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关中学记》各章节链接:
第一章:ma84121
第二章:ma85066
第三章:ma86188
第四章:ma87330
第五章:ma88479
下一章为完结章,5月5日,立夏,公开。
第六章,凡10535字
两个人想到这里,付筝反应过来:“是不是这个梦会意味着,我们将进入农学院继续深造?在这个时候出的这个梦,是否有点特殊含义呢?”
杜恩想到可能是学习的知识内容入梦,但是这些知识大部分实在不是考试的内容。付筝不太想报志愿的事情,毕竟没有过多精力牵扯别的东西——感情和学习之外的内容。
“是不是该回去了?”杜恩问。
“叔叔恰好给你发了信息,你看看,他说他睡着了,也就可以不用回去,对叔叔就说,你睡醒后又回来这里了。”
“就这样吧。”
周六,两个人来到社团本部,选定要去的培训机构,不好在城东的补习街,也不好与住所相隔太远,就选定在商学院附近的一栋大厦里面的机构学习,机构是有名气的,名也顺利报好了。
可是钱,钱呢?
二人回到杜恩家中,杜恩的父亲听到这个事后,想了想,从抽屉里面随意拿了一点钱,点了点,交给二人。
“应该够你们交学费了,好好学。”
付筝和杜恩点好钱,除了学费,还剩下很多,杜恩父亲摆摆手,示意二人拿去。付筝和杜恩回到自己的卧室,掩上门。
“我妈那边给我的钱不很够。”付筝轻声说,“这个……一时半会还不上”
“按我父亲的意思,这钱就以后再说,多出来的钱也明显是给我们两个花的。”
付筝沉默了一会。
“这么多年,我父亲确实还没说过没有钱,不过也是,要花钱的项目不多。”杜恩想了想,“阿姨那边就……不常打电话来问问?”
“是常不,钱也只是她单位那边按月给我的。”
“听的怎么样?”
到了周一的中午,在商学院上课的社团成员顺路出了校门,到了机构门口,见到两人,问问两人的状态表示关心。
“很好,很好。”
简单地吃过了午饭,杜恩付筝两人来到旁边的公园的小山上面,在凉亭中坐下。
“天气很好啊。”
中午的小山上面没有别人。这是在市区闹中取静的一片地方。
付筝想了想,问,“上课的时候,我看你是不是经常有点困呢?”
“你也是,付筝,我看你经常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付筝脸一红,稍微顿了一下,就随即大方地承认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那就互相提醒提醒吧,看到谁困了,就提醒对方一下。”
“好的。”
下午的课上,付筝有时很困,这时,她就想着偷偷看看杜恩,有对方在身边,自己能稍微提升点学习动力,杜恩也有些困的样子,她想到要提醒他,就握住他的手,杜恩看了看她,手稍微用了点力,十指紧紧地相扣。还有点害羞于被旁人发觉,手就放在了桌下,贴着桌子。
又是有点困了,两人扣着的手微微垂下,随之,身体也往中间微微靠拢了一点点,杜恩头半垂下,像是在看书,全身也微微放松,扣着的手微微摇动。
付筝有点困了,手从书上滑下,身体没有了支撑,随即,慢慢地歪了一下身子,靠在旁边的杜恩身上,大脑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上是感觉到一阵幸福,很温暖。
杜恩感觉到了付筝靠在自己身上,心里一阵激动,但还是很困,付筝若是再慢慢倒下去,就要睡在自己怀里了,付筝慢慢往怀里贴近,杜恩偷偷摸了摸她的肩。
稍后,付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睡着的,正好,老师宣布了中场休息,付筝想站起来,但是一边的裙摆被压在杜恩的腿下了。
拉出裙摆的时候,必然要碰到杜恩的腿,杜恩反应过来,看着付筝。付筝低下头,满面羞红,继续拉裙摆。杜恩依然在疲乏之中,无意识地,开玩笑地摸了摸她的脸,腿稍微用了一下力,压住裙摆,看着付筝更加害羞的可爱的面孔,随即松开腿,付筝站起来,一直牵着的手并没有松开。杜恩随着她离开座位,在走廊里面走动了一会后,气氛忽然清爽,就来到了一个小鱼池旁。
手松开,付筝整理着裙摆,嗔怪了杜恩几句,杜恩道歉,下意识地上手帮她整理一下,她握住杜恩的手腕,顿了一下,松开,允许他这么做了。
“还困吗,现在?”杜恩的手还在她的裙子上时,付筝已经依到他身旁,挽住他的胳膊。
“困。”
两人坐到池边,随意聊着点什么,看着池子里的鱼,并偷偷地看着对方。
“我也是,有点困了,我们去空教室看看吗?”
两人对坐在一张大桌子旁,门关上,付筝双手托着下巴,胳膊支在桌上,相对无言,但是一直是看着对方。
“坐一会吧,陪我坐一会。”
尽管有时候是在犯困,有时候只是在亲近地坐在一起,有时候只是一起出去走走,但是两周的学习后,学习成绩依然是保持住了,甚至略有提升。这表现在五月二十一日,周五,考了一套模拟题,两人都能知道自己考的很好。走出机构的大楼,付筝在摆弄着电话。
“去哪里呢,付筝?”
付筝把电话转了一下,塞到书包里。
“两点半有去飞马台的火车。”
很快就到了火车站,在售票楼买好了票,列车就要停止检票了,两人急匆匆地下到站台,终于赶上了车,在开车前找到了座位,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宽度恰好够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将近一个小时后,这列列车才停靠在飞马台火车站的二站台上。二站台上有飞马的雕塑,两人拿起电话,拍了几张照片。
“去农场看看吗?”
“时间不够,也只能去门口看一看了,返程车四点半就得开了。”
出租车走过一条僻静的小道,两人站在农场门前,毕竟曾经在数个时代用作监狱,总是有点不可言述的凄清,尽管农场的效益极好。连带着旁边的公园都是这样,坐在凉亭上,在一座小人工湖的中间,公园很少有人打理,植物生长得旺盛茂密,即使走了铺设好的小路,人也几乎穿不过来。
“就拍了几张照片。”杜恩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
“飞马台农场现在还是农学院的一个实验基地。”付筝说着。
“你肯定能考上——你还可以去比农学院更好的学校——我就不确定了。”
“你也可以的,相信我。”
杜恩忽然感觉到了一阵从内往外的凄凉,尽管付筝那么说着,但是成绩呢?成绩还是那样吧。
“冷,有点冷。”
付筝似乎能明白一点他的意思,但是怎么安慰呢?还真想不到说什么话来,付筝选择沉默,但是把头转向他,用哀伤的眼神注视着。也稍微靠的更近一点了,尽管这一个白天都是在形影不离。
“……杜恩?”
“付筝——付筝……”杜恩声音微微发颤,眼神空洞地望向斜前方。
“就是……靠我近一点?或者抱抱你,你就能暖和了。”
“嗯,嗯。”听了这说话的语气,付筝不确认自己是否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那么……我坐你腿上也行——然后你抱抱我?”
“不用了,付筝。”杜恩打量了一下她,“就是——谢谢你愿意安慰我。”
“我说的是真的,那么做不是不可以。”
“你也有点冷了吧,付筝,穿裙子可能更凉。”
“不是,我并不冷,我什么时候都不冷,所以刚才说可以让你暖和暖和,还有,不用假设我很冷。”
“嗯嗯。”
付筝站起来,整整裙摆,然后又坐下:“真冷的话,你真的可以要求我给你个拥抱,当作安慰。”
“我们走吧,付筝。”杜恩想了想,“这地方也是,太凄清,就显得更冷了。”
付筝有点失望,不是自己没有享受到一个拥抱,而是自己没有完全解决问题,自己因为什么让他突然郁闷起来呢?想了想,应该是说自己和他依然有一定的成绩差距,不远不近。
他想到了这些,是不是他非常爱自己的一种表现?他不想要失去自己……
这次,付筝也有些郁闷了。她之前没有想报考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自己意识到会有和这种和杜恩同样的情感,她不想过早承受这些……
走到商场,杜恩想起来点什么。
“飞马台地区盛产西红柿,个大味美,现在我们去市场看看吧,剩下的西红柿现在能打折卖。”
“是吗?——啊,对。”付筝也想起来了这一点,然后,自己被杜恩拉住,往市场去。西红柿的价格是接近于半送半卖了,加上些其他的,两人一人拎了一个大塑料袋,另外的手在牵着。走出市场,沐浴在阳光下,郁闷确实比之前少了很多,杜恩带了一点笑颜,往旁边看,是下穿铁路的公路桥桥头,付筝随着杜恩立住,往桥那边看去。
“过桥可以到我们老家,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杜恩,离得不远。”
“考完试我们就回去看看吧。”
“好啊。”
继续在桥头伫立了一会,来到车站,买了车票后,进站,一站台乘车,沿着来时的路,四十五分钟后回到了市内。
五月二十八日,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了,冲刺课程也结束了,接下来要等待考前几天,会有一套押题的试卷之类的。
“去农学院看看不?”
两人来到农学院的门前,看了看,随即乘坐下一班车,去几站地外的湖旁散散心。路边有人在野餐,湖面有小游船行驶。
杜恩和付筝的心情都是很好,相对于大部分备考学生来说。但总是有些其他的情感在,总像是还有着点隔膜在,关系还是亲密暧昧,尤其这几天,杜恩选择常与付筝尽最多时间相处,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学习,对于效率的提高还是有着一点的。付筝没有什么情感上的表示,但在外观、打扮上依然愿意为杜恩展现出吸引力。吃午饭的时候,付筝突然想到什么,玩笑似的喂给杜恩一口食物。杜恩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惊喜,甚至有些感动,毕竟能大胆地享受出乎意料之外的由别人为自己创建的浪漫氛围,许多年过去了,也几乎没有过。
六月一日早上,杜恩在梦中醒来,吃完饭,走出单元门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打了个哈欠,从几步外走来了一名身材高挑,打扮得可爱清爽的少女,她走上前,贴近杜恩,正好让杜恩放下的手臂搭到了自己身上。
“是付筝啊。”杜恩未曾想过,今天一出门,就能遇见这样的付筝——虽然天气不热,但是穿着轻薄整洁的连衣裙,裙摆勉强及膝,乌黑秀丽的长发扎好,眼神清澈,神情兴奋。杜恩在和付筝关系亲近以至于暧昧开始,就开始慢慢重新重视起来对自己的打扮上了,每天都能看见优雅知性或是光鲜靓丽的付筝,自己也会受其影响,跟着学一点,提升精神面貌,毕竟,算起来,自己确实是和她关系最亲近的人之一。但是今天看到她如此可爱俏皮,和自己如此亲近,心情自然是愉悦舒畅。
“去哪里呢?”
“去补习班,去取考前的押题。”
“走吧,付筝,你今天格外好看。”
“噢,你记得你是不是告诉我,你想让我穿这件连衣裙出门?”
杜恩有一天打开了付筝的衣柜,付筝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笑着问周末想让自己穿哪件衣服一起去社团,杜恩玩笑似的选了这件,付筝拒绝了,因为它非常轻薄,那时候穿着它还是会有点冷。杜恩没怎么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突然想要付筝能够愿意满足自己的愿望,至于有些离谱的需要,只要对方有这个愿意为自己做什么的意愿就行了,自己也知道,自己也不会苛求对方。
出租车很快到了补习班门口,走进教室,取了讲解题,付筝把自己的题交给杜恩拿着,下楼的时候,杜恩开了个玩笑:“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可爱,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今天是儿童节啊,出去过儿童节吧,玩一玩。”
杜恩想说点什么,但是选择不说,他觉得在考试前对自己的成绩如此有自信,还对已经过了儿童节的年龄的自己有自信。
“咱们才刚刚十八岁,我想要去过最后一个儿童节,陪我去,陪我去啊。”付筝拉着杜恩,杜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她上了出租车了。
到了下午,商场里面有展示的儿童玩具,还有儿童家具,付筝摆弄着玩具,坐在小凳子上,和杜恩打打闹闹的。
“你也来玩啊。”付筝把一个玩具塞到杜恩手中。
稍后,付筝抱住一只大毛绒玩具,转过脸来,表情动作可是自然地在卖萌。杜恩想了想,试图连着玩具和付筝一起抱到怀里,当然,因为游玩的小孩子和家长还是有很多,只能作罢,但还是偷偷地抱了一下。
两人坐到餐厅中,杜恩勉强从营业员处哄来了两份儿童餐。
“还要去儿童乐园里面吗?”
“不了,杜恩。”付筝笑着对杜恩,“我的身高都已经超出小孩子的范围很多了。还有,那么多小孩子,的确不太好意思。”
杜恩默默地把餐具摆好。
付筝迟疑了一下,开吃后,她想了想,轻声问杜恩,“你觉得我要去过儿童节……是不是奇怪且幼稚?”
“算不上,想玩就玩吧。当然,过几天还有考试跟着呢。”
“我知道,因为我们考试都没有问题。”付筝下定决心似的,“就是,我想被人关心,被人陪伴着过个儿童节,以后是彻底不能过了,我们都彻底长大了啊。”
杜恩跟着苦笑,而付筝苦笑后,似乎有点想哭了。杜恩同样没法找出什么话来安慰,但是想到有自己时刻在,是否会让她能好一些呢?杜恩伸出手来,付筝拉住他的手。
也就是,还是要更多地关心她啊,稍微有点泪水,在杜恩的心里,付筝的印象更有几分柔弱在了。
“回家吧——再见,童年,我们成年了,我们长大了。”
“付筝在三月十四号就成年了,我二月十三号也已然成年了……”
“但是在六月一日,我们一起长大了,可以这么说吗不是?”
“也可以这么说。”
“但是还差一点。”
“嗯。”
“对,差一点吧。”付筝接着自己的话。
补习班送的押题卷,是自己做好,而且附答案,另外附有录制了讲解的光盘。
“接下来这几天就研究这套卷子吧。”两人安排了接下来的计划,把自己关在杜恩的卧室中,直到晚上,杜恩把付筝送回家中。
每天一两科,直到考试前一天晚上。
“汇总汇总,你可以得多少分呢,杜恩?”
杜恩拿出分数线表,看了看。
“重点大学线是肯定可以过的,但也只能过了——唉,也罢。”
潜意识里的一句话大概是:和你还有很大差距。毕竟实际上,并没有人对杜恩有苛刻的要求,没有人要求他必须奔着重点大学努力。
“我也没比你高出多少,就是,有的科目比你能多写出一个问答罢了,况且你历史还比我还要高好几分。”
杜恩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坐在床上,付筝挪动了一下,躺下,也示意杜恩躺下。
“今晚,我想在这睡,毕竟明天考试,我想要我们一起走,你父亲能把我们及时叫起来,我可不想迟到。”
杜恩迟疑了一下,付筝立即道歉,毕竟她忽然觉察到,这样的行为过于大胆了,之前是曾经一起睡过,但是那也是特殊情况,其实只休息了后半夜,还是在自己家,现在是要在杜恩父亲眼皮底下……
杜恩拉了一下付筝,两人侧过身子,面对面躺下,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似乎要慢慢入眠了,尽管天色刚刚暗下来。
付筝听到了手机的振动声,杜恩似乎沉醉在付筝两人的的温柔乡中,没有反应过来。付筝要起身,杜恩想把她按住,付筝想了想,耳语道:“你不用去,我去我的住所拿点东西,回来时给你带点好吃的。”
“早点回来,付筝。”
“等着我哦。”
付筝出去了,杜恩站在桌前,把玩着光盘,把光盘送进光驱中,又退出来。
付筝急匆匆地穿好外套,来到楼下,电话的振动声意味着有特别的人来访,目前最有可能的是那萌,理论上母亲也有可能。短信的内容就是,我来楼下了。
那萌蹲在楼下,似乎刚刚哭过,她不很意外只有付筝来。在这个时间点上,也没有人忍心打击对方。
“为什么,我就……”她还是对付筝哭诉着自己心里的不快。在作为情敌之前,她还是想把她当成好友,虽然据半仙为自己的推测,事情怕是木已成舟。
“抱抱那萌,可以吗?”付筝温柔地递出一条手帕。
那萌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到付筝的怀里,但是这种感觉明显不像依偎在杜恩怀里的,那萌委屈地哭出声,待到哭完后,付筝想安慰她明天就是考试了,那萌又哭了一次。
“现在想起来,我真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我如果早点和父亲母亲说说几句情况,也不至于让母亲误解,她就告诉我,干扰学习,把他骂走,我对不起他……”
付筝依然温柔地抚摸着那萌,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杜恩会那样做的,她经过阅读了一些那时候的资料,她发现自己和杜恩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和习惯还是有相对很大的相似度的。
“我对不起他,我是不是影响他了?看你们两个多好啊,三模成绩还能进步呢,我就想,我也能办到,但你就为什么把他抢走了,把杜恩还给我,还给我……”
那萌明显是在撒娇,付筝一瞬间有点心软,想到自己刚刚和杜恩关系开始亲密,也得到他的父亲的喜爱支持,他就被学妹纪剑樱拉走了,还就无可救药地沉在她的并不温柔之中了。此时和彼时,似乎有很多相似点。
但是自己呢?要是把杜恩给了别人,自己还有谁呢?回忆起自己曾经和杜恩相处的时间,虽然加起来不少,但是只有那么几个月算是最亲密的,亲密的感觉还没过呢,以后也有好多年的时光要一起度过,和杜恩还没有相处够呢,再说,就算相处够了,至少自己——杜恩应该也这么打算,不仅是爱人,更已经是要作为亲人,给对方填补些年少时的空白才是。
“对不起,我和他永远不会腻的,对不起。”
“对不起。”那萌再次哭出声来。
“你的计划是什么样的呢?如果你们依然在一起。”
“我想和他一起学习,然后,如果他愿意,我想和他再学习一年,去考艺术学院,我觉得他还适合学这个,再然后,我想这一年,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了,然后……没有然后了,当然,我和他成绩差不多,还可以报同一所学校,最后再当四年同桌……”
那萌止不住哭声,付筝也落泪。
“我恨你,付筝……”
然而,那萌没有挣开付筝的怀抱,尽管自己知道这种感觉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是我也——我爱你,付筝,我也爱杜恩。”
付筝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被说“我爱你”,是在这个环境下。
“当然,我也想和付筝当一辈子好朋友,就是,我们还要继续保持联系,别会错意。”
付筝想起来些别的。
“你们结婚也可以叫我去,我当伴娘……但我还想当他的新娘……”
付筝在前半句话中间插进去话,但随着后半句话,她感觉自己说的不对了,让那萌的哭声又大起来了,“我们也得在念完书后结婚,一定会请你去的——”
“你们还真打算结婚?”
“对,这是真的,毕竟算是青梅竹马啊,走到现在,要不是有点磕磕绊绊,恐怕我早就已经当个好的爱人了吧。”
“我也算半个吧,六年的同班同学啊。”
“但是你为什么没有早早把他拿下呢?”
“不知道,我就……也就是在假期,寒假,我们坐在一起,在教室里面学习,我就突然感觉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但他有点阴郁,不太爱说话,我还真想过了,要是他向我表白,我们能够亲密相处,我觉得也不是不行,然后就……对不起。”
“我们是会结婚的,毕竟他如果表白,是先准备好将来结婚的可能的。”
那萌没有继续哭,但是感到了委屈。
“他当年跟纪剑樱也是,你不知道他的过去经历吗?”
“我感觉他属于什么亚文化环境里的创作者,好像有可能得罪了谁,是不是他被谁伤害到了?”
“你记得他当年在学校组织文化社团吗?”
“记得,前无古人,我挺震惊的。”
“他还在礼仪队、音乐社团活动,文化社团就是研究他当时热衷的一种亚文化吧,他想的是……然后社团是不是不活跃?”
“对,他属于强力为之,理想化,想创造一个干净的环境,但是是先有人再有社团,但是当然,他那时候还没有人。”
“然后,高二上学期十月份,他在一个校外的场合,认识了一个学妹,学艺术的,叫纪剑樱,应该是一起有共同爱好的,然后他就被她迷住了,他认为她好,就追她,结果那个女生更喜欢虚拟的角色,暂时对恋爱没有兴趣,再然后,纪剑樱感觉状态不对,一阵精神错乱,压力太大,就把他删了,那是高二下学期五月份。”
“那他……?”
“然后就把他挂在环境里面进行批判了,他被用他们环境里面的话骂了一通,然后他被指责为骚扰犯。”
“……”
“你还喜欢他吗?”
“他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挺多呢。”付筝笑着,拿出电话,看着标出的最重点的一句:“我……没有杂念的真心喜欢你。”
“然后他怎么了?”
“他自责了大半年,直到冬天,稍微有改善,他就真认为自己是个不值得女人爱的,跟监狱里面的那种犯人一个路子的,跟他们环境里面的被挂了十几年的是一个路子的,实际上算什么错误?那帮人中犯错误最大的,能叫警察来调节就不错了,那你再想想,这些错误为什么只能在环境中挂出,是治安那么乱套吗?你也学过历史,回头复习复习历史,你看看哪有这么办的?”
“他没有辩解吗?”
“要是你,你也没法辩解,那些人都这样了,他就撤出去了,但是他郁闷了将近一年,到之前几个月,是我基本上把他完全调节过来的,当然,他自己的走出来是决定因素。”
“就没有人替他辩解?”
“环境里面争斗习惯了,而且他就是……不愿意挑事情,环境里面人太多了,争斗起来,谁都得说两句,站队……你可以复习复习历史。”
“然而实际上有两个女孩子喜欢他。”
“对,是的,那萌。”
“是不是那个女孩子不懂爱什么的,像我那时候似的?”
“不知道,但是总有爱自己的人在,如果一对青梅竹马没在一起,你都会有点遗憾吧。”
“差不多吧。”
“他可能是害怕追我追不到,我会离他远去,然而你证明了,不是这样的。”
“我……我打过电话给他,他听不到,还有,我必须道歉,我不应该那么骂他,我是不是对他造成了伤害?”
“是的,但是你比纪剑樱好一点,况且那时候他还有我。”付筝虽然有点指责她的意思了,但那萌没有生气。
“他好像没跟你说分手两个字是吧。”
“对,好像真是……”
“尤其你最后叫他滚出去,和当年纪剑樱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那萌羞愧起来,“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约他去的饮品店,是一个社团的财产,这个社团很干净,现在有七位成员,其中一位是我们的学姐,还在开学典礼上给我们讲过艺考。”
“第六位成员是我,第七位成员是杜恩,那天和你聊天的,也是社团的一位成员。至于社团那边,为我们付出了很多,是我们三个,包括你。”
那萌望着凉亭的一角。
“这应该是——天意吧。”那萌感叹。
“你相信你这么可爱的女生,遇不到一个和他一样适合你的男生吗?”
那萌不好意思承认。
“你可以承认的。”
“我……”
“这样吧,那萌,实际上你们并没有分手,只是在发生矛盾的恋人罢了。毕竟他没有提出分手两字,是你单方面提出的,理论上还可以当作他想维持感情。”
“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去展览馆那天,你也去了吧,门票是我给半仙的,他说你和他去了,五月一号,他看到纪剑樱了。”
那萌在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中沉思。
“前一天,你们出去买书,然后,晚上,我们表白了,可惜五月一号那天,看到纪剑樱,弄得他晕了过去,然后,他失忆了,不能确定他是否对我表白了,所以,你们还算是在恋爱吧,当然,我得道个歉。”付筝尽量安慰那萌。
“没关系,我……还是舍不得他。”
“你家人没反对?”
“就那天之前,我和父母说了这件事,父亲告诉我,想恋爱,当然可以,考完试后,考多少分,就给我每个月拿多少钱,专门用来把他追回来,母亲也同意了,还有,我们之前是同学,家长之前也认识。”
杜恩的父亲看到了儿子跪在自己床前,请求成全自己和付筝。
“考完试再表白也不迟,原则上,我认为你们在考试之前怎么暧昧,亲近都行,最好不表白,积累感情,这个时候真正把关系确立还是会影响一点,还有,你真当你父亲不知道吗,前两天你是不是去过她家过夜了?”
“是,没有做什么,我帮她弄电脑。”
“那就这样,稳扎稳打,经过这么大波折,你也该明白点什么了,我告诉你,整个南关中学的老师,跟咱们班有关系的,可都看着你们呢,好好对待她。”
杜恩跪在床前,父亲把他扶起来。
“该怎么答题就怎么答题,多向上天祈祷祈祷,心情平和,如果你心境平和,你都不至于出高二这么烂摊子事,非得追那谁。但你现在好很多了,记住,当个好丈夫。有事就问我。”
“我……爸,不至于现在就提结婚的事情吧。”
“是早点,但是……那边什么情况——先把她当你未婚妻,当家人处,她可最缺家人,爹妈都跑了,她一直把你当亲人看。最起码你还有个爹在。”
付筝就说了一个时间点:“考完试之后,你们才可以选择分手。”
那萌低着头,从怀里拿出了点东西。
“家里买了考前喝的什么口服液,考前的晚上喝,说是好。”
三个小玻璃瓶摆在石头桌子上,那萌背过身去让付筝指定一瓶,自己先喝。
付筝看不清具体内容,随意抽出了一瓶,递给那萌,那萌喝毕,把瓶子放回。
“感觉脑子是清醒了一点,那么,晚安,付筝,顺便替我向杜恩问好——算了,我不愿影响他心情。”
“晚安,那萌,请允许我,也替杜恩祝你考试顺利,即使你不再是和杜恩在一起的,只要你想,你也永远是杜恩的挚友。我们两个也一定是。”
那萌应该露出了一点笑容,听语气也能听出来,“明天见!”她蹦蹦哒哒地从旁边的门出去,一定是朝着来时的方向了。
付筝回到家里,杜恩父亲的卧室门紧闭着,杜恩说父亲同意了两人睡在一起,只要不感觉休息不好的话。
两人喝了口服液,在此之前付筝也上网查了一下,至少不该是有副作用的。然后,像刚才那样,两个人面对面,听着对方紧张的呼吸声,慢慢睡去。
“你说,有的人是否会一无所有呢?”
“不会的,至少我们能遇见的人都不会吧。”
“晚安,杜恩,晚安。”
两人慢慢睡去。
父亲在床上静坐,午夜十二点过了,十二点一刻左右,他起身,看见两个人睡得正甜,帮着掖了掖被子,轻步退出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自己起床时,父亲刚刚从锅里把饭菜盛出来。
吃完饭的同时,父亲看着两个人依然没什么异常。出租车已经定好了,在楼下等着,三人上了车,正点到达在第三中学设立的考场,顺利进了考场,然后,虽然不能被安排在同一个考场,但依然像是约定好的顺利地出来。
不问考试成绩,不问考试题目,是两个人一直以来达成的默契,上下午考完试后,回到家,父亲也就为两人做了晚饭。
“谢谢叔叔。”
“没关系,吃好,吃好就行。”
两人蜷在杜恩小小的卧室中,可能有点紧张,或许是因为考试,也可能是因为共处一室。倚靠着床头,身体也略微向对方倾斜,肩与肩轻轻接触,电脑放着光盘,卷纸掩在脸前——但无论如何也是看进去了许多考前押题的内容了。
第一天的两个科目考完,基本上也就基本可以推断出最终成绩,只要没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在考试时,全城市民也都在为学生们提供便利,每年考试时,阳光照在市里的柏油路上,反射到每一处角落,与此同时,天气也相对清爽。午后,最后一科考完,杜恩和付筝走出三中的考场。没有那种忽然释然的感觉,只当是和其他的考试一样,自己可以做到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当然,最终的决定权似乎还是在自己的手上。
回到杜恩家里,吃完饭,付筝摆弄着电话。
“付筝——付筝?”
“我们该告诉社团那边,我们——考完了。”
“对,告诉他们——考完了。”杜恩视线对着付筝,而头脑中思绪万千,眼神不完全对焦付筝,但是随着她的举动一直注视着她。
“怎么了?”
“没事,感慨万千——总结总结高中生活。”
“我们还没毕业呢。”
“那也快了。”
付筝没有理由再和杜恩住在一起,一起收拾收拾书本,拖到晚上十点后,也就回去了,杜恩贴到窗户前,看见那扇窗户后,灯光忽明忽灭,再翻身躺到床上,也就慢慢睡着了。
考完试后情绪不太好,也不是因为做错了几个试题——目前还不知道做错了几个试题,就当是一种情绪状态,应该睡一觉就会好了吧,至少在高中时候,有许多时间,杜恩都是在非常压抑的心情下度过,但是完全地睡一觉过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往往能恢复到还算积极的状态,当然,连续压抑也是不行的,总是会有些不好的因素在积累。
杜恩洗漱完后,照照镜子,转身到客厅,踱步,厨房的锅刚刚开火,不知道父亲弄的什么吃的,但是总是还是很好吃的。父亲在他的房间内,大概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他听见有脚步声,在朝楼上来。他感觉到一定是付筝过来了,凑到门镜前,同时,门轻轻地响了一下,杜恩开门,付筝站在门外,进门后,杜恩往父亲的方向大声告知了付筝过来。
“不用大声喊,不用。”
付筝没有坐下,杜恩看着付筝的穿着,之前没见过这件衣服,偶尔打开过衣柜,也没有看见过——也不好仔细翻看。宝蓝色的连衣长裙,算是她一贯的风格,但是点缀了许多蕾丝,花边等等的装饰,略显华丽,肩上有披肩,近看,披肩下胳膊洁白细嫩。
付筝没说话,杜恩玩笑似的轻轻接触她腰间系着的腰带。天气微热,裙子尽管看起来略厚,但抚摸起来却非常轻薄,手还没有用力,手掌和腿部就只隔了一层宝蓝色布料,付筝起初没在意,但是想了一想,稍微整了整裙摆,杜恩立即松开手,道歉。
“没事,这件是夏天的,我还有一件一样的,秋天时穿的那种。”
“抱歉,那个……”
“我就是想说点什么,考完了,杜恩,咱们——我得走了。”
“我跟你出去,我得下楼——咱先吃完饭的,在锅里面呢。”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推荐我报工院分校,要不然我这个分数,很容易高不成低不就,工院我怕是有点费劲。”
“我……我报,我跟你走——到那边咱们——我陪你过去。”
“你的分数估计适合在本地,报个好的学校还是可以,那边的学校也没什么别的太好的,她说在本地念书方便……”
“多远啊,八百里地,八百里路啊。”杜恩嘻笑了一声,但是音调更接近于哭出声来。
“不远,不远,特快列车大概——三四个小时,飞机更快。”
“回老家是三四个小时差不多。”
付筝摸出火车票,已经是在怀里捂得微热,递给杜恩,杜恩捏住一角,稍微用了力,付筝松手,把票递给他,杜恩没看。
“留下来吧,付筝,我陪你,我陪你。”
付筝一时没有应答,杜恩重复一遍。
“我知道,你陪我,我知道——我知道。”
“是,工分院好,你分数高,别浪费,别浪费。”
“分还没出来呢。”付筝想到些话安慰对方。
“留下来吧,说真的,付筝,不管怎么样,有我陪你,我。”
付筝默默地站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啥都想起来了,咱就——有对方在身边,挺好的不是?”
付筝不应该不回答,她的确认为有杜恩在自己身边,无论如何,即使他处于最阴郁的情况下,也是可以为自己增添幸福感的。但是没有回答似乎就不太应该,如果杜恩没有得到回答,他会认为自己又说错了话,说了自负的话,自己对对方没有什么作用。
“付筝,不管怎么样,留下来呗,留下来,我陪你,学习啊,什么的,都很好嘛。”
“我……杜恩啊,我想还是有个家比较好的,一个人不叫家。”
付筝拿起火车票,想了想,放到旁边。
“我先……”付筝想转过身,杜恩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留下来吧,付筝,当我女朋友吧,我陪你,我们两个人就成了家了。”
付筝没想到他过于主动,起初有点想挣开,感觉姿势不太舒服,但自己始终没有挣开,杜恩的手微微挪到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付筝完全意识到了自己被拥抱住了,脸一红,终于哭起来。
“我陪你,我陪你。”杜恩想给她抹眼泪,侧目看着她的脸庞,忽然一阵情绪涌动,担忧起来,害怕自己又一次给对方添了麻烦,让这自己熟悉的脸庞永远地离开。
“你陪我,留下来,留下来啊。”
杜恩哭得比付筝声音还大,进一步,把她拥抱得更紧,付筝放松身子,感觉到被喜欢的人拥抱是很舒服的。她知道杜恩在此之后是一定会陪伴自己的,慢慢的,她停住哭声,但是杜恩不知道,尽管他应该想起来付筝曾经表白自己的那一幕,但是他会选择性忘掉。他本不应该是这样极端的。
“我陪你,我们在一起啊,杜恩,杜恩。”
付筝的声音再温柔,也不能减小杜恩的哭声,好像整个高中来的委屈,感情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要释放出来,付筝继续放松地在他的怀里,随着他的情绪,也哭了一阵。
“好了吧,杜恩——你应该知道你和我表白,是一定能成功的,你就忘了之前的事情嘛?”
“我都想起来了,我都记得。”
“那好啊。你是不是也忽略了,我们的感情,早已经到达恋人的地步了,班里谁和谁有我们这么亲近?自信起来,高兴起来啊。”
“嗯,我知道,亲爱的,最爱你了,付筝,爱你,喜欢你。”
杜恩继续抱着付筝,毫不掩饰地,随意表达喜欢和喜悦。
“用不用进一步称呼?”
“我们是不是还年轻呢?但是可以,你想怎么样其实我都喜欢——”
“那明天再说,我说不出口。”
“反正几年过后可以天天说,不着急。”
互相调笑了一会。
“可以松开了吗?抱很长时间了吧?”
“我再抱付筝一会。”杜恩挪动了一下身子,放肆地随心意抚摸着付筝的秀发,然后是秀丽的脸庞,每一处都是那么可爱,都让自己心动不已,逐渐地,也不是那种偷偷地做些小动作的窃喜感,既然感觉到她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怀里,更多的,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更加平稳,心脏前更加温暖柔软,不知道是衣服的料子作用,还是她的身子柔软可爱。
“可以松开了吗?”
“我想抱抱杜恩。”
稍后,杜恩从锅里取出饭菜,付筝想起来什么。
“那个,是不是得告诉叔叔?”
“付筝,我们,在一起了是吧?”
“嗯,我爱你,杜恩,我想,自从许多年前,我就觉得我们可以恋爱的,现在,最坏的事情都过去了,当我男朋友吧,以后,再讨论以后,结婚什么的。”
付筝尽量对着杜恩的眼睛,说完这段话。完后,本来想让他看见自己羞红的神态,但还是不好意思,转过头来,看见了刚才的火车票,拿起来,塞给杜恩。
“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