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还是那天。
新世纪已经来临不久,华夏的人们早早的就和90年代做了告别。但是到了清晨的时候,做着早点的小商贩们推着自个的餐车,排起长廊过了河边。
其中有人发现河面上漂浮着两具幼女似的尸体。
警察束紧了腰带,河岸很快就拉起了警戒线。
“这是自杀?”
“还不确定,喂,你们,把尸体拉上来。”
他们把尸体拉到岸上,尸体似乎泡过了一夜,显得有点浮肿,但还是能辨认出来两具尸体,一个是正常肤色,一个则像是外国人般,是褐色的皮肤。
“真是………太可怜了。”
带头的警官遗憾的摇了摇头,他在两具尸体旁跪下,将其中一句的尸体眼皮拉开,用手电筒照下去。死者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眼珠,恐怖之余,还有点奚落的反光,令警察觉得违和。
手电筒照耀的角度随着手腕的动作细微是变化着,直到在死者的眼珠中心,隐隐的出现了一个淡抹的汉字。
戾。
***
温柔的血腥味从海上来,来着流离的疲倦和昨月的浪漫,不远处的筋肉,升腾起朦胧的薄烟,那是如今世界的烟火。
为什么被同化过的地球看上去如此朴质,以后生活在这里的唯一生物会仔细的思考,或许在这颗同化过后的星球,除了肉块的红色,胃液河流与静脉血管的蓝色,很少能见到其他颜色,特别,是黑色和白色。
接着在支提山的最高处,戾初像是在肚内努力的胎儿似的,费尽心思的从淚之川里爬出来,焦灼的手如同晒干的爪子,扣住了岸上的土地。
土地?是脑花。
她把自己的手掌凑到眼前,厚实的脑花一旦抓在手心后便渐渐的像是果冻那样软趴趴的,迅速的从手心溜走,唯独剩下卡在指甲缝隙处的零碎肉渣,逐渐化为无数血肉模糊的脸颊。
银铃的笑声,在体内,在外面。
她一甩手,那些脸颊便轻易的从手上抖落,它们本就不扎根于此,像雪花融入了地表,不见踪迹。
在还残留着午后忧郁影阴的地方,戾初发现戾莉已经坐在山峰翘起的一块“石头”,面向三角的蓝阴天空。也许,有梅花旁枝错节的缠绕在妖气水乡。
仿佛死亡安静的存在于宽阔的空间。
她靠近了戾莉身边,戾莉的目光不经意的呆滞了很久,顺着戾莉的实现遥望过去,那是巨人扭曲的胸怀。却包揽了整个红点群星。
【戾初】“你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吗。”
【戾初】“即使已经在淚之川里看了那么多属于戾(刹)的曾经。”
戾初最先开口了。
【戾莉】“啊~不如说,就是因为看了母亲太多的回忆,让我更确定我要做什么。”
【戾莉】“也许到我彻底消失前,这份心意都不会变的。”
【戾莉】“我要去那里,完成我这一生的意义。”
【戾莉】“把死亡………带过去。”
戾初微微颔首,匍地的巨人就像是辛苦生产的孕妇,多少的群山挡在她们面前啊,可是,戾初似乎能感觉到,巨人体内的戾在借用巨人的独眼注视着她们。
戾莉的手按紧的自己的胸前,像是在确认心脏跳动的频率,原来她早已下定决心。
【戾初】“那么就去做吧。”
毫无防备的,戾莉听到了这句话,她惊讶的看着戾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戾莉】“你不会阻止我吗。”
【戾初】“选择……………”
她默默的念叨这个词语。
【戾初】“不论如何,她都该有两个选择,活着,或者死了,我没有权利去剥夺属于她的选择。”
【戾初】“所以,去做吧,让她……做最后的选择吧。”
***
选择吗……………
走时,戾莉的心里不断的想起戾初的话,所谓的选择,又代表着什么呢?
爱欲其生,爱欲其死。
这两条都是可走的道路,同时也是戾渴望的愿望,不过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这次轮到到了戾莉,稍微变得失落起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最开始的起点,巨人的身体下面。
巨人依旧保持着“∩”字型的姿势,将肚脐暴露在高处,那里蠕动的迹象,是预示着戾即将破蛹而出吗。
她庞大,宽厚,慈爱,却不能容纳世间除自己以外的东西。
戾莉苦笑一声,把手放在巨人的体表处,随着黑色溶液的溢出,巨人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刚好足够戾莉走进去的缺口。
巨人的体内大部分是空心的,纵横交错的血管像是蜘蛛网般连接了巨人身体的重要部位。一根较为纤细的血管自然的垂下来,如同巨人意识的主人在向她发出邀请。
不对……那不是血管。
是脐带。
脐带啊……………
她拉着这个脐带,一步接着一步往巨人身体如今的最高点走去,那是巨人的小腹,亦是那颗躁动的蛹所在之处。
***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地球的,那之前的记忆非常模糊,等我回过来时,我已经把被我寄生的母体内部吃完了。
我把母体的肋骨扯出来,作为我的第一个家。
***
脐带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戾莉感觉自己在走一场通天的道路,又像是在游动的精子,在拼了命的寻找独属于自己的卵子。
四面的肉壁充斥着畸形的人面,有时笑,有时哭,有时恼,有时怒。
可能是发现了来自外面生命的闯入,这些人面伸长了脖子,准备寻找合适的机会把戾莉撕碎。
这是如何看出来的?很简单,他们流着唾沫,犹如陷阱似的一滴一滴的落下。
终于,人面们鼓起勇气,朝戾莉扑去,但马上又退回来,因为他们发现,每从戾莉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喷涌而出的黑液就会不留情面的给予死亡。
这下,只剩下恼了,怒了,无法享受戾莉肉体的口感,激动的情绪使他们开始互相撕咬。
***
戾。
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只是觉得我天生就适合叫这个。
***
不知为何,被人面啃咬过的地方已经无法复原,哪怕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记的伤口,连结痂也做不到,任意的让黑液外流。
很快就流了一路,成为了无用的路标。
黑色的血液。
***
我想要什么……………
我已经活了够久了。
可是潜意识却一直的催促我,还不够,还不够,我要活下去。
***
还没有,还远远没有………
还没有到倒下的时候。
戾莉捂住自己流液不止的额头,开始在心里激励自己,那份痛苦,那份绝望,随着她拉着脐带不断攀高而加剧。
这是母亲感受过的心情和肉体上的折磨,在巨人的体内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轮回,也传递到了戾莉身上。
***
我想要什么…………
为什么死亡总是不会降临到我身上。
潜意识一直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死呢?
***
四肢慢慢的开始溃烂,可戾莉抓住脐带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过哪怕一次。对于永恒的混乱来说,秩序才是病态。
她喘着粗气,令人窒息,背叛肉体的下场,粘液中沉寂的鸟啊,你又在何处倾听我的安魂曲。
管道扑在四散各处的大脑,仿佛捕食的章鱼。
脐带能到达的最后,又是一面由肉块组成的闸门,脐带的末尾就灌入在门面的中心,稀稀拉拉的洋溢着兴奋。戾莉把手放在门上,隐约的听见了门内的呼吸声。
戾莉颤抖自己的全身,拉开了闸门。
***
我想要什么…………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你们都不了解我…………
我想要有个人喜欢我,再也离不开我,和我结合,和我沉溺,这样就算我被杀了,或者永无止境的活下去,我也已经彻底满足了。
而这个“人”,又只能是“我”,除此之外我都不要。
我的完美躯壳………多么空虚。
***
闸门被拉到最大,咋呼的热气从闸门后面逃出来,压在了戾莉的身体上,高温加速着肉体的腐烂。
在闸门内部的空间里,数亿的孢子正蜷缩在一处蓄势待发,左右两边,左边是无时不刻在捣鼓着黏白液体的池子,右边,则是泛滥着血水的“浆糊”。人类文明逐渐的在快乐中消化。
高温………母亲体内的温度,熟悉的感觉。
谁又牵着谁的手。
一次次的崩坏,一次次的重组,才能支持她来到这里。
在无数孢子的最尾端,一颗人形物体镶嵌在肉壁之中,戾气,戾之炀,刹那,chatiya。
如同树枝的骨头,遮盖住了人形物体裸露的皮肤,锋利的三排背鳍从颈部延伸到了脚跟,她微微抬起头,看向了站在闸门前的戾莉,随之,睁开了额头那像是红宝石似的眼睛。
三眼独立瞩目。
本心与表心不识何为真面目,才会出现这种模样。
【戾莉】“这里很空呐。”
【戾】“空?我倒是觉得这里太小了,产下来的孢子都不够放了。”
只是空间意义上的空吗?不是,是心灵意义上的空,不论是人类,还是现如今的戾,内心总有一块地方是无论如何都塞不满的。
但不就是这样,才能算是真正的灵魂吗?
【戾】“你知道‘戾’是个什么样的生物吗?”
镶嵌在肉壁内的戾坦然的走下来,拉着背后万丈,无数,如同思想一般的肌肉线条。一时间,那肉壁居然张开了眼睛,无感情的盯着全面任何存在的物体。
和戾额头上的宝石无比相似,就像是戾在把问题抛出以后,冷漠的盯着这个世界以外的东西。
那东西或许是庞大的宇宙,或许是真空下听不见的声音,又或许…………
是一本书外面的读者。
【戾】“是一种幻想,空想,不存在任何现实的生物,依靠本能行事,自私自利的东西。”
【戾】“在无数个轮回里,数亿兆年前最初的第一个轮回,某个知性生物群体的癌细胞承载的恐惧,孤独,绝望,暧昧,色欲,制作出来东西。”
【戾】“同时,地球和月球也创造出来了,那便是这个生物的馆。”
她举高头颅,温柔遗憾的望向天空,希望能看到宇宙边界后的景象。
【戾】“原来,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啊。但是你们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戾】“即使不被人理解,孤独,彷徨,就算装漠不关心,不能去共情别人。”
【戾】“但是你们不还有自己吗,只要自己还是自己的,那么就算是逃避…………”
话到嘴边,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认真的摇摇头,温柔轻声的说道
【戾】“不,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有用,可随之而来的,是你所逃避的问题将伴随一生。”
【戾】“为什么没有勇气去解决呢…………哪怕………可悲的活着。”
【戾莉】“活着难道就不算是逃避了吗?!”
稍许感慨的戾忍不住愣了一下,渐渐的低头,看向地板处拉扯自己小腿的无数手掌,眼睛与牙齿,开心的叹了口气。
【戾】“你真的长大了呢,戾莉。”
【戾】“的确,我一直都在逃避,不管是作为自己,还是作为一个母亲,又或者是作为一个人类(刹)。”
【戾】“我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才活着吗,戾莉。”
戾莉沉默了一会,她把自己伤口拉扯开来,任由那新鲜的黑液铺满整个空间的地板,自己的形体却越来越难以维持。
【戾莉】“可能,愿意活下去,已经是一件足够伟大的事情了吧。”
【戾】“对吧。”
她捂住自己的小腹,用最放松的语气
【戾】“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了,来完成你的使命吧。”
【戾】“我的戾莉。”
谈话,结束。
虚幻的影子下承载着星空,在视点接触不到的地方,一只有头的黑猫登上了停留在站台的火车。
同时,也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面临不断袭击而来的触手,认真的躲闪着。
这副身体承载着死亡,令戾莉慢慢的开始崩坏,好在还有多余的力气去阻止触手攻击到自己。
这里的空间虽然很大,但是数不清的粗长触手在这里追逐着戾莉,让本就塞满孢子的心房,偶尔会有几百个孢子被触手不小心破坏。
然而,不过是几毫秒的差距,又会有新的孢子长出来。
很惊人的繁殖速度。
这细微的间隙里,戾莉变得毫无防备,数根触手一齐而上,贯穿了戾莉身体的每一处。
疼痛仅是如此,戾莉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将一口浓郁的黑液吐在这些触手上面,让它们迅速的被溶解。
逼退了那些触手,可喉咙里的辛辣感,促使她吐出更多的黑液,这是无法控制的,因为,她马上要消失了。
她望向不远处的戾,戾的身边正由不少的触手和扭曲的肉块守护着。那里很高,很高,是一个些许倾斜的斜坡。
戾就在那边。
艰难的坚持下去,戾莉僵硬的挥动残破妄想的手臂,黑液同时也在挥洒。
归根结底,这些欲望就是邪恶的吗?
不断消耗自己所剩无几的黑液去溶解那些阻挡自己的触手与肉块,自己也在用快要断掉的双腿前进。
踏步!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肉块咬伤,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触手贯穿,更不记得自己溶解了多少。
只是回忆起自己最初诞生的那天,到了现在,真是如白驹过隙一样的短暂,短暂到,戾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戾身体的一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扑倒在地上。
这是第二次这么做了。上一次这样的时候,戾还是刹的模样。
不过这会,戾莉已经做好了最后的觉悟。
【戾莉】“我想,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吧?”
【戾】“嗯,我也这么认为。”
她抚摸着戾莉满是黑色血液的脸庞,并不介意自己手会就此受伤,还贴心的帮戾莉把凌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戾莉】“到了最后,你是想继续活下去,还是我们俩个死在这里,让一切结束呢。”
【戾】“我……………”
选择1(可获得一个录像带)
我想活下去(结局1:生)
选择2(可获得一个录像带)
让一切,结束吧。(结局2:死)
选择3(需要拥有5个录像带)
XXXXXXXX(真结局:我)
(ps):下一章先写结局1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