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灵》3.我是一只小愿灵

Chapter3.我是一只小愿灵

借着水流的力量将少女甩上岸,路晓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捂着脑袋,只感觉难受得要死。这是魂力消耗过度的表现。不只如此,他的身形也淡到几乎看不见——即使使用了两缕香火,魂力总量依然不够,持续具象化所消耗的魂力与瞬间具象化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无奈之下,他只好拆解了一部分构成身体的魂力来使用。

重伤,大残,血亏不赚。

少女的身体在岸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受到的冲击力让少女醒了过来,跪在地上剧烈地咳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缓了好一会,少女才停止了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明明跳进河里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被水冲上来的?还是……

少女复杂地望着河面。

那个,不是幻觉吧,真的被他救了。被一个自己亲手害死的人救了。

“鬼先生?你还在吗?”少女轻声呼唤着。

当时他的表情很痛苦,拉着自己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想来,救自己是要付出很严重的代价的吧。

那么,鬼先生他难道……

少女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将头埋在两腿之间,轻声啜泣着。

然后,她感觉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戳了戳她的脸。

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只摸了自己一脸的泪水。少女呆愣了几秒,脸上现出惊喜:“鬼先生!您还活着!”

对一只鬼说还活着什么的,好怪异啊。路晓勉强微笑了一下,实在抵抗不住身上的痛苦,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

再次醒来时,路晓眼前是明晃晃的日光灯。他下意识闭了下眼,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用怕光,现在的他即使是直视激光都没有任何问题。

身体勉强恢复了一点儿,不再那么虚幻了,但是由于身体的受创,他现在能够使用的魂力总量大幅减少,也就比他刚做鬼时多一点儿。

好在精神强度没有衰退,精神强度决定了路晓一次所能调用的魂力总量。现在他的精神强度是完成少女愿望之后被强化的强度,调用体内这点魂力绰绰有余,不用像之前那样,挪一块石头都头痛欲裂。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一间卧室,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自己估计是被那种范围限制的拉力强行拉回了少女家。

少女此时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自己好歹是个高中生来着,路晓这样想着,飘过去看了一眼题目,是高一的难度。

他戳了戳少女的脸,又可惜了一下,魂力是没有触觉的,不然手感一定很不错。

少女“诶呀”了一下,露出高兴的神色:“鬼先生晚上好。”

路晓随手用魂力拿起少女的一支笔,在一张验算纸上写道:[不要叫我鬼先生,感觉怪怪的]

“嗯?”少女歪一下头,“那我应该叫什么?”

路晓想一想,既然他的能力跟实现愿望有关,那就······

[其实我是一只愿灵]

“怨灵?”少女有点害怕。

路晓在“愿”字上画了个圈,打了个重点符号,又接着写道:[不是怨灵,是愿灵,能实现别人愿望的精灵]

“哦哦。”少女点头,露出浅浅的微笑。“愿灵先生。”

行吧,比叫鬼先生强一点。路晓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脑袋一痛,笔掉落在桌子上。魂力耗尽了。

少女惊慌了一下:“愿灵先生?”

魂力耗尽的路晓并不能做出回应。

少女的脸上现出沮丧。她低下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桌上的笔又动起来,只写了几划就重新掉在桌子上。过不一会,笔又飘起来,写了几划又掉下去。路晓有一种玩游戏时卡着体力条开疾跑的感觉。断断续续地写了一分多钟,少女才看出那是一个“香”字。

少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香”不是形容词,而是名词。她慌忙站起来,“家里没有线香了,我下楼去买。”说完,还没等路晓阻止,她就跑出去,两米的距离限制一到,路晓也被强行拽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电视机还开着。一个男人醉醺醺地歪倒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瓶,茶几上也散落着酒瓶。路晓皱了下眉。这是少女的父亲么?

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男人瞥了一眼正在换鞋的少女,没有去管。等到少女穿好鞋子,站起来准备走时,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开口:“干什么去?”

“下楼买点东西。”少女似乎十分畏惧这个男人,说话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

“拿几瓶酒上来。”男人说完便不再去管少女,而是直愣愣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好。”少女低声应着。

路晓却有点惊奇。自家女儿大半夜出门,当爹的不仅不管还让捎酒?路晓又看向少女,少女已经出门,他赶紧追上去。

沉默着下了楼,路晓看得出来少女心情不太好,伸出魂力戳了戳她的脸。少女摸了摸脸颊,高兴了一下,“愿灵先生!”随即心情又低落下来,“对不起……”

我都已经原谅你了啊。路晓无奈了一下,又戳了戳少女的脸,安慰着她。

离少女家最近的商店也要走过五幢楼,出了小区才能看见。小区里当然也有小商店,可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开门的了。而小区对面那家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现在还亮着灯。

值班的店员是个大叔,大叔冲少女打了个招呼。“又被指使下来买酒?”他说。显然他是了解一点少女家的情况的。

少女点了点头。

大叔于是回身在柜台上拿下两瓶啤酒,少女又问他有没有线香卖。

“有倒是有……”大叔又拿来一盒线香,“你买线香做什么?”

少女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大叔见她这样子,也没再追问下去,把线香递给她。

结账的时候,少女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掉进河里了,而她又是只穿了睡衣就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睡衣的口袋里当然是不会装零钱的。看到少女窘迫的样子,店员大叔很轻易地就猜到了原因。于是他说:“没关系,你可以先赊着,明天再给也来得及。”

少女连声道着谢,又接过大叔作为赠品塞给她的一只打火机,离开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大叔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收银台上贴的“概不赊账”的标语,叹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数出相应份额的钱,放在了收银机里。

回到家里,少女将酒放在茶几上,一言未发地回到卧室。男人丝毫不关心少女的动向,眼睁直钩钩地盯着桌上的酒瓶。

路晓越来越感觉这个家庭有些不对劲。颓丧的父亲,乖巧得有些过分的女儿。在少女放下酒瓶时,他趁机去卧室看了看。

房间里乱糟糟的,但是没有人。

也就是说,少女的家庭构成里缺了“母亲”这一角色。

是单亲家庭么?路晓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下,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拉力,转头一看,少女已经回了卧室。目前的他还是更在意香火一点,于是他暂时停止了对这件事的思考,穿过卧室门,跟着少女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香炉之类的东西,少女翻出一块旧橡皮,将线香插在上面,用大叔店员送的打火机点燃,双手合十,闭上眼低声祈祷着。

路晓不知道少女在祈祷什么,他想告诉少女其实不用这样,只要把香点燃就行;想了想还是作罢,挺好的,生活要有仪式感。

线香上随着烟飘出两缕白色的香火,这在路晓的意料之内。刚才烧一捆才两缕,现在点一支就有两缕。看来这香火的产生跟线香的数量没关系,而是有着类似冷却时间的机制存在。上前收了两缕香火,路晓将其中一缕转化为魂力,开始填补身体的缺失。

修复身体可是一项大工程。不像游戏中那样吃个药血量瞬间就能回复上一截,身体的修复过程要慢慢来,太快的话身体承受不住。不过香火转换魂力的设定倒是挺像游戏的,给路晓一种自己在用充值货币购买体力的错觉。

祈祷完毕,少女睁开眼睛。线香才烧了一小半,此时还在缓缓地向上升腾着白色的烟云。少女又想到自己被救的事情,她望着线香,渐渐地有些出神。

“愿灵先生,”少女突然开口,“您不恨我么?”

[?]路晓用魂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问号。

“明明是我把您害死了,您却救了我两次……哎呀!”少女捂着被敲的脑袋,可怜兮兮的样子。

路晓把笔从少女的脑袋上移开,慢条斯理地写道:[因为你害死了我]

“嗯?”少女不能理解路晓的逻辑。

[所以你要把你自己赔偿给我]路晓风轻云淡地写道,[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我帮你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少女的脸蓦地通红,她一下子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睡觉了,晚,晚安!”

说完,少女不管不顾地扑上床,把脸埋在被子里。

路晓笑了一下,帮少女拉上窗帘,关掉了灯。

巴掌大的路晓坐在书桌上,看着钻进被子里的少女,忍住了逗弄她的心思,把注意力放在身后的习题册上。

用魂力翻开第一页,入眼的是少女的名字:林星盏。

名字挺好听的。路晓继续往后翻着,一直翻到少女在写的那一页,下一页的书角被折了一下,路晓很熟悉这种操作,这种折起书角的意思是,今天的作业要一直往下写到把这一页写完。

不写完作业,明天老师检查可就糟了。路晓叹了口气,揉了揉脸。谁叫我这么善良。

鬼魂状态的路晓是可以夜视的,因为鬼魂“看见”东西其实并不靠眼睛,而是一种类似感应的能力;这些题对他来说也确实算不上难题。反正不用睡觉,漫漫长夜惟有学习解忧。

林星盏的脑袋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探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书桌上的笔在自己“沙沙”地书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有一个少年此时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帮她完成着作业。

发布评论
全部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