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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二同短篇】哭啊 喊啊

哭啊 喊啊


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人送外号SBZHY的上白泽慧音,在新学期的第一课大步走上讲台。一个暑假没见这群小逼崽子,仿佛遭了什么深仇大恨地,将书本懒懒地摔在讲台。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高年级学生了!……”

以下省略数百字。

秋风送暖入屠苏,秋风送暖入寺子屋。在这秋意盎然、秋光融融的好时节最棒的果然还是秋眠不觉晓。这不能怪我,我是春的妖精,在秋季没精神头属于理所应当。更何况,黑板上用粉笔塞满了大大的“开学晨会讲话”,十足令人昏睡。所以,不是我不尊敬慧音老师,我揣摩。在这个氛围下,即使是完美可爱的人偶使小姐也会被深度催眠。我并没有罪,有罪是这世界。

没有丝毫犹豫,我双手环抱作枕头状,饱饱地睡去了。

人类都千篇一律。

这是在人类邻桌拍醒我,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见她的脸时,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囫囵念头。我接续起思路,任其无边无际地徜徉下去。

在这个种族与肤色混杂的班级里,我只认得出那几只妖精。不仅因为她们与我种族相同,还因为相比之下人类实在没有便于区分的特点。

我得为自己辩护,我不脸盲。在吃饭、研学、考试周的时候,我与人类交流甚欢,可事后我依旧记不住甲乙丙丁。男生清一色喜欢打架、打电玩和唠嗑,女生清一色喜欢画裙子、吃零食和唠嗑。电玩玩的都是同一款游戏,看书看的都是同一个系列,追剧追的都是同一部恋爱喜剧。任科技再飞一会儿,说不定可以预测他们脑子里规律性的电波和周期性的反射。

可即使人类是如此地一致,慧音老师还是会为他们之中顽皮的个体头疼得要死。难以想象要是换作琪露诺这种超有个性超爱玩的妖精在她面前跳,她的寿命会不会减少九秒。

说到慧音老师,她正好就在直直地盯着我。嘴上说着新学期的事,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仿佛我脸上写着“SBZHYSB”一样,直直地盯着我。哦,我知道同桌把我拍醒的缘故了,开学第一天的晨会是不允许打盹的。我慌忙坐正,和旁边的同学一样——此时此刻他们连坐姿都歪七扭八得齐齐整整,我已经不记得是哪位把我拍醒的了。

我感觉像慧音老师这样的大人普遍拥有某种能力,某种发射信号程度的能力。明明她可以说话,明明她正在滔滔不绝,但她不愿把说话的能力浪费在我身上哪怕一丝,吝啬地延续着她自己的话题。她明明可以张口告诉我,开学第一天的晨会是不允许打盹的。可她只是看,用眉毛睫毛加眼睛的复合体对准目标,发射一道不可见的电波。先是这样通知同桌把我拍醒,后是这样警告我开学第一天的晨会不允许打盹。接着她又吝啬地移开了视线,去给其他人传递这看不到的信号了。

可以想象,大人们为了获得这项能力是有所牺牲的,她们付出了接收信号程度的能力。我很少看见慧音老师用耳朵对准目标,将我们想传达的信息一并收入耳中。相反,慧音老师似乎闭塞了接收信息的功能,我浑身上下散播困意的信号如此明显,以至于后排几个同学都在笑我,慧音老师却毫不在乎地将这条信息滤过,就像被细胞膜挡在外面的蛋白类药物一样。

她想说的话告一段落,终于又把矛头指向了我。当老师的记仇能力就是好。

就像是讲课内容的一部分,慧音老师用及其平淡的语气把我叫醒,数落我开学第一天如此慵懒,让我起来罚站。待我魂归现实,我的身体已经撑着桌子站起来了,而SBZHY则继续用毫无起伏的音色让我们打开教辅资料。

我站起来了,但我依然很困。我并没有熬夜的不良习惯,相反我回家也是倒头就睡,起来吃个晚饭,然后倒头就睡。但我依然很困,也许我得了嗜睡的病,也许我体内的防御机制不允许我保持清醒。也许在梦另一端的彼世界,我的身份是领兵屠龙的勇士。我俩彼此互不干预,也没有彼此的记忆,她睡着时我就清醒,她起床了我就入梦。所以当我处于半梦半醒的瞌睡时,她那边应该也陷入了昏迷。要是我再不沉沉睡去,就会导致一个帝国的灭亡,一个种族的衰败,一个文明的危机。

这听起来很热血。但是,当上午平凡的阳光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射入教室,在我的眼前形成一道道光幕,丁达尔和他的小伙伴拦截我看向黑板的视线,引导我往光的来源也就是窗外看去。黄白色的光团糊住了窗玻璃,倒是能看见红色描边的树的形状,若是抛开光的引诱让目光再放肆些,旁边暖绿色的叶紧紧贴在青色的画布中间。饱满而积极的黄色,成熟而健康的绿色,深远而宽厚的蓝色,她们共同组成一幅幅养眼的壁画。只有在捕捉它们的那个瞬间,我不希望以自己功利性的沉眠换来彼世莫须有的骑士荣耀,我只希望当我睡着,我依然能够在此岸,陪伴着美好的芬芳。

我迫不及待与我所爱的融为一体,以至于我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刹。坐下来,扑在课桌上,迅速调整至最舒服的姿势,飞跃到至高的幸福中。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大煞风景。

没交作业的自觉站上台来。我不做声。

SBZHY一个个点名,揪出滥竽充数的来。我不做声。

你们几个站成一排,手伸出来。我不做声。

啪。啪。我不做声。

其他人下课。我不做声,教室里的学生终于依次发出声音,恢复到课间本该有的状态中。

说自己没睡好的人,其实很多是没醒好。从没有烦恼没有忧虑的温柔乡迅速回到充斥着善恶美丑的现实世界,既没人提醒也不给你缓冲的时间,这就和刹车或跳水一样是很危险的。一个人如果没醒好,很容易在恍惚的时间拒绝接受现实,进而产生不理智的决定和不必要的冲突。从这个角度思考,如果想整人,最好在它安眠半途吵醒它,趁着回神的间隙让它在不平等协议上签字画押。

我在上课时间被吵醒,也是一种没醒好。我偷偷擦掉桌上和嘴角的津液,瞥向四周确认没人看我的窘态,再朝他们共同所视之处望去。

吵醒我的主角有三位,讲台上的是老朋友SBZHY,不远处站着的冰蓝色是老熟人兼问题学生琪露诺,还有一位绿油油的妖精姓名不详。绿油油的那位低着头安静地哭,琪露诺一边抽泣一边用力地顶嘴,慧音老师则是把整个眉宇间的皱纹全部集齐了,震怒地对骂。她们在吵什么?已知信息太少,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用眼神问问领座吧,好家伙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于是没醒好所作出的冲动决定在这里发生了,我赌气似的又趴了回去。外界声音的刺激和方才所见之景营造出非日常的气息,再犯困也是睡不着的。痛苦期间,我既没能好好睡成觉,又不愿起来细细观察并推断她们之间的矛盾所在,仅仅是趴在桌上被巨大分贝的两个声音攻击,同时在心中与空气内耗持续压抑我抬头吃瓜的冲动。

“……平时也没看你那么好,这种时候来装什么英雄……”

“……你以为大家不想?谁都对你一股子意见……但是大家都怕你!谁还敢这个时候顶撞……”

“……大家都怕我?我问问你们,你们怕我么?……”

“……真怕你就更不敢回答你了!……”

接着不知是哪方先开始插嘴打断,双方的骂战进入了无法用“对话”来描述的混乱局面,还一只妖精也从低头啜泣变成抬头号哭以加入残局,台下的学生也开始趁乱交头接耳。最后这场闹剧以恰到好处的下课铃与慧音老师的夺门而出作为结束。

我也在这个时候才结束莫名其妙的赌气,抬起头看见给绿色哭哭妖精递纸巾抹泪的一圈,听蓝色愤怒妖精颇有气势地演说的一圈。事已至此,非日常的部分告一段落了,我不想为任何一个圈圈增大半径。好消息是下节课改自习,我也不太想去关照慧音老师那里或许存在的一个圈。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可我并不觉得现在围在那儿真关心也好看热闹也好的家伙们是主角,或者说,他们自己也没曾把自己当成主角看。这个命题是很残酷的,它要求所有人的人生如戏剧般演绎,还要求有且只有一个主角。但所谓人生又不可能是八十亿人的群像剧,当身边有谁的光芒盖过自己,应当迎合还是远离?

我不敢妄下判断,我只是猜测,有那么一撮其实像我一样,在并不算漫长的人生中经历着并不跌宕也不幸福的平凡生活。或许他也有过自己的确幸,在角落里寻得了独享的美,可拿去和他人的精彩一对比,会显得如此不足挂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享受阳光下的休憩和把全班都调动起来的早恋情景剧哪边更有戏剧魅力,如果这也存在主观差异那就没有客观的说法了。唯一的解法是逃避人与人的比较,平凡即喜乐,日常即奇迹。这只是逃避罢了,没有人比我这个嗜睡的家伙更懂逃避。当像我一样的这么一撮人陷入这个评价体系,再怎样努力违抗本心都是不合格的残次品。所以,一旦决定做个没心没肺的人,就要把事不关己贯彻到底。

想这么多开始打哈欠了。沸腾后的教室有股热浪,比适宜睡觉的温度要高上许多,但要是开风扇又过凉了。现在睡觉大概会出很多汗,不过出汗排毒,也算是达成了运动指标。

寺子屋偶尔也有这样的自习课,当慧音老师不在时,全班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乱。所有人都放开了聊天,极少在自己的座位安安静静的。也有下位的和交换位置的,但很少有谁离开教室,更没有谁追逐打闹。适当的规矩形成谁都能感到的氛围,这只会在寺子屋里出现了,我揣摩。在寺子屋以外的地方,好像尽是些规矩过少和规矩过剩的场所:要么连基本的卫生环境、不偷不盗都做不到,要么是管理条例多到写不下以至于出点事还得逐一翻找对应的惩罚措施。寺子屋就像星际战争里保持中立的那块星云,维持着自身平衡的秩序与纯洁性。不过电影里这样的地方通常会被第一个攻占就是了。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汗水果然把后背和衣服黏在了一起,我整理整理乱发,瞎猜着座位前这只和我盘手趴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她没睡觉,注意到我起来就和我一并起来了。她脸上没有领子印出的痕迹,她也没说我有,那我也没有。

“慧音老师不会回来了。我们早退吧?”

眼前这位怂恿我跟她一起打破规矩的妖精,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转过来的爱塔尼提拉尔瓦。我完全不记得我是怎么和她扯上关系的,也许我们小孩子的社交就是这么没头没尾。我不是被她叫起来的,我是感应到她的存在而自然醒的,我不知道她等了多久,我们也没在意趴在同一张桌上的二人多暧昧。又不是琪露诺她们,小孩子哪懂这些。

说走就走。我压根也不是什么好学生,虽然成绩不差还会老老实实完成暑假作业,但其实后者也有一半是抄的。看拉尔瓦半怂不怂的样子应该以为我们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但大家其实都有自己的排遣。该唠嗑的唠嗑,该画裙子的画裙子,把游戏机偷偷带到学校的也该打电动打电动。注意到我们出门的,自己怕是也正准备早退,就差谁来当出头鸟了。

说是早退,其实差不多已经到放学的点了。寺子屋的大门向我们敞开,保安藤原妹红也不在。我俩信步来到校门口的老街上,玩具店、小吃摊早已恭候多时。拉尔瓦示意我跟着她来,我们钻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巷。这一块是居民区了,漫墙爬山虎诉说着年代感,大块剥落的墙皮展示出其内部的多层结构,黑白交替像被切开的费列罗。

再往深些,街上的嘈杂便淡去了,迎来的是风吹大树摇的沙沙打底声,不知哪户铁窗传出的婴儿哭泣作主音。拉尔瓦向我展示,在居民楼之间的狭小区域不知为何形成了一个小小广场,除了植坛居然还有一架社区型秋千。黄蓝色的漆显得有些年头,眼尖些能发现关节处的锈痕。上面极少的灰尘证明这里并不是所谓秘密基地,但如果说出来拉尔瓦肯定会不开心。

我俩坐上去,秋千上方的悬吊部位发出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声。她先是用脚踩在地上给秋千一个起始速度,然后和我一起抬起脚,一边随着秋千上下晃动的节奏一前一后地屈伸着小腿。金属的声音很有节奏感,孩童哭喊的声音都被它盖去了,全世界只剩下刺耳的静谧。

我们面前的景色其实只有一棵树和一面穿乞丐装的老墙。我不好意思紧盯着拉尔瓦,只好往天上看去。无云碧天不会显得忽远忽近,它和我们保持着不变的距离。这样的距离感刚刚好,我的胡思乱想得以在其中无所顾忌地飞翔。

文本信息:

作者id:长康作廖

作品标题:哭啊 喊啊

所选条件:【铃仙的伤口】【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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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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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乌茶#973329

叫你妈妈带你去买玩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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