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作:
【「头七」 一 - 喵御宅】
【「头七」二 - 喵御宅】
【『头七』三 - 喵御宅】
【『头七』四 - 喵御宅】
【『头七』五 - 喵御宅】
【『头七』六 - 喵御宅】
【头『七』上 - 喵御宅】
“我与你,是为了什么而生?”
“即便是分离,也依旧聚在一起。”
“我们不会,永远不会分离。”
“要知道,双胞胎的直觉很灵敏......”
“总会预感到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道士去爬了那棵树。
已然老化的电线,承受着道士的重量。
一点,一点的向上走。
缠绕在树枝上,宛若藤蔓的黑色电线。
她抬头望去......视线如电视雪花般开始模糊起来。
在树上看着世界杯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子爬上去,爬到了姐姐身边。
转瞬间,她已经坐在了树上,望着已经锈到不能再死的那个大风车。
看着的球赛,变成了快要升起的太阳。
“......姐,我回来了。”
“我握你的手,一起爬上去。”
她拨开了那风扇下边,早已生锈的铁门。
伸出手去,如同拽着一个人的手一般.....
触碰到了一个长耳兔挂件。
她拽出了那个挂件,正中她的下怀。
是一个崭新的剪贴簿,与内页整整齐齐的线格本。
这次,完全没有上锁。
仿佛在等着她的妹妹一样,欣然的被其抱在怀里。
道士沉默着,翻开了剪贴簿。
“......”
未曾标注的日期,将丝线串联在眼前。
我知道我未曾拾起那片载着泪水的花瓣。
但是,我将那片花瓣......
做成了发箍。
永远不会戴上的发箍。
——柳璨宸
“......我看到了。”
“在沙发上的那个时候......你也是带着同样的心情,与我看着那份回忆的......不是吗?”
道士看着开头的话,复杂的拂过了剪贴簿的一角。
“......尽管。我幻想能与你一起看日出,就是了吧。”
她静静地,翻开了剪贴簿。
第一页。
『今天,我来代班写这个剪贴簿。
尽管是她先买的这本记录,可是她偏偏说这是归属于我们三个的记录本,让我们自由记录。
所以开头就让我来了。
真的是......哎呀,我不服她还揪我脸......
今天她依旧坐在树旁边,一如既往的随我一起发呆......
然后把,她突然提起了那个以前喜欢穿黑袍子的妹妹。
那家伙,说的天花乱坠,就差直接抱住了......
我说啊,她现在不在你这里......真的有必要这么想的吗?
然后她就直接给我看了妹妹的照片......
哎呦我去,长得是真好看啊!跟在我旁边的那兔崽子一样!
她看我对妹妹入迷了,直接用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我的巴掌,说这也是给她记录的笔记本......嘶,真的是......
算了,不看白不看嘛,两个女生写的字,我这个大男人就被夹在中间......
就算被她过肩摔多少次也够了啊,可恶!』
“嘶......你这还真是享福了啊......嗯!”
“这个花心大萝卜儿!对我们两个都有意思是不是!”
道士笑着吐露出了有些生气的话。
她,慢慢的翻开了第二页。
『哎呀。总感觉大着肚子有些不方便......真是的。
不过,有了她之后,真的是.....更想妹妹了。
那小子也算是享福了!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买了好多东西,好幼稚的让我坐在婴儿车上哄我......
你让一个玩游戏的人坐在婴儿床上喝奶瓶?这哪像话啊这!
真的是,就算这样我也要打游戏去!哪怕在游戏厅里我也要继续打!
就算挺着肚子我也要......嘶,诶诶诶!淘气鬼不要写到这里就踢我啊!
诶等等啊!怎么又被那小子拉去了?等等......等等等等!不要把这样的我拉去游戏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谁叫你有了她很晚才告诉我!”
道士鼓起了脸颊。
“要是能告诉我的话我可以替你消灾!”
她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而且,那个时候老板都有些诧异!烟呲呼啦的地方咋进来了一个孕妇......真的是!不省心!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然后,道士有些生气的翻到了第三页。
『by 那小子
.....真的是!自己想要不说,跟你较劲的我可抢你日记本开始写了。
当时我领她去游戏厅的时候,周围人眼神都直了......那个老板,令狐的眼神直接沉了下来。
这里应她的要求写一下原话。
“你这小子。”
“不不。您那小兔崽子。”
(漂亮的接话!——那小子)
“知道这里烟气很重吧?”
“知道。但是以前来着跟我较劲儿的这小兔崽子不领情啊,明明知道这里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搁这儿守着,还是要来。”
那个老板望着她,直勾勾的,有点儿气。
“老顾客,就不用来了吧。”
“更何况还有一个小顾客在,吸烟对顾客不好哦。”
“去去去,给我戴口罩再来!”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老板气呼呼的使唤着身边的两位大将,看了看旁边有没有小混混啥的才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两侧......
结果,就在这时候吧,有个人儿出现在我们后边。
“俺老孙来也!!!”
那个人一摘兜帽,哎呦我去他娘的头嘞,是她妹!穿着个袍子搁那站着!也不感觉羞耻......上边还刻着三个F!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老板直接把咖啡喷掉了,止不住开始笑了起来,完全不顾周围的人啊......
“您这家子也算是神人辈出了......不过,又一位熟客!”
“行!你和那个穿豹纹的,还有那小子......可以坐下玩了。”
“我可实在没招了。”
后来我可听说,老板之所以那么大笑,实际上是因为她妹来这里时穿的是因为徒步到这磨破了的拖鞋,乱头发跟个妖精似的......哎......
“这小子是怎么敢把那一段写下来的!!?更害羞了啊气死我了!!”
道士面色发红的猛拍大腿。
“不顾......不顾我现在的形象!”
“下一页,下一页我看下是啥......可恶......”
第四页。
『几年了。靠在树下的变成了四个人。
也包括我最爱的,两个小女生。
啊不,三个女生更恰当吧?
反正反正,今天可是有橙色的落叶在落下来哦,很漂亮的!
要是能用落叶拼出我妹妹的脸......也可以啊。
不过我听说她要离开......只是因为,她发觉自己与别人不同,然后就想走了......
你这混账。
走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要知道......
那个时候你没在场......我多希望你在门外,也一起看看你取的恒心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甚至到那个时候,在心里默念的不只是那小子的名字啊......
为什么要比我先离开呢?
要知道......小时候的动画片,吃过的零食......
我还记得,你的发色是棕黄色......
在日落的时候,变成金黄的头发......
为什么就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了呢......
我曾经拥抱过自己的枕头。
以前你可是最爱跟我一起睡了。
怎么......就要离开呢。』
......
道士沉默着,望着那张字迹。
之前自己只顾着失去了宠爱,却辜负了一直以来的思念与宠爱......究竟能让一个人有着多么沉重的思念。
翻到了第五页。
『唉......每个晚上都抱着枕头睡。枕头软软乎乎,心思缠缠绵绵的......总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呢。
说实话,真想知道妹妹去了哪儿,好带着孩子去看她。
她一定会很惊讶的,一定!
啊啊,先不说了,今天一定要早睡,早睡......明天还要工作!——』
“不......别去.......”
道士的瞳孔颤抖了起来。
“别去......别去......!”
她的手剧烈的颤抖着。
“不要去!!!!”
带着咸味的液体,止不住的滴在树上。
“不要去!你明明很想我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道士,第一次——
失声痛哭。
『求职信终于有了回音!嘿嘿!
这样子就可以救更多的人了!
如果妹妹生病了的话......也拜托去那家医院看看我哦!
虽然是很远很远的一家医院,可是我不会断绝书信往来的!』
那个语气,不像姐姐。
她能看出来,那种将要去往远方的语气......
未曾属于过,也不可能属于姐姐。
而是属于,将要往生的姐姐。
究竟在心里念了多少次呢。
道士的名字。
直到死前都还在念吧?
如同鬼哭狼嚎一般的哭声,响彻整个树顶。
坐了好一会儿,道士一瘸一拐,双眼无神的走回了学者的身边。
“摔伤了吗?还是擦伤......”
学者回过头来,担心的望着道士。
“我没事。”
“坐太久了。”
道士紧握着笔记本,站在那里。
头发早已乱的不成样子。
“......你在那里,哭到头发都花了啊。”
学者摸了摸道士的头。
“恒心那边也已经找到了,一会一起回到游戏厅吧。”
“加上我自己的一些话,咱把事儿往明了说。”
“......”
“不见生也不见死......至少。”
道士憔悴的抬起了头。
“最后想的是谁......我得知道。”
学者会心一笑。
“瞅瞅这沾了泥巴一样的花猪脸。”
“跟被你姐姐照顾时一样呢。”
道士愣了一下。
“是,是姐姐......”
“没错。你的重复......就是你的眼泪。”
“接下来,该怎么走呢。”
听着,听着。
道士环抱着那本剪贴簿。
那本亡羊补牢般的剪贴簿。
这世界上最后悔的错误......也莫过于如此了吧。
未能亲眼见证诞生。
未能亲眼见证消失。
未能......
亲自感受温暖。
“你不必去说你要怎么走。”
学者静静地回过头去,望着道士。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走。”
“我们都不知道,没有她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但是,至少爱她至深的女儿......已经做出了选择。”
学者静静地望着星空,先是整理了下道士的头发,接着用纸巾擦了擦道士的紫色道袍。
最后,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下子就好多了。我们,还要接着走,不是吗?”
“......”
道士也沉默了下来。
“......走吧。今天的开支可不小。把我的家当也用了一点。”
学者慢慢的踏步,搀扶着道士。
从树旁,走向了游戏厅。
一只乌鸦慢慢飞到了那个树上。
静静地望着树下的那两个走着的身影。
她们的身影......投在地面之上,如同纪念碑一般耀眼。
乌鸦望向了两边,啄了啄树上的湿痕,用羽毛擦了擦。
然后飞下来,用喙捡起树枝,飞上去把那扇铁门关上了。
“啊,那个!我是来提醒你们去游戏厅的——!”
那个飒爽的女孩跑了过来,很快便注意到了前方的身影,以及......那只乌鸦。
“诶奇怪,这里是淡季吧?一般不可能出现乌鸦的啊......难道说是飞落下了?”
她思考了会,晃了晃头。
“算了算了,她们两个要紧!”
随即,她飞奔而去,只留下了那个呆望着的乌鸦。
乌鸦扑棱了两下翅膀,朝着那三个身影的方向,飞走了。
“......”
恒心抱着笔记本,坐在游戏厅中间的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大桌子上。
她听到了脚步声,有些兴奋的望向门外。
“哟!我们来玩了!”
“不......”
恒心擦了擦眼泪。
“你们,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