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不要抛弃这个世界啊
“报告。”
慕云桐抱着一本红色的文件夹站在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敲敲门。
“啊，请进。”王建国在写工作日志。听到有人敲门，他加快速度写完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停下笔转过头，慕云桐已经走到眼前。
少女打开手中的文件夹，“这是我们班团建活动的报告，班主任说请您签一下字。”
王建国随手拿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慕云桐道过谢便打算离开，王建国突然叫住了她：“慕云桐，你等下。”
慕云桐转回身疑惑了一下：“怎么了老师？”
王建国示意少女靠近一点：“这几天你上课注意力不太集中啊。别的课我不知道，我的物理课你总是溜号，怎么回事？”
最近迷上了一部小说，一直在想里面的剧情。少女脸红了一下，当然不可能直接这样说，于是默不作声地站着等待批评。
“上次考试你就没考好吧，一科物理掉了二十多分。”王建国改用了温和的语气：“你都高三了，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去玩。现在是学习的时候，就得专心学习，听见了没？”
“听见了……”慕云桐小小声说。
“晚上有时间吗？我给你补节课吧。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听课，复习估计都没跟上。”王建国叹气。
“好……谢谢老师。”
“行了，回去吧，再耽误你上课。”王建国摆摆手，接着写他的工作日志。慕云桐嗯一声，抱着文件夹转身出去了。
……
平静的一天飞快地度过了。已经托了同学告诉奶奶和妹妹自己会晚点回家。王老师家的小曲其实里自己家不是很远，假期时也来补过课，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单独补课这确实是头一次。慕云桐有些忐忑地敲几下门，很快门被打开，露出王建国和蔼的笑容：“快进来吧。”
拖鞋已经帮自己准备好。不大的房间，七八十平的样子。王老师一直是一个人住，这里的布置跟假期时没什么太大区别，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慕云桐换好拖鞋走进去。餐桌已经被收拾出来充当课桌，慕云桐随手把书包倚着桌腿放下，正碰上王建国端着茶水从厨房走出来，“先喝口水吧。”
茶是很普通的大麦茶，没什么陶冶情操的功能。大麦的颗粒吸足了水分沉在杯底，喝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香。“老师家里没有茶叶什么的，平时自己就喜欢泡点麦茶喝，你别嫌弃。”王建国略带歉意地说。
“不会不会。”慕云桐赶忙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客人，还是我麻烦老师了。”只是因为上课没好好听课落下了进度，老师还专门为自己补课，其实自己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不麻烦，我怎么会嫌麻烦呢？”王建国微微一笑，“为了你这件新玩具，麻烦一点也没什么。”
……？
慕云桐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出现了什么幻觉，她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被抽掉了力气，不由自主地倚倒在桌子上。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与惊恐霎时间充斥了女孩的脑海。看着眼前少女的身子瘫软下来，王建国笑的有些肆无忌惮。慕云桐睁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敬爱的老师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本能地想要大喊，想要逃离这里，但是身子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建国拦腰将她抱起，摸索着打开餐厅镜子后的一扇暗门。
一扇暗门，在王老师的家里。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而那么多学生在来补课时走来走去，都没有发现这里的问题，王建国却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慕云桐终于想明白这次的事情并非临时起意，而她逃出这里的机会渺茫。女孩瞬间绝望了。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房间，看布局应该是王建国把隔壁也买下来打通了。慕云桐被像一个布娃娃一样丢在地上，王建国开始粗暴地扯去她的衣物，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一边。
之后的事情就像安白看到的录像里那样。女孩儿哭泣，嘶哑着尝试发出求饶的声音，又因为无力所以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不成样子的咕哝声。而王建国看着她这样子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很快，慕云桐麻木了。她知道无论后面会怎样，自己被这样对待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不可磨灭的事实，并且自己看不到任何希望。她任由自己的身体受伤，像一个真正的布娃娃。
只有心底最深处还隐约有着一个呼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应当没多久，总之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一切。王建国不得不停下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接起电话：“谁啊大半夜的……”话还没说完，王建国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唯唯诺诺地赔着笑：“小的不知道是大人您……哎呀我的错，都是小的办事不力……好，好，这就去解决……”
一边接着电话，王建国非常匆忙地离开了。
事情结束得很突然，慕云桐有点懵，什么人能让王建国不得不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立刻去执行他的命令？过了好一会儿，慕云桐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能跑了。艰难地活动了四肢，发现能用上一点力气，女孩儿立刻拼尽全力站起来，胡乱地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地开门跑出去。
其他问题已经顾不上了，她只是跑，拼尽全力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出小区，穿过深夜无人的街道，一直跑回了家，奶奶和妹妹已经睡了，她跑进自己的房间，一下子反锁上门，倚靠在房门上。
此时，少女的力气像是终于用完了一样，她倚着门，身子一点一点滑下去，直到坐在地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脱离了那个地狱，眼泪情不自禁涌上来。她又开始哭，但不是因为痛苦而哭，眼泪肆意释放着少女的情绪。她抱着自己的双腿不停地呜咽，直到精疲力尽。
……
月升月落，只有星星依然亮着。
慕云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躺在冰冷又坚硬的地板上，半边身体被硌得很痛，所以她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勉强打起精神，开了灯，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红肿，满身红印，全身都隐隐作痛。真是不堪啊，她嘲笑着自己。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慕云悠的声音：“姐？你没事吧？”
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慕云桐将门打开道缝隙，看着门外担心的妹妹：“没事，姐姐没事，不用担心姐姐，有点难受而已。姐姐一会会找老师请假的，今天你先自己上学吧。”
说完，没等慕云悠回话，慕云桐关上房门，一下子蹲下去，背靠着门板，抑制不住地又开始掉起了眼泪。
直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敬爱的老师啊，讲课讲的好，人也温柔，从来温文尔雅，即使是主任也从不摆官架子。那样的一个好老师，居然有这样禽兽的一面。
报警吧，对，报警。女孩立刻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110。强忍着抽泣说完事情的经过，谁知道人家压根不信她，还非常和善地告诉她小孩子不要报假警。
那就自己去警局，让他们看看自己身上的伤，他们总该信的。女孩子的矜持已经丢掉了，再脱一次衣服也没什么，不在乎了，反正我没骗人。
少女只拿了手机就匆匆出门了。这附近的派出所慕云桐还是知道在哪的，之前办身份证时去过一次。到了派出所，前台坐班的是个年轻的男警员，她又向他重新讲述了一边经过。眼见那警员犹犹豫豫，女孩急了：“你不要不信，我身上还有伤，我给你看。”说着就要去脱衣服。
那警员连忙阻止她，“不是我信不信的事……”又犹豫着，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出来：“实话给你讲，其实你这样来报案的之前也有过一个，但她拿不出证据来，立不了案……”
“那你们连调查一下都不愿意吗？！”女孩眼眶红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不调查……你小声一点……”警员小心翼翼，“你说的那个王建国，他是橙语市的副书记，没有实际证据不能轻易调查的，不然我们……”
警员没敢把话说完，但慕云桐听懂了。她默不作声地站着。警员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想安慰一下或者支个招，但是慕云桐突然转头就走了。等他从前台绕出来想追一下，门口已经不见女孩的踪影了。
她又开始跑起来，不是为了逃离什么，也不是为了到达哪里。她觉得这个世界到处充满恶意。她被这样不公平地对待，居然连寻求公道都做不到。她大声地哭着，哭到自己因为呼吸不畅而被呛到，所以停下来剧烈地咳嗽着。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抹了一把眼泪，发现自己跑到了学校附近。她想起跟妹妹说过请假的事。时间不早了，该到入校的时间了；但自己现在这样，请假还有什么意义吗？但她还是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打给了班主任，似乎这能让她短暂认为自己还是个普通学生。
电话响几声被接通：“你好，有什么事吗？”
慕云桐努力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老师，我是慕云桐，今天有点难受……”
“谁？”慕云桐还没说完，对面传来疑惑的声音。
“我是慕云桐，今天……”慕云桐只当老师没听清。
“抱歉啊同学，你是不是打错了？我班里没有叫你这个名字的，你再看看吧。”
手机中传来嘟嘟的忙音，女孩在秋天的阳光下愕然。
电话号怎么会有问题呢？都是提前存好的联系人，之前也不是没打过电话。算了。女孩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大街上，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本来想凭自己解决这件事，事到如今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可笑。只能回去找奶奶帮忙了，虽然她老人家可能也没什么好主意，但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这样想着回到了家，才发现自己走得太匆忙忘了带钥匙。奶奶这个时间应该醒了吧，敲敲门，果然是奶奶开门。可奶奶却并没有让开身让慕云桐进去，也没有惊奇自己的孙女怎么狼狈成这个样子，而是奇怪地说了句：“姑娘，你找错门了吧，俺不认识你啊。”
房门被“砰”一声关上，留下一脸呆滞的慕云桐。
她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测。
她开始一个个给认识的亲戚朋友打电话过去，得到的结果却极为相似：“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吧？”
难怪，难怪王建国选了这个时间对自己下手。慕云桐忽然觉得自己的力气全部消失，这次不是因为药，而是因为心底的无力感。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自家小区的，也不记得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个鬼魂，并且被别人评头论足。
当她慢慢恢复意识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黑暗正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大地上最后的阳光。她环顾四周，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明确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费了些力气才走到那栋楼前，又费了更多才让自己爬上楼顶。她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做这些事花光了她全部的体力，不过她还是到了自己想去的那个地方。
这里是附近最高的一栋楼的楼顶。她之前会跟朋友一起来这里度过某个闲暇的下午。推开门，高空清澈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丝丝的寒意，打在脸上生疼。但她享受这种感觉，慢慢走到了天台的边沿，慢慢地爬上去，慢慢地坐在上面。
戴上蓝牙耳机，屏蔽掉呼啸的风声。眼镜被风吹得很痛很酸，但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点开手机的音乐软件，随机播放自己的收藏歌曲，这次是祝歌的《梦与星海之间》。
蔚蓝深海映月影茫茫 心绪漂浮海上
渺小浮舟寻一束微光 梦停留的地方
女孩抬头看天上的星星。秋日的天很高，星星并没有眨眼睛，只是一颗一颗努力地让自己出现在夕阳的尾迹中，并不期望照亮什么。
行星遥遥相望 微弱却努力绽放
宇宙浩瀚苍凉 随潮汐孤独生长
女孩仰着头闭上眼。什么啊，都是骗人的，只是一个噩梦罢了。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被敬爱的老师侮辱，被所有人忘记。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立在天台的边缘。她俯视着大半个橙语市。城西新建的游乐园还没去过，之后去看看吧；校门口有家奶茶店，老板人特别好，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去尝尝他家的新口味吧。
只是一个噩梦罢了，马上就可以醒了。
你听银铃歌唱 牵我的手奔向远方
朝流星落下的方向 在手中紧握的信仰
女孩忽然愣了一下。这次的歌声不只从耳机中传出来，背后也响起了同一句。她愕然回头，一个白发男生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向自己。
翻过山川和海洋 只为在梦想身旁
灵魂不再游荡 坚定的目光
“喜欢这种歌的女孩子啊，都是内心温柔善良、懂得为他人着想，有压力总是想着自己扛。但是你不是独自一人啊。”男生微笑着说，“遗忘的力量已经消散，坏人也受到了惩罚。你的妹妹还在焦急地寻找你，我们不要让她等太久，好吗？”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她看着那只手，已经干涸的双哞再次涌出泪水。
慕云桐拼命点了点头，尝试握住那只手。但是她实在太虚弱了，转身的时候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向后跌落下去。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天空在离她远去，星星在离她远去，只有透过耳机隐约听到男生焦急的喊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