


瑞扎涅夫把血肉误认为是泥土,那些在外星人的伏击中死去的沃斯托尼亚长子团士兵们,尸体被拼凑成某种仿佛疯狂艺术家制作的怪异图腾。


在尸堆的顶端,离地四米高的地方,是所有被外星人杀掉的军队将领,他们的四肢互相缠绕,被人用细丝固定在一起。


一开始很难被看清,像某种不知不觉侵入视野的黑色污点。只有当瑞扎涅夫靠近到惊扰起大片尸蝇的距离时,他们才确切看清了——政委鲁迪诺夫出现在最高处,一根尖刺穿过他的头颅,他大张着嘴与外伸的舌头形成一个惊骇万分的表情。


赫斯克敢打赌,政委没有料到这一切。


随着鲁迪诺夫政委的死亡,再也没有人能喝止四散奔逃的士兵,迎接外星侵略者的不再是帝国国教要求的倾泻爆弹与仇恨,而是被鲜血与利刃,外星侵略者低语的折磨与死亡取代。


当赫斯克意识到他们在哪里时,不适从他的胃里升起。


奥莱克吐了。


瑞扎涅夫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眼前的残骸尸堆与他们三小时前摧毁的那个一模一样。


布莱兹尼开始呜咽,接着便哭了起来,虽然他对自己的哭声会带来什么感到恐惧。他们又回到了卡尔罗斯的中心,他们一直在来回兜圈子。


而在浓雾中的某处,残忍的笑声愈加响亮。


斯莱利啜饮他们的恐惧。


猴子们陷入了沮丧,但距离斯莱利感到满足还远远不够,他们的痛苦将会是一道更加甜蜜鲜美的大餐,因为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对【饥渴的她】的价值比平和的灵魂更有用处。


斯莱利计划着把他猎物们的恐惧一点点榨出来,就像拧干被浸透的抹布,可惜的是这盛宴并不只供他一人独享。


“我厌倦这游戏了,哥哥。”耶坦达嘶声,当她扭动着身体扑向斯莱利的时候,斯莱利抓住了她的手腕,差之毫厘,耶坦达腕上隐藏的利刃没能刺入斯莱利的脖颈。


“之前我跟你说过了,妹妹,你这样幼稚的手段是篡夺不来我的教派地位的。”耶坦达在她被抓住的利刃刺向自己之前扭转着身体躲开。


“贱种!”从哥哥控制中挣脱的耶坦达迅速后退,啐了一口,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


斯莱利耸了耸肩:“她也是你的母亲,亲爱的妹妹。”然后停下来欣赏她的表情。


即便以科摩罗的标准,耶坦达的外貌都相当美丽,但这如同被蛇蝎蛰咬的魔魅来自她使用的一种巫术。


她撮起嘴,“只要我的毒刃划到你一丁点——”


“那我必会痛苦地在你的脚下翻滚。”斯莱利抢答。


耶坦达闻言露出动人的微笑,但这美艳只让她看起来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捉摸。


她的肢体柔韧,鲜红的铠甲和深红的皮甲并不做防护用,反将肉体暴露在外。血迹在她前胸与腿甲上蔓延,她的脸上是半面面具,光泽靓丽的黑发穿过头冠自然垂落在她裸露的背上。


耶坦达是一名拉克雷(撕裂者),除了打算用来毒杀兄弟的小刀,她还携带了一对剃刀连枷,它们目前还没被激活,呈鞭子状,一节节利齿缠绕在她的纤腰上。这是一把复合武器,耶坦达只需轻抖手腕,就能把齿鞭组合成齿剑。


相较于他的姐妹,穿着较重盔甲的斯莱利更加务实,甚至他的面部都被蛋白石色的头盔遮挡,耶坦达经常嘲笑他这样是想隐藏起自己的外貌。头盔外部被打磨成光滑的镜面,能映照出斯莱利的受害者们被折磨与虐杀时的脸。


对于魅魔来说,这种附加的精神虐待也是让他们更加钟情戴面具的原因之一。


斯莱利的穿着和他的姐妹一样,同样是鲜红与深红相间,以此来展现他们教派的信仰,【胭脂巨蛇】。但他是一名能完美且熟练地使用护腕上水晶刀片的海德拉巫灵,他的教派地位也由此得来,不同于耶坦达的小刀,斯莱利的刀刃已经接触过他们最近获取的猎物了。


“这只是一把小刀,亲爱的兄弟,”她语气轻柔诚恳,风情万种地弯下腰把小刀插回脚踝处的剑鞘里。


他们正在追逐的猎物在迷雾中发出的低沉的叫喊,打断了他们兄妹俩的“调情”,让他们的注意力回到手头的任务来。


“这四个奴隶能拿去卖钱,”斯莱利说,“阿德拉契可能会为收集更多的活体实验素材付不少钱……”


在她的兄弟提到【血怜人】名字的时候,耶坦达伸出舌头,恶心欲呕。


“他就是个变态畸形!我不会跟他谈生意的!”


她轻盈地往前悦进开始追逐她的猎物,“我的陈列架上还需要4个头。”雾迅速地迅速地吞没了她的身形,只剩下她的声音传出。


“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可能会给你留一个,兄弟。”


“婊子……”


斯莱利咧开嘴,决定在他们比赛结束后就杀了他妹妹,便紧追着耶坦达消失在雾里。


“我们都得死。”布莱兹尼喃喃自语,神情紧张,让人发毛,赫斯克决定在他恢复正常前盯紧他。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那确实会这样。”赫斯克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如果我们继续漫无目的地乱跑。”


他们自发地围在一起,面对着外部幽灵般的迷雾,每个人都抱着一支激光枪,除了只有手枪的赫斯克,让他看起来这是这个队伍的尾部。


“那你有何高见?”拉扎涅夫大喊,“我们不能呆在这。”


曾是他们军官的可怖血肉雕像,那浑浊空洞的眼球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不,他们再也无法忍受在这里待下去了。


布莱兹尼走得摇摇晃晃,他目光迷离,嘴唇在无声祈祷中开合。


【圣娜达莉亚女士啊,灰色女士(Grey Lady)、神圣泰拉及王座在上,请把我们的灵魂从此种危难中解脱,让我们能再次为您而战!】


一遍又一遍,布莱兹尼祷告着。


“他跑了,兄弟。”奥莱克对赫斯克说道。


“接下来怎么办?”


赫斯克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他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众人的领导,他从没想过他得开始对这些伙计们负责。


他感到更加惶恐,但是他努力整理思绪,把注意力放到逃离迷雾上。


“那边,有个小堡垒(据点)!”赫斯克指出,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太激动。


他们转过身子,然后仿佛头一回,看到一座与城市里所有建筑风格都不同的古塔从崎岖的小山坡下升起,它奇迹般地在战火中完好无损,峭壁跟巨石从地基上突出,但至少还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我以为我们把沙兹捏克镇的一切都炸毁了,”奥莱克说着,正打算抬手用袖子擦擦自己激动发热的脑门,突然他意识到肩关节下的手臂消失了,血如泉涌般从光秃秃的断口喷出。


“圣娜达莉亚啊!王座啊!泰拉啊!”


瑞扎涅夫从喷血的奥莱克身后推开,奥莱克试图用另一只手止血,然后意识到另一只手也被带走了。


在轻柔的微风中,赫斯克察觉到一阵咯咯轻笑,在这种情况下让人疑惑与汗毛倒竖。


布莱兹尼继续祈祷,瑞扎耶夫加入了他,两人的声音愈来愈大,赫斯克在纠结是去帮助奥莱克还是跟其他人一样避开。


一道银光引入他的眼帘,宛如天穹微弱太阳的光辉先是击中了奥莱克的盔甲,可怜的奥莱克,他的身体被劈成两半。


赫斯克决定先考虑自己。


他大声咆哮:“跑!”


布莱兹尼大哭着向山上冲刺,他尿失禁了,瑞扎捏夫也是。


他们三人绝望的祷告声在上方黑暗的天穹与下方未知的地狱间回响,声嘶力竭,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一个存在能听到。


【圣娜达莉亚女士啊,灰色女士(Grey Lady)、神圣泰拉及王座在上,请把我们的灵魂从此种危难中解脱,让我们能再次为您而战!】


就像是回答,一个身披黑色重甲的身影出现在被雾气模糊的堡垒旁。


耶坦达笑得更加肆意了,她的身体正因为奴隶的痛苦和恐惧而愉悦,只差一点她就错过了出现在雾中的幽灵。


她眨了眨眼,确认这不是她在战斗前使用大量兴奋剂带来的幻觉后,期待地舔了舔嘴唇。


“你这大家伙……”她低语,察觉到有人在雾气中靠近她。


“他是我的,亲爱的哥哥,所有猎物都是我的!”


“那是谁?看起来像一个...”瑞扎涅夫疑惑地问。


“有什么关系?他是友军而我们周围都是敌人。”


他们已经到达了山脚下,但距离山顶的长路无法判断远近,没有人想像格斯特那样因为太过接近救赎而完蛋(开局被炸死那个),所以他们放慢了脚步,尽管他们害怕身后正在逼近的猎手。


塔楼在雾气中时隐时现,身姿高耸而冷峻,虽然现在已经在靠近它了,但似乎和赫斯克一开始看到时一样遥远,那个身披重甲的身影也模糊不清。


赫斯克皱眉,想要更好地看清他们期待的救世主的面目,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后了多少了。他的行为让风险大增,一阵轻风吹抚过左侧的身子,肉体讯速地陷入麻痹。


赫斯克倒在泥地上,由于为身体做缓冲,手套被撕开,手被割伤,他撞到了一块锋利石头的边缘,头盔凹陷并脱落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前额的创口鲜血淋漓,他打算叫住在鲜血模糊的视野里奔跑消失于雾里的瑞扎涅夫跟布莱兹尼。


他忽然发现一只战靴的鞋跟踩着他的脖子,他即刻噤声了。


“嘘,现在还不行小奴隶....”


陌生女性的音调轻柔舒缓,但鞋跟上的刀片却不容拒绝地压入赫斯克裸露的喉咙,赫斯克艰难扭过脑袋,看见外星侵略者就站在他身边。


她的美丽自他人痛苦中绽放,犹如残忍恐怖的事物编制而成,如大理石雕般苍白而冷硬。


她弯腰抬脚,释放赫斯克的脖子,随后俯身好让他闻到自己的气味,吐气如兰:“现在你可以尖叫了...”


外星人佩戴着巴洛克风格的利爪,材质奇特,末端是黑色的金属,赫斯克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步开外,瑞扎涅夫跟布莱兹尼死在那里。


他们被锁死在彼此的怀里,在这最后时刻的恐怖拥抱中,他们的手臂穿过对方的胸膛,破背而出。


赫斯克惊惧万分,意识到他面前的即是那位血肉图腾的雕刻家。


“现在,”耶坦达自言自语,“你那位披甲的大朋友在哪儿?”


斯莱利意识到迷雾里并不只有他,一开始他猜也许是其他残存的奴隶想办法避开了自己的姐妹,找到可以藏身的缝隙,躲到现在才敢重新露面。


但当雾中浮现这个人的身影的时候,斯莱利明白自己错了。


他在追他的姐妹,由于计划的疏漏,耶坦达速度很快,斯莱利知道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那么她会杀了那四个奴隶。


无论多么微小,【血怜人】的帮助都价值匪浅。


斯莱利需要阿德拉契的帮助,他在与另一名巫灵,曾经是胭脂巨蛇教派前魅魔的决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而阿德拉契的秘术能让他的眼球重生。这也是斯莱利戴面具的另一个原因,为了隐藏他那已有缺陷的美丽,黑暗灵族与生俱来的自尊驱使着,让他对眼球的重生势在必得。


他已经很靠近了,就在耶坦达身后,突如其来的被注视感从心头浮现,斯莱利的直觉很准,它们帮他活过了比他应活的岁月还要久的时光,当他在雾中追击那人时,它们又开始警告他。


他比其他的人类都高,穿着更厚的盔甲,但每次斯莱利试图从侧面追上这个奇怪的幽灵时,他又会重新站在斯莱利前方,让他无法靠近他的猎物。


耶坦达将会再次败于他手。


迷雾在过去的几分钟内扩大,变得更浓,或者这只是斯莱利的错觉?傲慢如同无形之癌,让斯莱利把脑中蔓延的疑虑甩开,并将其取代。


“猴子,你们的血将在我的刀刃上流淌。”他对雾中的黑影嘶声威胁,却发现对方趁他注意力松懈时消失了。


斯莱利惊怒交加,他感到不可思议:“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斯克拼尽全力往山脊上窜去,他仍然被体内的麻痹毒素折磨,他拼命挣扎,用剩下那只有知觉的手推动身体。


即使身下锋利的岩石撕破了他的外衣,刮掉了他的盔甲,他额头上的伤口把他的脸染成深红,这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远方的塔楼和他脑中渴望的救赎。


但当赫斯克向前方伸手,如同绝望的溺水者妄图抓住救命稻草时,他发现他渴求的救世主已不在原地了,没有多余的时间供赫斯克奢侈地去思考为什么,他只是继续攀登,眼睛遥望着远处的山顶。


有那么几个短暂的瞬间,耶坦达对自己兄弟的经历感到好奇,但很快她决定不去搭理。


这名奴隶,这次杀戮将属于她。


她会杀掉那个大个子,让受害者脸上对娇小柔软女性杀手的震惊愉悦她,许多教派之外的人都犯了低估她的错误,她热衷于让他们的低估致命。


山体陡峭,到处都是突出的巨岩,这让耶坦达想起曾经拔过的牙齿,事实上她也发现整个山坡就像一张在痛苦中大张的巨口。这种想象让耶坦达很高兴,她微笑着冲上崎岖不平的山坡,双手轻搭在后背剃刀连枷的刀柄上。


她对敌人见到她出现时做出的种种反应习以为常,有些人会逃跑,毕竟这是对她进攻的诚实回应,也有其他人坚守阵地,拔出武器,甚至向她反击。她可以轻松地躲开子弹、炮火或者能量束——她一生都在这样做。


但这名敌人宛如一具玛瑙雕塑矗立在此,没有任何反应。


耶坦达决定发出尖叫,这是一种可以冻结敌人血液的战吼,随后她扭动肢体,长蛇般的剃刀连枷从她的身体上滑落。


她大踏步向前,拉进与猎物的最后几米距离,黑火在她身后燃烧,那是在风中散开的发丝。现在,在她的刀刃如此接近这诱人猎物的当下,耶坦达进一步看到了她面前敌人的更多细节。


事实上盔甲的黑色更接近乌木的色调,还点缀着骨头作为装饰,它的头盔也是如此,像一颗嶙峋的头骨,凹陷的眼窝燃烧着毫无生气的冰冷火焰。耶坦达经常在终结受害者们生命的时候注视他们的眼睛,她很享受他们在生命最后时刻泛起的惊恐,她陶醉于主宰支配他们命运的快感。


但黑骨战士没有露出分毫情绪,他燃烧的双眼让耶坦达疑惑,不知是否错觉,在战斗开始前的那几秒里她感到无来由的,无理性的纯粹恐惧。


耶坦达面前站着一名仿佛来自艾林德拉赫阴影里的幽灵,他盔甲的边缘闪着火光,硝烟缓缓淌入雾中,燃烧着与迷雾合为一体。


她知道怎么对付有血有肉的敌人,但是一名幽灵....所以她害怕且鄙视科摩罗里的曼德拉们,她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存在不同于她以往屠杀过的奴隶们,而是更加接近艾林德拉赫里的阴影生物。


在认知与情感的双重冲击下,有些事情发生在耶坦达身上,她迟疑了。


剃刀连枷抽出,被动力场驱动着,这两条“软舌”出自骸骨堆下的秘密工坊,由地狱钢锻造,但是它们打空了。


耶坦达身形蹒跚,她被自己失败的战技摧毁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剃刀连枷穿过,她双眼大睁,这个黑骨战士消失后又重现,仿佛执政官手里闪烁的力场武器,转瞬间就触手可及,现实与肉眼看到的相反,对方技高一筹击败了她。


这种感觉并没持久太久,它很快便被另一种感觉所取代,疼痛。


躯体的温热在她意识到这是她最后一场战斗的几秒之后退却,尖锐的剧痛袭来,尽管她为此憎恨自己,但在她宝贵的灵魂从肉体脱离被【饥渴的她】抓住时,她失声尖叫,与她曾经愉悦残杀的可怜虫们一般软弱。


斯莱利脚下生根,他听到了自己的妹妹呼叫自己的名字,耶坦达曾经这么做过,但这次明显不同,它有时候预示着疼痛,但这次也不是。


面对雾中的幽灵,以及对他姐妹痛苦命运在那一声尖叫后的明悟,非常突兀地,斯莱利觉得孤独。


有那么一会儿,他陷入了优柔寡断,他失去了他一直在追踪的那个人,他爱他的姐妹,无论这份感情有多独特。


他知道这么做很蠢,他还是回应了她的呼唤:“耶坦达!”


接着他向呼喊自己名字的余音仍在回荡地方的奔去,他穿过迷雾看见了一座小山,山体两侧岩石如犬牙交错,这便是是吞下了他姐妹的痛苦之口,扰乱了斯莱利内心的存在。


当他看到杀死耶坦达的凶手时放缓了脚步,生存本能再次燃烧。有一只猴子试图朝凶手爬去,但斯莱利现在对那个奴隶不感兴趣了。


他想要那个黑骨的战士的命,他想为耶坦达复仇。


他的姐妹的两截尸体躺在山坡上,在空中冒着热气。斯莱利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因为这样做就意味着失去敌人的踪迹,而他也不会再犯错了。他绷紧下巴开始重新追踪敌人,他经历了一种罕见的、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悲伤。


复仇的欲望刹那间变得急切,内心的疼痛只能在鲜血中疗愈。


斯莱利反身向后,穿越山脊,像影中舞者般跃过峭壁和沟壑,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黑骨的身影,尽管他从未在战斗中失手。斯莱成功绕过山脊向上攀爬,找到了敌人的视线盲区,九头蛇护腕的刀刃弹出,攻其不备!


赫斯克在越发加剧的剧痛中祈祷,他呢喃着向【灰色女士圣娜达莉亚与帝皇】祈求,希望祂们还能听到他,祂们赐予了他塔和它的守护者,现在他只需要再前进一点就能看到了!他就这样不停地祈祷着,嘴唇在每个吐出的音节中沸腾,口里有泪水的咸味,伤口的剧痛再次袭来。


先前被麻痹的部位开始变得更痛,就像女外星人说过的那样,当然这也意味着他现在可以爬得更轻松……和更快。


赫斯克途径布莱兹尼和瑞扎涅夫时闭上了眼,他们仍然被锁在彼此血淋淋的怀抱中,战友们被锁在一起死去,但现在他解放了他们。


距离山顶只有几米远了,赫斯克颤抖着站了起来,绝望支撑着他的四肢。一开始他的动作缓慢的惊人,然后他逐渐稳住了重心。


那个身披黑甲的人影、帝皇的天使出现在前方并向他招手,但赫斯克看到了出现在战士身后的外星人,他试图发出警告。


斯莱利接近了黑骨战士的身旁,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他施加力气在护腕上,像剃刀一样穿过他的盔甲,在战士的身侧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当这名战士单膝跪地时,斯莱利非常满意,况且这仅仅是疼痛,用来削弱敌人,减缓敌人的速度,这样当他进行致命一击时才能正面面对敌人的眼睛。斯莱利没有停下来欣赏他的艺术技巧,他走到战士面前,把双手的海德拉护腕都塞进了对方的胸膛,八把致命的刀片刺穿了战士的背部,每一把都刺穿一个主要器官。


“代我妹妹向你问好!”他啐了一口,但几秒后他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


战士并没有在痛苦中倒下,而是重新站了起来。


斯莱特亚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眼睛,它们注视着他,摄人心魄,楮火般熊熊燃烧。


它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敌人本应通过镜面看着自己痛苦绝望的面容,但这幽灵却伸手去扯斯莱利的头盔,将它撕掉。


他的肉体虚弱无力,就好像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正在旁观事情的发生,没有任何其他存在打断他们。斯莱利设法挣脱出一只手,注意到刀片上没有血的他把手抬起,收紧指爪,抓住黑骨战士的面甲边缘,他的脖子被敌人覆甲的大手扼住。


他轻蔑地撕开对方的面甲,他的血液因剩下那只眼睛目睹的一切而冻结,魅魔苍白脸上剩下的那一点血色都消失了。


那一眼带走了他的灵魂,他因惊惧而死,并且终于知道了何为真正的恐惧。


赫斯克看着黑甲战士把死去的外星人扔在地上,他快抵达了。


尽管迷雾依然存在,但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他的救世主,这不是星际战士,起码不是赫斯克曾经见过的,面前的存在并不是完全的实体,越过塔就能清晰看到,他的盔甲材质看起来像飘忽的纯黑薄纱,而不是精金与陶钢。


他就那样站着,面甲已经重新戴上,赫斯克突然高兴起来,因为他不想看到对方面甲下是何等脸庞,他眼中是无情的火焰。


赫斯克意识到,无论他对赫斯克施舍了何等的仁慈,他恐怕都无法表达出来,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仁慈,也许是别的原因驱动了这位归来者?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很难被听到,于是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幸存的赫斯克正准备开口感谢他那可怕的救世主,这时一声缓慢的掌声打断了他。


赫斯克的目光顺着声音向上张望,当迷雾开始消散时,他看到了一个位于华丽露台边缘的人影。他坐在巴洛克风格的宝座上,头上戴着一顶王冠,层状的铁片甲泛着深沉的绿色光泽,一件扇形披风慵懒地搭着他的臂膀。


执政官库勒克,那是他在鼓掌。


赫斯克脑中一些逝去的记忆开始重现。


露台上还有其他人,更多的黑暗灵族,侍臣与战士,工匠和奴隶,这里是肮脏异形奴役赫斯克和他的沃斯托尼亚同胞的乐园。


他想起了那些来到竞技场,满是折磨跟恐惧,被当做动物取乐的夜晚,这是最后的时刻了,赫斯克意识到,他周围的圆形剧场在朦胧的迷雾中消失了。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区域,一个被他们称为【夜刺】的附属王国的执政官,并不是在跟他交流,他指的是赫斯克的奴隶主,那个策划了这场邪恶表演的人。


“都是幻觉......”赫斯克看着战场的区域,低声呢喃。


战场是如此宽阔,外星人创造了一切,它的每一个细节,一个完美的模拟物,还原了赫斯克和其他人被掳走的地方。


这是一场游戏,他和其他人都只是这次娱乐活动的一部分。


“你也是幻觉之一。”赫斯克对那个并没有移动或褪色的黑甲战士说道。


执政官库勒克并不经常赞扬他的下属,但这是【夜刺】见过的最空前绝后的演出,发生在【胭脂巨蛇】教派上的遗憾,将作为有用的教训,让【夜刺】能更好的驱使他们的力量。


库勒克甚至敢打赌,即便是科摩罗的显贵们都很少能看到这样的表现,尽管他永远不会公开发表如此大胆的声明,他担心维克特领主会听到并降下惩罚,驱逐并毁灭他的附属王国。


“令人赞叹,我以为在上次突袭中,只有那些小个头奴隶被带走了。”库勒克指了指黑骨战士。


“但这一个价值更高,它来自哪?”


“大人,”库勒克的奴隶主谄媚地弯腰行礼,“我老实说......”他的话语磕磕绊绊,“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奴隶。”


赫斯克看到执政官粗鲁地转过身子,奴隶主的回答显然触怒了他,他猛地站起来,一束噼啪作响的黑光从手上的戒指飞射而出,奴隶主在黑光的触摸下枯萎干瘪,变成了灰烬。


然后执政官对着竞技场大喊大叫,隐藏的炮台打开,他们的长矛形武器做突刺准备,同一时间,执政官的战士们拔出武器冲向露台边缘。


但赫斯克意识到,为时已晚,因为黑骨战士不再待在他身边了。他正站在露台,他也不是唯一的。在整个圆形竞技场里,出现了更多的黑骨战士。


先是一个小队,再变成两个小队,然后是三个小队,直到竞技场被占领。


那之后枪声一直没有停过,直到在场的所有黑暗灵族都死去,包括执政官库勒克。


寂静如帷幕般落下,黑骨战士们随着所有声音的沉寂离开了。


赫斯克独自一人艰苦跋涉爬上了山顶,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星球景象,而是黑暗灵族创造的某种实景。


他进入了塔,虽然它只是一座废墟,而不是他最初以为的堡垒,但这块基石是真实的,想要研发新乐趣奴隶主回收了它,用于执政官的游戏。


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在塔的底部,在那被碎石掩埋之下,是一具被装在圣物匣里的星际战士遗体。


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只剩下一具骨架,但它的动力甲依然坚挺,看起来很眼熟。


赫斯克想象着他原本的装饰,纯黑,他知道这就是那个在山顶站岗的战士,这是他的坟墓,它最后的安息之地。


一切真相大白时,赫斯克看到塔和盛放他的圣匣开始暗淡。


他想起了手枪,里面还留了一枪,但外星人不会让他那样死,不会给他尊严的,他们只会把他带走,然后把他送回竞技场。


赫斯克仍然不太能相信他所目睹的,他的头脑依旧在从虚幻中拼凑现实,他转头看着那些被杀光的外星人。


他们已被焚尽,变成了一堆冒烟的残骸,他们因其邪恶的心被点燃。


“我不想活下去了......”赫斯克手里握着手枪自言自语,他知道这无法结束他的痛苦。


“我想得到安息,只有在死亡中......”他面对着坟墓低声说道。


战士的黑骨胸甲挡住了他的视线,赫斯克抬起头与那燃烧的眼睛对视。那名与他的同类一模一样的咒缚战士,把他的手放在卫兵的头上。


“只有在死亡中......”他的声音仿佛从坟墓里传出,直接在赫斯克的脑袋里响起,而不是从战士残骸上的发声格栅。


赫斯克心领神会,闭上双眼,最后一次低声祈求圣娜达莉亚的祝福后,他将自己托付给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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