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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40K短篇小说】死亡守望-遗言

钛帝国轨道站(AM'DANIS)


气态巨行星阿塔祖加(ATAZUGA)

 


“这当然无异于自杀,”布雷雅克(Braejac)说道,芬里斯人的犬齿在唇角闪着光。“有趣也正有趣在这儿。这和你的宝贝圣典冲突了吗?”


“别听他乱讲,科洛斯(Kolos)。”我们的小队领袖,来自黑曜石阔剑(Obsidian Glaives)的奥伦杜(Orendu)向我投来警告的目光,然后转向太空野狼。“没用的,布雷雅克兄弟。你知道新星战士对高风险战略有怎样的看法。而且,你这样说话可能会吓到我们在阿莱夫农号(Aleph Non)里边的‘主人家’。”


“他们会听到我们说话吗?”我问道。


“有可能。音阵链路有一定程度的外泄。”


瓦坎(Va'kaan)在暗鸦黑星的驾驶座内点头表示肯定。“人类,”他干巴巴地说道,“容易陷入混乱。”


在我们当中,瓦坎总是最热衷于指出星际战士和我们保护的草根平民之间存在的区别。如果可以,他愿意抛下一切,在顷刻之间将自己的血肉换成金属。这在钢铁之手当中并不罕见。不过,他的义体还是让他成为了一名出色的驾驶员。


我们的黑星炮艇——玛瑙之拳号(Onyx Fist)——就像一只坚硬的黑色昆虫,紧贴在这艘大飞船的腹中。一旦我们的计策被识破,它便会立刻弹射起飞。而当我们最终发动攻击时,有瓦坎掌舵,我们到达目的地的几率很高,值得一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音阵中继器中传来——异形领航员之一正在向我们寄居的“宿主”索要证件。“古维萨采矿军团的船只阿莱夫农号,别称Sui Mal'caor,以钛瓦之名报告其意图。”外星人带有口音的低哥特语中隐含着一丝指斥的意味,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请稍等。”货船的前古维萨船长维克特拉姆·恩杜勒(Viktram Ndule)的声音响了起来。恩杜勒是个曾两次叛国的家伙,先是背叛了人类帝国,后来又背叛了钛帝国,但他也证明了自己很有用处。“现在就传送证明书,尊敬的气氏。”


一阵短暂的静电波传进了玛瑙之拳。大家沉默了好一阵。我们是藏在卷轴深处的匕首,不被发现的时间越长,成功的机率就越大。


“混蛋异形,装什么文明人。”凯格罗斯(Caegros)再也忍受不了沉默,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们假装有一套荣誉的法则。没有比这更糟糕的谎言了。”


这位持斧的战士比我们任何人都更痛恨钛族。鉴于他的战团(后文有提到是伤痕领主[Scar Lords])在灾难性的维奥洛斯战役(Vior'los)中折损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份憎恶有着充分的理由。他和奥伦杜有不少共同点:在他们的星球被兽人的赤色Waaagh!扫荡之后,奥伦杜队长是仅存的几名黑曜石阔剑战士之一。奥伦杜和凯格罗斯至今尚未返回各自的母星,这一事实恰恰证明了他们战团对这项事业的献身精神。抑或是复仇的迫切需要。


“古维萨舰船阿莱夫农号,”音阵线路劈啪作响,“恕我对钛瓦的重要成员不敬,这些材料已经过期。请报告意图,否则我们将被迫考虑拒绝放行。”


“当然,”恩杜勒说,“我表示忏悔。我们的通讯员是我们当中最年轻的,还不到拉(la)级。接下来我会代替他亲自和您沟通。”


“愿钛瓦降福于你的舰船。只给你三微戴克(microdecs)的时间(离开),不能再多了。”


“这些家伙可真讲礼貌。”迪亚曼卓斯(Diamendros)一边低声说,一边检查自己的一对爆弹枪。和他动力甲上的陶钢一样,它们也被擦拭得闪闪发光。“我们会给他们指出一条更直接的道路。”


“都是装出来的,”凯格罗斯说,“他们的花言巧语就是为了引诱那些容易上当的傻瓜乖乖就范。”


“可以节省弹药,”瓦坎耸耸肩,“这样做有一定的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紧张的空气越来越凝重。让阿莱夫农号——我们的暗鸦黑星身上披着的这身羊皮——通过警戒线,是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只要再近一点,我想。在暗鸦密密麻麻的控制阵列前方,我能看见气态巨行星阿塔祖加巨大的洋红色球体。线条流畅、模样平和的收割舰散布在它的轨道上,每艘收割舰都在从这颗行星的大气层中抽取宝贵的氩和其他惰性气体。然而,相对于这颗行星的主要功能而言,阿塔祖加的收获阵列仅居于次位;它是钛帝国海军的中转站,这支海军被那些由我们带回帝皇光耀之下的人类古维萨称为保卫者舰队(kor'vattra)。


如果没有审判官厄本德拉尔(Urbendralle)的线人,我们可能得直面一整支舰队的火力。不过,由于驻扎在这里的舰队还在抵御附近星界军对钛帝国外交使团的攻击,我们得到了一次机会——即使这意味着要冒险穿过五十来个轨道设施以及留守的异形飞行员构筑的火力网。


进去,杀了那名钛族统治者,然后出来。理论上很简单,但也可能冒出千百种差错。奥伦杜曾把这比作一头扎进马蜂窝,直捣巢穴中心,杀死蜂后,同时忍受着所有能蛰人的异形昆虫的怒火,但这和我所知道的不大一样。钛族人对其统治者的狂热献身,足令工虫对虫后的奉献都显得冷漠无情。


凯格罗斯并不是唯一一个有理由憎恨钛族的人。几年前,我有幸因公回到了自己出生的世界。考虑到奥洛伐克(Olovakia)在东缘地区的重要性,这种公干需求也在情理之中。我本以为能从那熟悉的景象和气息中感受到一些人性的温暖,一点简单的慰藉。然而,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被诅咒的星球。奥洛伐克起起伏伏的天际线被苍白的穹顶、护盾发生器和蘑菇状的塔楼所笼罩,这都是钛帝国的全面侵袭所致。我参与了肃清行动,使半个星球的人都得以顺利撤离,我对此感觉良好。但这还不够。


在达摩克利斯之眼(Eye of Damocles)——我们的太空守望要塞,你能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一旦有异形的邪说在文明中扎根,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其焚尽。我知道此话不假。但我无法摆脱听着同胞用自己的母语大声求饶的记忆,也无法原谅钛族人迫使我拒绝这些同胞的恳求。我的族人坚称他们过得心满意足,比在“帝国的枷锁”下生存好多了。


只要在记忆里沉浸足够长的时间,我到现在都能闻见他们烧焦的肉味。


也许这才是连长选择我执行这项任务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我作为新星战士对《阿斯塔特圣典》的洞见,而是因为我内心深处的愤怒。


“你们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服从指令,”异形讯问者的声音传来,“永别了。”


“我们被锁定了!”恩杜勒大喊。阿莱夫农号突然转向,然后再度变向。要不是靴子上装了磁锁,我恐怕会被当场掀翻在地。我看到了布雷雅克;这名太空野狼在阴影里咧嘴大笑,他们这一族类所特有的尖长犬齿上倒映着控制台的灯光。他正习惯性地测试着自己那把旋角獠牙动力矛的尖头。这是死亡守望的另一项优势。我们有权使用任何自己认为在履行职责时最有效的武器。


“启动战斗系统,”瓦坎说道。一束长长的伺服线缆从他的头顶冒了出来,就像苦行者战团中有志者的发辫,一抽一抽地拍在盔甲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全数处于运行状态。”


阿莱夫农号向右剧烈倾斜。上方的机舱传来减压的尖啸和轰鸣。


“这招不灵验,”迪亚曼卓斯低吼道,“我们该走了。”


“恩杜勒船长,”奥伦杜说,“打开气闸。愿帝皇指引你的前路。”


一阵凄厉的警报声标志着减压的开始,随后我看到一道细细的光柱穿过暗鸦黑星的座舱。随着飞船的运输舱逐渐敞开,光柱越来越粗。在我们周围,运输船一阵阵地战栗,仿佛正经受着痛苦。


这道光圈一扩散到足够大的程度,玛瑙之拳号就冲了出去,抛下在我们身后倾斜的货船,直入虚空。前方是阿塔祖加若隐若现的球形轮廓。在这颗气态巨行星的洋红色、灰色和水红色色带当中,我发现了一个漆黑的斜翼三角:那就是马科(Mako)级护卫舰辉煌黎明号(Resplendent Dawn),我们的目标,也是那名异形君主的巢穴。


“闪避!”奥伦杜喊道。当瓦坎将黑星炮艇转向右侧时,一枚形同扁平带翼钢锭的导弹从我们头顶飞过。这枚炮弹在重新校准目标后又绕了回来。


“科洛斯?”瓦坎叫道。我从逼仄的乘员舱走出来,坐到他身后副驾驶的位置上,操纵起暗鸦黑星的点防御炮。与我的动力甲迅速对接后,防御炮发出一阵密集弹流,将那致命的猎杀者炸成了无数碎片。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不错。


“又来了三发,”瓦坎说,“你觉得你能轻松拿下它们吗?”


“用不着,”我回答道,“你会飞过他们的。”


“你说的有道理。”铁手猛地拉起操纵杆,玛瑙之拳的助推器发出阵阵轰鸣,推着它在空中拐了一个大弯。导弹紧随其后,但稍微慢了几分。我击落了其中一枚,在划过导弹弹道的同时发射了突击炮,落花般绽放的碎片在虚空中回旋。


另外两枚导弹与我们擦肩而过。


我感到一阵疑惑,喉咙发紧。然后,瓦坎启动了地狱光晕发射器(Infernum halo-launcher)。黑星如天使展开双翅一般,向外喷射出两扇宽大的反制弹幕。一连串的箔条、圣化曳光弹和电磁脉冲迷惑了来袭导弹的无人机智能系统。两枚钛族导弹都提前爆炸了。在我恢复镇定之前,我感觉自己的脸上露出了野兽般的狰狞笑容。


然后,又一枚银光闪闪的超高速炮弹悄无声息地射了过来;要不是我的自动感官捕捉到了它,并以可处理的速度将该信息传达出去,我可能会完全漏掉它。感谢原体,这发打偏了——即便是最精良的帝国飞船,也可能被钛族轨道炮的火力摧毁。


在我们身后,阿莱夫农号发出了一道可怜的警报信号,但这信号又突然消失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这艘飞船在后方分崩离析,舰桥和船舱都被击穿,几乎化为乌有。


这一炮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至少恩杜勒船长在最后的安息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救赎。


“用那艘有图标标记的巡洋舰做掩护,”奥伦杜指着一艘鲸鱼似的钛族飞船说。“让它横在我们和轨道之间。我们的反制措施无法抵挡轨道炮的火力。”


“已完成。”瓦坎说。铁手将炮艇猛地一转,最近的轨道随即从视野中消失。


“那艘马科级已经瞄准目标了。”迪亚曼卓斯一边说着,一边用包裹在特大号手铠里的手指敲了敲玻璃上的读数。他是个糟糕的后备梯队驾驶员;不过我觉得他自以为比瓦坎还要优秀。


“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盾牌。”布雷雅克喃喃自语。


瓦坎应道:“我同意。”


随着黑星炮艇向前飞去,对方飞船尾部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前方,一大片钛族导弹向我们逼近,闪烁的流光划出道道弧线,掠过一片苍白的细小星辰。


“撑住。”瓦坎说。


当钢铁之手围着轴心作横转机动时,我们个个神经紧绷,激活了盔甲的固定磁锁。我继续发射突击炮,希望能幸运地击中一两枚来袭的导弹。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胃仿佛试着从几叶肺之间挤上喉头,但我强忍住恶心,绷紧了肌肉群,以保住对身心的控制力。我的几次射击打掉了部分来袭的炮弹,但也有放空的几炮仅仅是从外形光滑的护卫舰上飞过,没能造成任何伤害。还有更多的弹药被浪费掉了——它们径直扑向虚空,再也没有停下来。


本就巨大的马科级护卫舰在屏幕上越来越大。红色的标识符文在它的舰体上跃动。瓦坎瞥了我一眼,我立马会意,将玛瑙之拳的火箭发射器对准了敌舰。细长的圆柱从炮艇机翼下方射出,每一发都足以独立撂倒一台坦克;但在它们爆炸后,除了一圈圈同心圆状的光环,敌船本身却毫发无损。


“转换力场,或者是模拟近似场(close analogue),”瓦坎说,“如果我们和它的速度匹配上,它就很难击退我们,但发出的任何带速物体都会被中和掉。我们必须在近距离内进行攻击。”


“我觉得可以。”布雷雅克说。


“我想也是,”迪亚曼卓斯开了腔,“如此也算对得起一路扛来的这把长到离谱的矛。”


布雷雅克透过络腮胡哼了一声:“这柄神兵利器曾经刺穿骨鲸的皮。它能像锥子扎透海豹皮一样穿过异形的战斗服。”


“那都是克拉肯之灾(Krakendoom,海狼大连的狼主)的事迹,”我忍不住吐槽。“你这全是自吹自擂,毫无根据。”


“够了,”奥伦杜插了进来,“我们已接近攻击点。”


黑星炮艇被众多能量武器穿过虚空射来的一股火力击中,向右颠了一下。我扫了一眼显示屏,但没有任何标识发出红光。


又一次被命中。这一回,一枚代表机翼的符文闪烁起了愤怒的深红色。瓦坎把他的伺服颅骨抛进我们身后的狭小空间。这只拖着线缆脊柱的丑东西又飘了回来,一只爪子顶端细小的氧火焊枪上闪烁着点点蓝光。


那艘护卫舰的赭色船体在显示屏上变得越来越大,突然间便近在咫尺。它试图拉开距离,但瓦坎轻而易举地跟上了它的速度。当我们冲破飞船的动力场时,一团能量火焰冒了出来。瓦坎的理论是正确的。通过与其速度和航向保持同步,我们可以滑入它的防护罩而不被摧毁。


“进入登陆通道,”奥伦杜说,“到时间了。”


我蹲下身子,让虚空舱门在头顶闭合, 然后在布雷雅克身后站定。他没有理睬我,正忙着将一把散发恶臭的动物油脂涂抹在长矛螺旋状的尖端上。我把头盔推到合适的位置,以掩盖自己嫌恶的表情,当卡口和密封圈啮合时,我感觉到头盔紧紧地系在了脖子上。布雷雅克这种原始的非圣典仪式在多数星际战士那里是找不到的。但在死亡守望,接受此类传统的存在或许自有其原因。


我和迪亚曼卓斯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个问题。文化上的每一次冲突,都是在战火锤炼中建立起来的纽带,这种纽带往往会因为那些已经解决的分歧而变得更加牢不可破。当死亡守望的兄弟们回到各自的战团时,他们心中对来自不同世界的战友已有了新的敬意;如果一个战团和另一个战团之间发生摩擦,通常都是那些曾在死亡守望服役的兄弟出面调解。


其他队员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检查一切是否均已就绪,能否正常投入战斗。在中距离内,阿塔祖加采矿作业的能量流发出了噼啪作响的闪电。我们将于顷刻间出现在这些闪电之间的虚空中。虽然动力甲可以抵御虚空对热能的贪婪渴求,但即使是星际战士也无法永远忍受这样的折磨。如果我们当中有谁不幸吸引了其中一条闪电……


伴随着一下尖锐的撞击声,暗鸦黑星炮艇的腹部撞上了马科级异形飞船的背侧;炮艇机头两侧的正面出口张开时,又是这样的两声巨响。布雷雅克冲上异形飞船的船体,靴子紧紧抓住它的金属外壳,奥伦杜也紧随其后,从玛瑙之拳头部的另一侧跑了出来。我们井然有序地分散开来。点防御炮从敌舰前部的圆顶状凸起处向我们开火,但瓦坎谨慎地选择了着陆点。钛族无法瞄准我们。


然后,我的头盔里闪烁起一个警报符文,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了我,使得我从船体上飞了出去,盘旋着飘入太空。


在我尚且身为凡人的时候,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情。从那时起,我曾多次重温这种感觉——打转打到失去控制,迷失方向,惊恐万分,呼吸急促而灼热。当我眼睁睁看着空气供应越来越少时,恐怖感油然而生。惊恐发作,气息粗重,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乃至加速自己的死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当做抓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漂流。只有一周又一周的翻滚,从未减缓,直到缓慢而痛苦地死于窒息、脱水或体温过低。


那便是无能为力的感觉。迷失在茫茫虚空中,你不过是一粒微尘,生死存亡完全无关紧要。


当我一头栽进虚无中时,我体验到了某种可怕的视角。我强压住内心升腾的恐慌,判断自己是被能量武器击中的,我的电磁回路因此失灵,盔甲上更精细的鸟卜系统也受到了破坏。我还远远没有盲目,但(视野的)确定性正在迅速消失。


然而,阿斯塔特修会的战士永远不会真的束手就擒。


我解下爆弹手枪,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开了枪。这一枪让我向一边偏去。还差点意思。我略一停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开了一枪。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对。我可以看到,如果继续旋转着后退,我将错过自己的目标。每搞偏一次,这个任务就更难完成,而我弹药有限。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我想到了解决办法。


“瓦坎兄弟,请将我的轨迹与敌舰的轨迹进行三角测量,并建立一个弹道学解决方案,将我推回我们预定的进入点。”


“暂时停止射击,”他回答道,“你这样做弊大于利。好了。补丁形成;信息集束传输。”


感谢王座,数据很快就到了。我将其投射到自动感应装置上,当头盔内的倒计时匆匆归零时,我默默地向盔甲的机魂祈祷。


爆弹手枪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目标的缺失让它的怒火悄然消散,但当我的头盔数据显示我正向敌舰旋转时,我还是体查到了一种爆炸的感觉。如释重负,纯粹而美妙。


几秒钟后,我看见布雷雅克的长矛从我面前刺过,螺旋形的矛尖离我只有几尺远。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它,他随即将我拖回自己那边。我以之为轴转了过去,双脚重新踏上钛族马科级护卫舰的船体。磁靴紧紧地贴在飞船坚实的外壳上,这种愉快的感觉难以言表。


“你被次级点防御炮击中了,”迪亚曼卓斯用他的特制爆弹卡宾枪指着一团扭曲的金属残骸,后者升起的烟雾飘进了虚空。“克拉肯爆弹正好派上了用场。”


“谢了,兄弟们,”我回答道。“让我们完成任务吧。”


瓦坎已经在舰船的圆盘状气闸处就位。我们从厄本德拉尔审判官那里得到的进入密码可以让我们走完一半的路,剩下的就要靠暴力攻破了。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的。钛族的科技是对久经考验的帝国技术的扭曲嘲弄,只消一个错误,我们要么可能被封在气闸里,很快就会被抛出船,要么将不得不硬着头皮凿一条路进去。


瓦坎头部的缆线将他与锁定装置相连;从他的沉默来看,他显然取得了一些进展。当我和迪亚曼卓斯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时,圆形气闸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半,仿佛在痛苦地颤抖。瓦坎的伺服臂抓住其中一块镶板,用力将它完全扳开,这扇门的内部构造意味着其他镶板很快也会跟着打开。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我们就都挤了进去。经过几分钟前迷失方向的虚空漂旋,我很高兴能在一处建筑里待着,哪怕这是异形的造物。瓦坎已经在将气闸扳回去,他的伺服颅骨从动力背包上解了下来,开始将厚厚的面板焊接成密封状态。这个生物机械设备还冒着一点红光,表明密封尚不严整。


瓦坎从腰带上取下一个焊料瓶,按下激活符文,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挤压到接合处受损的部分。虽然布雷雅克喜欢嘲笑他带着一个军械库的装备上战场,但铁手的聪明才智从未让我失望。


瓦坎通过音阵报告:“这样能撑过一次加压。”


“启动内部门。”奥伦杜下令。


技术军士将手指捅进衔接通道墙壁的金属中,从气闸内部光滑的轮廓间撬开一块面板,随后将他的抓握式数据梭猛地捅了进去。一股细细的烟雾从面板上冒了出来。气闸被毁了,但它已经在重新增压,以配合飞船内其他部分的气压。


我透过通向飞船深处的菱形窗户看了一眼。那里有异形的身影,他们被内部的警报声惊动,正沿着走廊急匆匆地向我们走来。从其行动方式看来,他们训练有素,是一支携带长管能量武器的火力小队,枪口对准了气闸的门。


这些人被称作“突破者”(breachers)。他们是近距离枪手,拥有先进的脉冲武器,甚至可以击穿动力装甲。


气闸鸣响,内门打开,杀戮开始了。


布雷雅克和往常一样带头冲了出去。他高举着圆形风暴盾护住头部,举起长矛,向走廊尽头狂奔。敌方射出的脉冲灼烧着他的双腿,但他几乎没有趔趄一下。凯格罗斯低调地跟在后面,斧头紧握在手中,带着绝对的专注逼近敌人。


迪亚曼卓斯举起他的两把爆弹卡宾,越过布雷雅克的一边肩膀扣动了扳机。我则用自己的戈德温型爆弹枪从布雷雅克的另一边开火。紧随其后的爆炸是为了压制火力,而不是致命一击,但它们将为太空野狼和伤痕领主赢得先机。


又是一波枪林弹雨。这一次,布雷雅克踉跄着向后退去。奥伦杜扔出一枚破片手雷,它穿过布雷雅克两腿之间飞快地滚过走廊。其中一名钛族战士在手雷接近他们之前射中了它。爆炸把野狼轰向一旁,导致他直接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这时凯格罗斯突然现身,将他的格斗刀掷了出去。利刃飞旋着,正中最近的一个钛族的头部——在后者举起脉冲卡宾枪,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同时,格斗刀劈开了他的头骨。


我和迪亚曼卓斯抓住了这个机会。我将射击选择器切换到克拉肯穿甲弹,把走廊后方的两个钛族炸成了碎片,也给钛族小队其余成员撒上了一大片猩红的血肉。迪亚曼卓斯干掉了自己负责的两个敌人,奥伦杜也消灭了另外一个——他用内含等离子体的复仇爆弹从里到外烧毁了这个生物。然后,凯格罗斯也冲进了剩下的敌群当中,他的利斧将敌人的双手从肢体末端卸下,又将肢体从躯干处分离,亦让数名钛族人头落地。


我不否认,现在的我比几个月前更有着生存的实感。


远处存活的钛族迅速向走廊拐角处退却,并竭力俯身向后射击。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痛苦中,我感觉有一发脉冲击中了我的臀部,将我打得退回了气闸。警报符文在显示屏上闪烁,动力甲马上重新调整系统以抵消冲击。当我移动回原位时,骨骼摩擦的过程清晰可感。在接下来的战斗里,甚至是此后的余生中,我恐怕都会这样一瘸一拐。但我仍然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但凡再靠近一点,这一枪很可能会把我的腿从关节处撕裂。


感谢帝皇,布雷雅克已经恢复了冲锋态势。


他边跑边压下身躯,向后墙掷出一枚手雷——当然是破片手雷,如若这名太空野狼掏出枪来,使出的必是致死的杀招。手雷在一声尖锐的爆响中炸开,骤然扩散的能量冲击将一名蜷起身躯的钛族从肩膀到腹股沟撕成了两半。然后,他一边奔跑,一边伸出那柄旋角獠牙长矛。走廊另一侧的一名钛族转过肩膀,用他左手所持的盾牌挡住了布雷雅克的去路。


这点抵抗远远不够。动力矛卷集着一阵劈啪作响的破坏性能量,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布雷雅克的手臂突然一扭,将被击中的钛族拧向他的同伴。二人都被打翻在地。布雷雅克拔出长矛,刺穿了下一个受害者的脖子。这名钛族在死前开了一枪,太空野狼的盾牌吃下了这一道脉冲,然后他向前一跃,膝盖狠狠顶在另一个异形的躯干上。即使身处走廊另一端,我也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最后一名钛族用脉冲卡宾枪瞄准了布雷雅克的脑袋,但瓦坎放了一记冷枪,从异形的脖子上狙飞了他的头颅。


这样的弱者有什么资格进犯帝皇的圣域?他们毫无资格。这些异形会被消灭,就像豺狼必将殒命于雄狮爪下。


奥伦杜带头发起了第二波进攻,迪亚曼卓斯、瓦坎和我紧随其后。布雷雅克正在落实他的战果,凯格罗斯的斧头则痛饮着鲜血。


“等等,”拐角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铿锵有力。“没必要这样。”说的是低哥特语,口音很重,却带着一种庄重感,这让我停顿了一下。


我看到奥伦杜摇摇头,示意我们继续向前走。“什么也别管。”


“我说了,等等,”那个声音说道。“谈判。我们有共同的利益。”


“我不这么认为。”奥伦杜说。他踏过钛族的尸体,同时准备好了一枚破片手雷。


“如果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拯救数百万奥洛伐克人的生命呢?”


奥洛伐克。我的喉咙发紧,灵魂突然陷入两难的境地。


“奥伦杜连长,”我叫住他,“他说的有些道理。”


“伊'何(y'he)正在大举进犯,”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们称之为泰伦虫族的灾祸之源。”


“它们怎么了?”迪亚曼卓斯问。他曾经与泰伦虫族交过手,那些战斗给他的内心和外表都刻下了累累伤痕。


“即使存在种种分歧,我们毕竟代表着文明种族。面对这基本的威胁,难道我们不应该节约资源吗?”


“连长,”我通过音阵系统说道。“也许我们可以抓住这个家伙,拿他来要挟剩下的奥洛伐克人。他们无比重视自己的领袖。”


奥伦杜转向我,他透过头盔上的红色镜片深深望进了我的眼睛。


“别忘了任务,”他说,“我们是死亡守望。”


“反正我们很快就会杀了他,”我在通讯频道中同他争辩。“但如果还有其他办法……我的良心无法接受这么多同胞的死亡。”


“那你就太软弱了。”奥伦杜说。“那你就已经输了。”


“我的殒命将会是你们死亡的先声,”那个看不见身影、徒有声音的钛族说道。“但我很了解古'伦'沙(Gue'ron'sha,即星际战士),知道这不会让你们的刀锋停滞片刻。我尊重这一点。不过你们要知道,我的死有其象征意义。它不会让我们气馁,反而是一种激励。它将催使我们的返航舰队不是回到阿塔祖加这里,而是直奔你们如此珍视的古维萨星球。”


这一次,我几乎能感觉到奥伦杜的笃定开始消退。出现这样的后果不乏其可能性。


说话的钛族于走廊拐角处飘然现身,身姿高挑纤细,由某种无人驾驶飞盘高高托起。是一位以太。它那异形的污秽让人不忍直视,但不可否认,它也带着某种优雅的气质。以太的双脚并没有触碰到载着它的装置;相反,它正漂浮在圆盘上方约一英尺的位置,伸出双臂表明它没有武器。


我的面容因厌恶而扭曲。它的丑陋形貌本身便是对平静祝祷的嘲弄。在我的脑海中,我看到它的血肉在燃烧。但我也闻到了自己的同胞被焚烧的气味,最后一批幸存者的死亡将为我和战友们的工作画上句号。


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我能放手将他们抛入地狱吗?难道我已经沉沦得这么深了吗?


“我可以向你们承诺,”钛族首领说,“我们将从这个星区完全消失,撤回到家园世界。这个星系中的所有钛族资产都将撤离,位于奥洛伐克的部分亦然。我们将停止这次采矿行动,转而全力应对伊'何的威胁。老实说,我认为这是对如此大规模威胁的唯一适当的回应。”


“还不够,”凯格罗斯咆哮道。“你必须死,不为别的,就为了维奥洛斯。”


“我会的,”异形缓缓点头。“我们钛族的寿命只有四十——也许是五十个帝国周期,而我已经活过了四十八个年头。好好想想吧。停战后,数十亿人的生命将得到挽救。奥洛伐克的人民将在我们的保护下继续繁衍生息。我们可以携手拯救整个星区于水火之中。我们的舰队如果联合起来,就有机会挡住虫族的进攻。不是通过愤怒,而是借由纪律、秩序和逻辑,我们可以阻止那些意图吞噬一切的家伙。这都是你们战士阶层所珍视的信条,不是吗?”


“我唾弃你的谎言。”奥伦杜说。他举起爆弹枪,向怪物的头部开火。


他的爆弹在飞向目标的半途中爆炸了。异形的五官扭曲成一个冷笑。布雷雅克随即向前刺出长矛,电光在矛尖噼啪闪烁,迸发出一束火焰。太空野狼使劲一推,破坏了完整的力场。他压上了全身的力气,以原始的芬里斯之力对抗钛族的智慧。


凯格罗斯的斧头迎面劈来,在能量的彼此冲撞间击中了紧绷的力场,令它完全不堪重负。钛族以太举起一条细长的手臂,但伤痕领主的武器直接砍断了它。斧尖重重砸在异形生物的胸膛上。它喷出一口鲜血,从反重力场滚落到下方的地板上,在一片不断扩散的血泊中死去。


奥伦杜大步向前,推开了凯格罗斯。这一次,他真的朝这名异形军阀吐了一口唾沫。酸性液体烧穿了它的脖子,创口咝咝作响。为稳妥起见,他把刀插进了异形的眼窝,然后在异形的长袍上擦拭干净。


“向外移动,”连长示意众人返回气闸。“我们已经砍下了这支异形部队的头颅。”


我想,这样做会导致数百万奥洛伐克人葬身火海。我确信他们会在战争中死去,只要那些钛族庇护者调转枪口对准他们,异形的卑劣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钛族将在这场大清洗中遭受重创。


然后,当尘埃落定,泰伦虫巢舰队将汹涌而至,吞噬一切残存之物。


“守望连长?”我叫住奥伦杜,他正在埋设热熔炸弹,稍后我们将再次踏上船体。“它的话语中是否有几分真实?”


“这不重要,科洛斯。那些生者必有一死。唯有我们在此期间做出的决定长存。”


我点头表示同意,但是那名钛族以太的话已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中。我确信,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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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省年#933492

钛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