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触过湖面，一切仍然是战争以前的样子。
犹拉皇家图书馆——现犹拉国立图书馆——的图书专区里有一本地理图册，上面印刷着 330 年前犹拉湖的彩色照片，没有边际，与天空和远山融为一体的芦苇荡下，澄澈如眼眸的湖面。
羊驼的轻量化电机传动的机械腿在湖边的软泥上伫立着，犹拉西南角核心边缘三十三区的湖面的东南风刮过羊驼躯干上醒目的「非作战人员」标识。
“父亲，我到犹拉湖边了，如果您能看到，请务必……”
“唉……”
“羊驼，把最后两句话删掉吧。”
“收到。”
桑子趴在这架 U-288 近卫型独立装甲定制版打开的舱盖上，在这祖国的边境，朝着犹拉的首都，犹鲁，发送了一条短讯。她束起的灰白色长发被长风捋起，望着眼前的湖，本以为犹拉湖一带处在边境，早已在燃烧弹的哭嚎下成为了一片焦土，不过眼前的湖周边，除了断断续续的土路外，再没有别的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鸟雀一类的动物从远山上俯冲而下，轻轻划过水面，掀起一道轻轻的波澜。
犹拉湖一带本是「蚌」级轻量级工业装甲进行后勤补给工作的大本营，但在 121 年前，因间谍出卖，犹拉湖周边的 298 架「蚌」级被覆灭了大半，生产队的主力也从犹拉湖转移到了核心区以外的地区。所以这里百年以来不再有过战争的痕迹，这里与世隔绝一般，充满了自然的静谧和狂野。
边境城拉卡帕斯。
这是被泽洛斯大沙漠淹没近半的都市。这里曾经高二十层楼的国贸中心有几乎十一层都被黄沙掩埋，加上这里早就已经不是犹拉的军事管制范围，听说巷战偶有爆发，但不频繁。翻过犹拉湖西部的森林，就是拉卡帕斯。
迫近黄昏，有森林作掩体，桑子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虽说知道眼前的城市早已被敌人占领，但完全窥伺不到战争的痕迹。对她而言，战争大概只是每天下午六七点的新闻播报，以及报纸上捷报频传的消息。前线死去的人们，只是一串一串普普通通的数字。
她从羊驼高 4.21 米的装甲板上滑下，对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桑子拉上一条绳缆，绑在两棵树之间，脱下落了不少灰的外衣，挂在羊驼轻巧的扶梯上。随后将全身的衣服脱下，一丝不挂地靠着离羊驼五十米远的小溪，洗起了衣服。而在以往，桑子从未碰过肥皂一类的物品。
羊驼正在待机，原本羊驼是核电混和动力，但核燃料棒是一次性用品，用完了补充起来很麻烦，所以桑子和他只能行进四天，休整两天，休整时段就让羊驼自行待机，桑子则打理生活起居，决定下一步动向。
眼前的拉卡帕斯，就是走进断裂带的必经关口，对于敌人来讲，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作为因诺斯入侵犹拉来毁灭的第一座城市，拉卡帕斯的毁灭扼住了犹拉对外经济的咽喉，也有对邦国的军事援助，拉卡帕斯的覆灭也是导致联合抵抗军失败的要因。
继续出发，休整完毕后，桑子准备离开，穿过拉卡帕斯，进入沙漠。她给羊驼的三个水箱装满了溪水。桑子和羊驼同行了一个多月，实际来说，作为战斗系统的一部分，羊驼的AI更像是一个生活助手，一来桑子并不是战斗人员，她只是一个正在执行特殊非战斗任务的16岁的女孩；二来桑子虽乖巧勤快，但贵族出身，能力上来说生活也不可完全自理。但桑子从未怀疑过羊驼，在桑子的眼中，她和它更像兄妹那样的关系。
这里曾是与87%的国土面积都是沙漠的邦国坷垃玛进行经济往来的重要场所，如今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都看得到战争的痕迹，大大小小的炮弹坑，以及被燃烧弹撕碎了的居民楼。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如同枯枝的路灯在黄沙中张牙舞爪，报废的旧式汽车多数只剩下车架，全都定格在了一百五十年前。
桑子坐在羊驼的驾驶舱内，左手托腮看着手动驾驶操作盘——必要时羊驼的智能系统完全丧失功能后需要进行人工管制——显示屏悄悄在桑子面前闪烁着，平静如水的雷达声，桑子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因为拉卡帕斯处在敌占区，他们的行动也许正毫无保留暴露在敌人的眼中，孤军一人，如果打起遭遇战也可能是凶多吉少。
为了高机动性，羊驼本身就在常规编制的U-288的基础上阉割了装甲厚度，近卫型的羊驼只装备了两把高周波刀，备用刀片可随时替换战损的刀片，战斗的机能完全从硬件掌控到了软系统上。但这样的制式只有在小队潜伏作战时有运用，在大规模的作战时，常规的远程人为操控的制式更有性价比。
雷达上突然出现友军的信号。雷达上标明，这是一辆U-760斥候型「獾」级，既然有信号，那么说明……
在羊驼犹豫的那一刹那，雷达图的边框突然变为骇人的血红色，一个简洁的血红色三角型以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朝中心奔来。桑子愣在驾驶位上。她有过片刻混乱，她不敢相信眼前逐渐遍布整个驾驶舱的血色，像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直指她的眉心，她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处境，眼前的雷达依旧标识着的友军信号，悠悠地闪烁着，在红光出现的那一刻谜一般地消失。
“桑子，请小心。”
……
羊驼关闭了桑子看到舱室之外的环境的视窗。
桑子感受到了来自座椅下的震动，以及榴弹爆炸的产生的次声波，桑子顿时感到恶心，头疼的说不出话。雷达上又陆续出现了四五个红点，羊驼的的装甲板虽薄，但主体框架的强度依旧在线。这是羊驼突围的唯一筹码。
“桑子，固定好，带上头盔吧，注意护住头部。”
“好。”
羊驼腾跃而起，四名因诺斯步兵举起步枪瞄准，但迟迟没有开火。二型步兵战车也在他们的身边，抛壳的榴弹闪着黄澄澄的亮面，还带着充斥着火药味的烟雾。羊驼正以它比常规战车大过两倍的机体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残破的建筑间爬行着，绕过一根又一根路灯，身后的快速榴弹产生的冲击步步紧逼，一阵又一阵的震颤从机体后方传递来。桑子蜷缩在舱内，不敢出声。
羊驼绕过障碍，不断靠近步兵，四名士兵在富有规律的炮声中按下了扳机，暴雨般的子弹奔向这辆轻盈的装甲。它从侧边撞起一名士兵，面对这群长期身处前线训练有素，应对独立装甲是有自己的一套的士兵，羊驼的闪避略显吃力。敌人为了武器的效益，显然从羊驼异于平常的移动速度中知晓了它的装甲厚度情况，才开始肆意地射击——接着，「非战斗人员」的标识上沾上了大片的血雾。
羊驼率先用高周波刀撕碎了笨重的步兵战车，连带着车内的士兵在高温中切出了碳化的切口，接着在剩下几个士兵之间来回跳跃，逐个命中要害，在高速且锋利的刀刃下纷纷倒地。散发着焦味的人体组织在地面无序地散落着，但此等战况没有换来片刻安宁。
由于羊驼主动关闭了舱内视窗，桑子只知道雷达上的红点正在一个一个消失。
面对第一次遭遇战，桑子刚刚缓过神来，眼前的雷达上又出现了数十个红色光点。
……
三个高速移动的三角形仿佛在雷达上方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末路。
……
羊驼再次跃起，借用刚刚撕裂的战车残骇，撞碎了一旁大楼的玻璃，收起高周波刀，顺势翻滚进去，接着又在枪炮的追随下逃窜，机体的侧面的亮面被扬起的尘雾中淹没。
桑子头顶的舱门突然打开了，大量烟尘灌了进来。机体后方的爆炸声和整栋建筑物结构的震动掩盖了桑子的惊叫。
随后桑子被羊驼用力甩出了舱室。
“你要干什么？！”
羊驼不顾桑子的喊叫，甩掉桑子后，冲出了建筑物，一整沉寂后接着楼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从未停息的枪声，爆炸产生的冲击震碎了玻璃，飞出的碎片差点割伤桑子的手臂。桑子轻声惊叫着不断向楼房深处爬去。
·
【机体动作受限】
【正在排查故障】
【右腿失灵】
__
【左刃弹出故障】
【确认为敌人电子战武器干扰】
【是否启动备用频段】
-
【储备能源弹出 启用备用能源】
【确认高周波刀弹出】
【替换系统正常】
【正在锁定目标】
【标记 E1 E2……E17 .EX1 EX2……EX4】
……
楼下逐渐安静下来。桑子从楼中探出头，楼下三四辆燃烧的战车旁横七竖八地躺着散落的因诺斯士兵尸体，桑子的嘴唇震颤着，完全顾不上飘落在身上的烟尘。羊驼在一旁待机。硫磺的味道充斥在烟雾之中，桑子的双腿止不住地剧烈的抖动着，闭着眼跨过地面流淌着的鲜血，猛然感觉到眼前有一阵热浪般的气流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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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更新% E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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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羊驼配备的刀刃刚刚在距离她半掌的位置停下。烟雾还未散去，“非作战人员”的醒目标志上流淌着未干的鲜血，桑子睁大双眼，注视着那似乎还冒着热气的鲜血，桑子再次环顾四周，她心中有一股止不住的想法正在告诉她，这一片鲜血一定来自于躺在地面上的某一位士兵，或者某几位士兵。
她想起每天新闻播报里来自前线的数字。
数字，士兵，他们个个长着少年的脸，苍白的脸。
数字，编号，将来他们被这样称呼，取代了他们的名字…
对，名字，桑子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父亲给她取的，那这些士兵，这些原本有名字的士兵，他们一定…
桑子望向眼前的刀片，没有欣慰，只有恐惧。
羊驼停止下来的机体上跳下一只人双手就能抱住的小型蛛状机器人，头部闪烁着灵动的光点。
“呼，小姑娘，你欠我个人情。”
桑子沉默地摇着脑袋，依旧颤抖着。
“被吓到了吗？那你先缓缓。”小蛛型机器人接着说道：“我是这台U-285W电子战型的操作员，目前在和你通过神经联觉进行对话，是友军，不必担心，这附近已经安全了。”
桑子又抬起头来注视着纹丝不动的羊驼。
“也不必担心它，我会重启它的系统，我调查了它的系统日志，发现有一段被未知电磁波段干扰的痕迹，我估计它是启动了备用频段和数据模式，差点给你误……误伤了。没事，待会我就能把它调整至原来的样子。”
“桑子，是吗？”操作员问道。
桑子点点头。
“稍等，先进舱内吧，别愣着。”U-285W乖巧地抬起它的一条腿，示意桑子进入羊驼的驾驶舱。桑子爬进驾驶舱，U-285W面向桑子，抬起左肢指向羊驼的燃料仓模块。
“看来它最后用掉了一根核燃料棒呢。”U-285W用前肢的接口对接上了羊驼的系统，“也剩不了多少了，嫌浪费的话我可以帮你转为电储存起来，”
一阵沉默。
“喔好吧，当你默认了。它只身仅靠近战剿灭了一整个敌方小队，这种案例自战争爆发几百年都没出现过，但上级不是很在乎它——待会我离开过后你重启它的系统就行了，以后它调节到备用频道就不要离开舱内，切断电源基本上能解决所有问题。”
桑子点点头。
“敌人的电子战武器明显是反制人工智能系统的，成熟到能压制住U-288，看来他们往前走的比我们想的还要长远一些。还有，它的机体受到了很严重的损伤，虽然不是要害，但也请按照我传输过来的流程对它进行简单的修复，虽然不能完全修复，但保护住要害，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U-285W收起接口，跳了到了羊驼的顶舱门口。
“告辞了，桑子，你的父亲确实是位好上司。”
桑子眼睛里突然闪起了光亮，晶莹的瞳孔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抬起头喊道：“他现在在哪？”
U-285W的背后传来吸气声。“不必担心。”操作员说道，语气听上去能感受到对方微笑的面孔，却又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怜悯。“这附近都是我的同事，我还要继续搜集数据，放心吧。”U-285W轻巧如燕雀般跳了出去，在窸窸窣窣的机械声中慢慢消失。桑子双眼通红，泣不成声地蹲坐在驾驶舱内铺满灰尘的座椅上。
桑子突然感觉自己在上升，刚刚目击的场景让她误以为这是敌人又赶来的标志。不过这是是羊驼爬起的征兆。
“桑子。”
羊驼重启成功了。
“今天的事，请不要再想起。”
桑子感到喉咙嘶哑。
喉咙的感受逐渐传递到胸口。
像被人按住一样，艰难地喘着气。
桑子无法再说话，直到羊驼载着她离开了拉卡帕斯。
“要……出城市了吗？”
桑子说出这句话时，那声音仿佛不属于她一样。
“没错。”
越靠近城市的边缘，黄沙越来越厚。沙丘边缘的坡面很陡，羊驼大概爬行了半个小时才成功走上沙丘主体。外面的风不大，桑子探出头来，依旧同以往一样趴在舱盖上。而爬行到了沙丘的顶端，一座巨大的白色塔状建筑突然在沙丘底部显现出来，明明被沙丘掩盖住了主体部分，露出的部分却仍然比身后的高楼大上不少。地图上显示这是拉卡帕斯的核心三十三区通讯基站。
“今晚的天气有些极端。”羊驼说着，接着在电子屏幕上弹出窗口。
“那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桑子悄声说，像是生怕隔墙有耳一样。
羊驼在基站旁停下，在基站的塔楼旁隐蔽下来，固定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屋顶的坚硬地面上。桑子从舱顶望向西边，太阳垂滴在天空的一角，把整个天空染上了和沙漠一样的颜色。而天空的东部，一团浓重的黑云裹挟着黄沙波涛一般缓慢地翻涌过来。
白天的经历让她无心吃饭，她摆弄着羊驼配备的「风声」系统，这是一个远程通讯设备，如果没有地面基站，「风声」的使用者只能自己匹配其他用户，但12位数排列匹配让人很难相信有人能通过这个匹配到其他人。但是如今，「风声」的系统里多了一个窗口，大概是处在通讯基站一旁，也没想到基站还能运作，羊驼的系统自动检索出了窗口里的敌人和中立频道。
但密密麻麻的红色中唯独只有一个中立却非民用的频道，是位于核心十七区的一个独立频道，大概不会是因诺斯军用频道，何况军用频道是通过了加密协议的。桑子轻轻按了下去。
「序列 2601 1131 0517」
「对接成功，请等候。」
……
「通讯卫星连接成功，该项操作有时间窗口限制，17区与33区共同服务时间为每晚9：27至11：22」
「通讯已就绪」
“你，你好……”桑子轻声说道，嘴唇微微吐出气流，让人难以察觉是谁在说话。
一阵只有电子音迷漫的沉默过后，对方传来声音。
“嗯。”
从声音上听起来也是一名少女，恐怕是胆怯，桑子低头找了找地图，最终找到了核心17区的位置。就在离自己两个区的位置，但横跨了整个泽洛斯断裂带。何况对方就处在特洛斯大沙漠——属于泽洛斯断裂带西侧——地带中。
桑子抓紧了「风声」，凑近了说道。
“我叫桑子，你呢？”
莫莫听着这略显可爱却又深沉的声音的自述，慌了神。
“我，我叫莫莫。”
“你那里……”
“不清楚，外面在刮大风。”莫莫没等桑子说完话就回答了她，莫莫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冒昧。
“是在沙漠里吗？”
两人像老友一样轻车熟路地聊着。
“可以说是吧。”
两人突然又无话说了，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沉寂。直到桑子看了一眼舱内的仪表盘。
“莫莫！”桑子第一次喊出这个陌生的名字，但却像是自然而然地蹦出她的嘴巴一样，桑子的脸忽的红起来，对方既不是她的熟人，又不是亲人，突然喊起对方的名字，搞得像是一件冒昧的事情一样。桑子继续说道：“你没发现现在是下午8点么。”
“诶，真的诶！”
桑子突然抽泣起来。
“怎么了嘛。”
“没事没事，只是说我们两个……”
桑子突然停下，哑口无言，自己居然没接住自己的话茬。
“很巧合是吧。”莫莫回道。“不过我们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呢。”
“17 区到 33 区，嗯，四五百公里。”
“果真如此吗……”
“好在只要频道不变，我们应该可以一直聊下去。”
“那时间窗口呢？”莫莫疑惑着，仍然放不下刚刚的问题。
“要不明天早上……再试试看？”
“好——，要是不能呢？”
“那就保持这个数字不变，到晚上再试试。”桑子用袖口擦去泪滴。
“嗯，就这么办，银杏——，帮我记下这串数字。”
“好的，小姐。”
「风声」那头传来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
“莫莫，你…是一个人吗？”桑子坐回了驾驶位，她习惯性地握住羊驼的操纵杆，却又像握住一把滚烫的钢铁一般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没错。”
“那‘银杏’是？”
莫莫在电话那头笑道：“是人工智能啦，我的伴机。”
“伴机”，是桑子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你也是犹拉国人吗？”
“不，是因诺思人。”
莫莫的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这个国家的名字，原本是桑子从小被教育的，敌人的名字，而如今却像尖刃一样插在自己胸口难以拔出。她不是教会口中圣母的化身，她没有怜悯敌人的义务，她越是这么想着，那些苍白的陌生面孔依旧挥之不去。
“嗯，就到此为止吧。”桑子低下头来。
“嗯嗯，明天再见……对了！”
莫莫刚刚呼之欲出，「风声」就已经挂断。
而对于主动挂断的桑子，这个突然出现的因诺思女孩，能拿到「风声」这样贵重的设备，多半不是普通人。可能对方是军人，但既然显示着中立单位，那……
一层又一层的疑惑像洋葱一样越剥越繁杂。
但对方一定是友善的，一定是。
桑子秉持着这样的信念。
-
真的很巧呢。
莫莫躺在银杏驾驶舱的地面上。
命运？
那个轻盈的声音，从小到大都没听到过。
不光轻盈，还很…甜美，像是军用干粮的蜂蜜夹心饼干一样，有着纯粹的甜味，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明早再说吧。
莫莫悠悠地睡着了。
————
“你父亲确实是位好上司。”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桑子耳边。
“桑子，该回家了，妈妈今晚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枫糖曲奇。”
“爸爸，能让我把这本书看完吗？”
犹拉国立图书馆——原皇家图书馆内，儿童阅览室中，年仅6岁的桑子坐在一众玩闹着的孩子之间，静静地读着从图书区取来的犹拉地理图册。
这本书出版于犹拉开国第10年，那时的犹拉实际版图涵盖了整个泽洛斯断裂带。
还沉浸在1.8万平方公里的犹拉湖的秀丽景色的桑子，又被壮阔的，纵长264公里的泽洛斯大峡谷吸引住。
“爸爸，等我长大，能不能开着你发明的最大最大的车去这里？”
“傻丫头。上次就答应你要去犹拉湖了。”
父亲槐闵是高级机械工程师，参与了六代装甲及以后的绝大多数军用装甲的研发，最新一代装甲将采用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技术，大量无人装备将投入战场。
犹拉高层最初的设想，是在人工通过神经联觉的方式对量产型人工智能装甲进行管制。
这个项目的目标即是降低前线伤亡。整个千万人口的犹拉国在数百年的消耗下已和本经济落后的因诺思帝国势均力敌。
“好，爸爸答应你。”槐闵蹲下看着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如果然前线再也没有枪与炮的声音，爸爸可以带着你到这本书上的所有地方，也带上妈妈。”
“妈妈。”
“啊……”
桑子醒过来了，羊驼的机身在颠簸。
“桑子，对不起把你弄醒。我们现在在沙丘里，正在尝试挣脱出来。你昨晚没有吃饭，请注意补充能量，沙漠里的日子会很难熬。”
桑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努力只去回想昨日和莫莫通话的事，随后拿起「风声」，漫不经心地按下了昨日的序列号。心中毫无波澜地看着眼前冰冷的屏幕上的文字。
【无信号服务 请稍后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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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特洛斯大沙漠的中心，在舱外七十多摄氏度的高温下，银杏的黑色亮面装甲板同漫漫黄沙相衬而尤为显眼，莫莫坐在凉爽的舱室里，握着完全没反应的「风声」，闭着眼叹了一口气。
🐮
太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