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与蠕虫的辩论》
A Disputacioun betwyx þe Body and Wormes
创作时间:约1400年,是黑死病之后,以英格兰中古英语创作的死亡冥想诗歌(Memento mori),作者铁名。故事讲述的是,叙事者梦见墓穴之中,一具曾经高贵美丽的贵妇尸体,正在和啃噬自己肉身的蛆虫展开对话。
诗文:
我凝视墓上铭文,铜版鎏金,字句闪闪发亮,画像上是一位鲜活姣好的女子,身着华美的新衣,长发泛着金色光泽。
沉沉睡意将我裹挟,我坠入一场幻梦。我清晰听见,那具美丽的遗体,正与啃食她躯体的虫豸激烈争辩。请静心聆听这一场幽冥之中的对话。
尸体开口,对蠕虫哭诉:
蛆虫啊蛆虫,你们为何这般啃噬于我?
你们将我的肉身糟蹋成污秽的模样。
我昔日身姿鲜嫩甜美,容貌可人,身上永远芬芳洁净。
世间众人都爱慕我,世人唤我女主、贵夫人。
我出身名门,血脉高贵。所有见过我的人,心中都生出欢喜,权贵与绅士,全都倾心于我。
而今死神降临,我躺倒泥土之中,赤身露体,与你们这些蠕虫相伴。
你们是世上最无情的邻客,永无餍足,贪得无厌。
你们不停啃咬、穿刺、吮吸我的躯体,没有片刻休止,日夜不停,以暴力撕扯我的皮肉。
最初你们身形瘦小,靠着我的血肉滋养,如今长得臃肿丑恶。
求你们稍稍慈悲,离开我的身躯,另寻他处觅食。
我的血肉快要被你们消耗殆尽,我即将化为虚无。
蠕虫回答尸体:
不,我们绝不会离开你。
只要你身上还有一根骨骼连着筋肉,我们便不会停下。
我们会将你每一根骨头啃净、打磨光滑,每一处关节,都不会遗漏。
我们劳作,不求金银财宝作为酬劳。黄金白银对我们毫无用处,我们唯一的报酬,便是你的肉身。
你腐烂发臭的躯壳,所有生灵避之唯恐不及,唯独我们蠕虫,不惧这恶臭。
倘若我们也厌恶腐臭,又怎会靠近你的尸身?我们本就生于幽暗污秽之中。
早在你降生世间那一刻,我们的使者便已经动身等候,立下严令:待到你面色惨白、断气身亡之时,便要前来啃噬、消磨你的肉身。
帝王、征服者、诸侯,世间所有尊贵之人,亚历山大大帝、大卫王、凯撒、赫克托尔,还有绝代美人海伦,无论生前何等荣耀,一旦落入我们手中,全都无法动弹。
毒蛇、蜥蜴、蟾蜍、蝎子、红黑蚂蚁、水蛭、各样毒虫,全部都会前来分食你的躯体。
尸体悲愤呼喊:
我寻不到任何解药,没有救赎,无处求援。
我只能躺在地下,任由你们咀嚼我的血肉。我还能做什么,只能任由你们享用我这具身躯,任凭你们将我毁灭。
我的骑士何在?我的侍从又身在何方?
往日他们对我忠心耿耿,愿意为我献出性命,发誓一生护佑我。
而今,谁能前来,将我从这些可怖虫豸口中救下?
蠕虫再度回话:
你往日依仗的骑士、仆从,全都和你一样,终究要落入坟墓。
他们的肉身,同样要交给另一群蠕虫吞食。没有人可以前来救你。
财富、军力、美貌,全都无法阻挡死亡。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大地接纳所有人的躯体,而蠕虫,便是大地的食客。
活着的人啊,请将此事牢记于心。
莫要沉迷于肉体的美貌、浮华的荣华。
无论你何等俊美、何等富有,终有一日,你也将躺入幽暗墓穴,血肉被蠕虫啃食,只剩下光秃秃的白骨。
尘世一切欢愉,皆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唯有灵魂的归宿,才值得你毕生追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