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下

最终题记:

“正在注视着的,究竟是要落下的夕阳,还是将要升起的朝阳呢?”

“很可惜,夕阳不能看太久,朝阳又无法永存......”

“太阳只是东升西落,从未饶过她所注视着的任何人。”

“阳光是刺眼的,也是温和的。”

“正如心中那沉下而又浮起的大石头一般。”


“为什么来晚了呢?”

学者疑惑的问了出来。

“那当然是......再过一会,就是学生们上课的时间了。”

飒爽的女孩找了个地方坐下,正好在老板旁边。

恒心注意到了道士泪流满面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她不在乎我的。”

道士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本剪贴簿,也是母亲的东西啊。”

恒心注意到了剪贴簿上的长耳兔挂件。

“......如果不开心的话,这个给你。”

恒心取出了那个有着挂绳的游戏机。

因为挂绳质量不好,已经断了。

还好套了保护壳,泥巴只是粘在了保护壳上。

“......为什么要给我......?”

道士困惑的望着恒心。

“之前你说过的。你也想玩。”

“那就试试嘛。”

“也看看,姐姐是如何玩游戏的。”

恒心接过了剪贴簿,开始看了起来。

“......爸爸的字......一直都是这样。”

“没有啥同妈妈一样的华丽辞藻,一直都是......怎么说呢?”

“那个粗野的小子,之类的吧。”

恒心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以前她对爸爸的称呼。”

“那称呼还是我给起的呢。粗小子。”

老板静静的喝着咖啡。

“没啥词儿可用,就这词儿能形容了。搁外边玩的时候总摔个狗啃泥,那小子就是这样。”

“我爸擅长修机器来着......他修过什么样的机器呢?”

“啊,这个嘛......”

老板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又没在看着我。

“记得是八十年代进的一个打飞机。”

“好像是用了内存条吧,应该是的。”

“这类内存条儿,一旦暴露在吸铁石之下就会失效。里边的游戏就全没了。”

“就在我犯愁的这一阵儿,他突然不请自来 还带了一大堆工具......好像是焊接套装啥的。”

“那里边的游戏是......?”

恒心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外国的knm,俗名儿巡航机。”

老板轻弹了几下自己的柜台。

“不过那孩儿倒挺熟练,一顿倒腾,预热,吸焊油闻烟味儿,硬是把那芯片里的东西全倒腾到新的板子里了。”

老板安心的笑了笑。

“给了整整一筐呢,铁币子。”

“我去,一筐子在当年得有多少钱啊!”

“呵呵,一个币子两毛钱,自己算去吧。”

老板摸了下插嘴的凛冰的头。

“在那时起,他与妈妈一直在苦中作乐......”

我有些沮丧的将日记本放在桌子上。

“一生要强的人......往往都有着最深的结。”

老板怜悯的注视着我。

“......”

沉默的道士趴在了桌子上。

“果然。姐姐没有看错,我看错了。”

“我果然......不配是个妹妹。”

“......”

我默默地将nds递了出去。

“你的样子,本身就在否定你。”

道士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有着黑边的,模糊的脸。

“......”

“我一直没能打开屏幕。一直看着我自己哭泣的脸。”

“......你能告诉我,怎么打开吗?”


“......”

恒心慢慢的,替道士按下了开关。

熟悉的开机音响起,机子被设成了自动打开游戏。

正是宠物小精灵黑/白。

“......这就是,姐姐没有见到的东西吗......”

鹿子镇。

搬家。

选精灵。

对战。

正是训练家的,初次。

“那个小人......就是你自己哦?”

“初次,我记得是同其他训练家来场战斗的。记得那些训练家是青梅竹马,也是同伴。”

“我玩这个的时候,说实话......没有存档,也不想存档。”

“因为我觉得,这些应该留给对的人。”

恒心温柔地帮道士在背后,梳理着头发。


那跟班放松的叹了口气。

“对了,剩下的背包......”

“给那所新盖学校的学生吧。”

随后,释然的笑了笑。

“......如果那些学生能看到的话,也会安心于你我能记得他们。”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只要你跟我说了,我必然会记得。”

“嗯......说实在的我有个小癖好。”

我坏笑的望向老板,直接让老板眼神都直了。

可以说,我的那副眼神......不是相像,从之前的温柔可以看出......

小兔崽子的崽子,还是那个小兔崽子。

“我现在不是失利了吗?正好可以在村子里找点活干。”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里的每一台机型的一份存货......”

我一只手握拳,快速的砸向自己的手心。

“全部买下来。”

“哦哦!全部买下来啊!”

老板激动的拍了下手。

“这里随时可以留货!只要想留的话每台主机,掌机都有存货!”

“......”

玩了一会游戏的道士,抬起头来。

“......谢谢。柳恒心。”

“......”

“......”

我与道士的眼神交汇,早已不再需要诉说什么。

“姐姐没能看到的世界......你替她留下了。”

“包括你自己,也是姐姐未完的心愿......”

“这份心愿......将会延续下去。”

道士慢慢的直起身子,走到了恒心面前。

弯下腰来,膝跪于地。

抱住了我自己。

“......现在。我们一起面对,最后的时光......”

“以及我自己的故事吧。”

学者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扶了扶眼镜。

“......”


“那个那个,一起工作的咋样啊?烟囱头?”

有个穿着衬衫的人,根穿着护士服的人走在了一起。

“还行吧,虽然是两班倒的那种,只要是救人的话我就能行。”

那个穿着护士服的人,比了个大拇指。

可自那学者的眼中看到的,是有些疲惫的眼睛。

“那么,比个圈圈......亲!”

“哈哈!”

可是,那时的学者只当是错觉,就糊弄了自己。


“那个时候,另一个笔记是......?”

“......”

“你们不在的时候,我早就找到了。”

学者掏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大本,静静地翻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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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工作了,我也一样。

我的职业是电焊工,焊东西用的。

原先我喜欢这些,终究还是变成了工作。

还好作息还不错,能让我有时间回去看孩子。

今天爬上了三十多个电线杆子,为了修路灯。

要是能给恒心,以及老婆赚点生活费的话,也算是不错了。

希望恒心能争气些......不要跟我们小时候一样乱来啊。希望能够......

我的愿望,只是想要你们能平静的生活。仅此而已。』

“......记得那时,你姐姐也在医院。”

“她以惊人的熟练度,完成了一场动脉粥样硬化支架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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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高精度的手术,居然在一天以内......!你真适合干护士。”

学者惊叹的扶着护士的肩膀,却发现了她衣服上的咖啡渍。

“没,没什么啦......只是练了很久而已,没扎破伤风就不错了。”

“......多关心点儿自己的身体。手术的话可以让其他人替你来,没关系的。”

“我没事,没事儿......先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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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才第一次意识到不对。”

“那个护士,究竟灌了多少杯咖啡啊.......”

听着学者的话,我的眼神猛的一缩。

学者只是静静地讲述着。

“跟小的时候,她的翻花绳技术差不多。又快,又准。”

“那时还是医院的风云人物。”

“提起她的愿望......她只是笑着,不怎么想回答。”

“要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说......她自己一直想要那个两个屏幕的。”

“我们都不清楚那是啥,只有我最清楚......那就是恒心与道士手上的东西。”

“她一直想要那个。”

“那她工作的这个时候,父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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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流水线上修传送带。

机械结构非常的......精巧。

总感觉背开始隐隐作痛了......希望是错觉吧。

主要修的是传动结构与强度改造。

(画有一张机械构造图)』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那一刻起那小子的身体就走下坡路了。”

老板轻轻地整理货架。

“对的......以前经常有老爷子在游戏厅里与我一起坐着,也说过这毛病。”

“没想到这么年轻的时候这小子就有了吗。”


“对的,很有可能。”

学者扶了扶眼镜。

“记得她姐姐那时候在我们医院,也兼职护士。因为医院的人手有点捉急。”

“每天晚上都要听护士铃,却从未说自己累过。”

“她只是静静地,带有一种偏执。”

“同时,她也要让自己的状态不错过每一场手术,所以她每过一天全勤才能正常休息一次。”

“在这期间,她的生物钟被打乱了。”

恒心闭上了眼睛。

“......就算到这种时刻了,你还在想着救人吗......”

“哎。”

“谁叫那场灾难......只有书包留下来了呢。”

凛冰苦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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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好闷,如果是真的的话,或许该请假去给村医看看。

可是今晚还有好多东西得修,必须得加班。

还是先去看看哪家的柴油发电机坏了,然后去修。』

“在医院里。那位姐姐,似乎被看出是过度熬夜导致的免疫力低下了。”

“我们都极力劝她不要再去做手术,不要再值班了。”

“因为这种状况下更容易感染。”

学者皱起了眉头。

“可是她就是不去听......执意要去救更多的人......”

“......每次都要自己选事情来着,这个混蛋......”

道士沙哑的声音,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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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进去!快放我进去!病人在咳血!”

“你先冷静一下,先冷静!”

学者奋力的拽着护士。

“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不可能不救,快放手!”

但是,护士还是主动撒开了手,冲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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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场手术里。”

“她要面对的,是一个肺结核病人......”

学者缓慢的摘下了眼镜。

“作为医者的她,还是选择面对这一切......还是选择,面对自己的责任......”

“这样的事情,我才阻止不了.......我才,阻止不了......”

“因为即便我,不,我们这么劝阻她,她依然会去......”

“因为她——”

“......”

学者忽然沉默了,掏出了纸巾,背过身去。

“......”

“......被盖着白布,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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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里,又有一个人被送来了......”

『......

挺疼的。

总感觉有种预感。

得赶紧写下点什么让人看见。

不过,那个人......

我想让她看见。

我能看见她抱着乌鸦。

我能看见她......

我最喜欢的女儿,正在宣告我的.....

(剩余的笔画,断了)』

“......最后,他的死神......是我吗。”

看到了未能写完的印子,我忍住了泪水。

那,正是“死”。


“......这,就是全部了。”

学者哭昏了头,直到很久以后才抬起头来。


游戏厅里,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当时。”

恒心抬起头来,正视着所有人。

“我在失意的时候,也狠狠地驳斥过自己。”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是不是白吃的......”

“听着心里的声音,我的神色越发呆滞起来。”

“那份呆滞,是因为......对自己无力的苛责......”

恒心擦了一把眼泪。

“那时的我在逃,在骗自己。骗自己这不是真的,我身后还有地可以踩。”

“可是直到棺材实际的摆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彻底懵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生活......已经没有人在了。”

“直到后来,被姨妈拽过来,经历了这些事情,看到了最真实的样子......”

“我......感觉,把她们的经历,重新走了一遍。”

“所以......”

老板,此时慢慢的开口了。

“剩下的......用一句诗来总结吧。”

“重走逝者来时路,自落花处归瞬息。”


外边突然飘起了一阵乌鸦的羽毛。

恒心发现了什么,迅速的跑出了门外。

她安静的,看着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乌鸦的......尸体。

她慢慢的抱起乌鸦,然后捋顺着她的毛。

学者安心的注视着乌鸦。

“......这样子,安心的来也安心的走......还会有很多次。”

道士,慢慢的说。

“我不知道这乌鸦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但是,乌鸦一旦跟上来......总会有点意义在的。”

“即便不会善罢甘休也好......这只鸟,总会让我们......”

“有种安心的感觉。”

恒心抱着乌鸦,站起身来。

背上了自己选的书包,将游戏机放了进去。

其余人也纷纷跟了上来,望着她的背影。

恒心,慢慢的转过头去。

“......我知道,爸爸和妈妈也在看着我吧?”

“在那份字迹里......爸爸虽然一直是沉默的那一个。”

“但是。”

“我还是......还是想要再见你们一回,就一会。”

“特别是......从不把喜欢说在嘴上的,一直被妈妈欺负的那个人......”

一阵风,吹了过去。

吹起了恒心的散发,意外的吹顺了。

此时,天已经蓝了起来。

青蓝色的光,印证着时间的继续。

“......最后,依然在想着我。”

以及,远处的铃响声。

恒心没说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而在那漆黑之墙到来之前......

他们,将在失去之后,重新走上自己的路。

与那份止不住的悲痛......

一起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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