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神不在乎

上一章：《我们一定要熬过春天》

多年以后，当妹妹面对末世土匪毫无惧色时，她一定会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那个遥远的下午。

午后沉闷的时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沉静，姐姐和妹妹一同出发去寻找物资。妹妹坐在车后的座位上，心情愈发显得无聊。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街景，突然回忆起姐姐在经过图书馆时曾对她说的话：“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多读读书，或者自己尝试着写写看。”妹妹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从包中拿出了一支笔，开始在空白的纸上随意地写写画画。

姐姐透过后视镜瞥见正在低头写写画画的妹妹，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我记得以前的你可不喜欢写作文呢，现在倒是自己开始写小说了，真让我意外。”

说着，姐姐的目光扫向车窗外，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确认一切安全后，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药店：“看起来这里是个药店，附近也没看到丧尸。我进去快速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不打扰你的创作时间了。”

妹妹抬起头，目光有些迟疑地望向姐姐，唇边微微张合，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姐姐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笑了笑：“你看起来有点担心，是吧？” 

她从腰间取下一把手枪，递向妹妹：“这样吧，我把这把手枪留给你。你应该还记得怎么用吧？上次可就是你百发百中救了我呢。” 

妹妹低头看着手枪，伸手接过，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附近确实很安全，丧尸少得可怜，几乎让人松懈。可是…为什么呢？妹妹的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 

不远处的草丛中，一个身影潜伏着。他的目光贪婪而阴冷，像捕猎的猛兽一般，早已将姐妹俩锁定。他是末世中常见的强盗，狡诈又危险。此刻，他死死盯着姐姐的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嗅到了即将到手的猎物。时机，终于到了。他缓缓握紧手中的武器，屏住呼吸，等待着姐姐进入药店的那一刻。

妹妹警惕地盯着窗外，手中的枪紧紧握着，指尖微微发颤。车外的风吹动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她的神经越发紧绷。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脏的跳动却像鼓点一样急促。

突然！一道黑影闪现，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声，车窗的玻璃被砸得粉碎。强盗狞笑着探身而入，手里还握着一把铁棍。妹妹一瞬间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惧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砰！”枪声撕裂了寂静的空气。妹妹几乎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子弹直直射入强盗的胸口。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中的铁棍应声落地，身体像破布一样瘫倒在车边，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妹妹的手依然举着枪，但浑身僵硬，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的呼吸急促，眼神空洞地望着强盗的尸体，连枪管上的硝烟都忘了放下。她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开枪，更不曾想过会有人死在她的手里。

“他…死了？”妹妹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喃喃着。

姐姐听到枪声的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她从药店里冲了出来，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车窗碎裂，地上躺着一个强盗的尸体，鲜血蔓延成一滩深红。妹妹呆坐在座位上，手里的枪还对准着尸体，眼神空洞，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妹妹！”姐姐快步跑到车边，心中既悔恨又自责。她抱住了妹妹，把她从座位上轻轻拉了出来，搂紧在怀里。妹妹僵硬地依偎着，像一个机械的木偶。姐姐的声音哽咽却温柔：“对不起，是姐姐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妹妹的身体仍在发抖，嘴唇颤动着，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姐姐一手抱着她，一手小心翼翼地把枪从她手中拿下，然后用力把她抱得更紧。她的声音变得坚定：“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这里，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

过了许久，妹妹才微微抬起头，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姐姐…他死了…是我杀的…”

姐姐深吸了一口气，摸着妹妹的头，轻声安慰：“那是他先威胁了我们，是他逼你这么做的。你没有错，妹妹，你只是保护了自己。不要害怕，有姐姐在，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妹妹的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可是…可是…我…我杀人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透着无法言喻的恐惧与自责。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强盗，强盗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逐渐染红了地面。

姐姐一手护着妹妹，一边轻声安慰：“没事的，妹妹，在现在的世界里，他们和丧尸没什么两样。他们都是试图伤害我们的东西，你只是在自卫。这不是你的错。”

妹妹猛地摇了摇头，泪水洒落得更急了：“不…不！他和丧尸不一样…他是一个人！姐姐，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人和丧尸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有思想，有感情…可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一个有思想、有感受的人！这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越说越激烈，最终近乎崩溃地喊了出来。

姐姐的表情僵了一瞬，却立刻收敛情绪，紧紧抱住妹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是的，妹妹，他是个人。你杀的是一个人。但听我说，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我们都在挣扎着活下去，他要抢我们的车，我们没有选择。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姐姐。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而不是你的错。”

妹妹无力地靠在姐姐怀里，泪水浸湿了姐姐的衣服，她依然呆呆地看着强盗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妹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喉咙里哽咽着：“可是…可是他现在还活着，他在喊…我真的…”  

姐姐轻声说道：“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你很勇敢，妹妹。你救了自己，也救了姐姐。我们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反击。”

话音刚落，姐姐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向地上依然挣扎着的强盗。她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神情，像是挣扎，又像是下定决心。她拾起地上的手枪，声音低沉而坚定：“闭上眼睛，不要再看了。”

妹妹微微一怔，眼中透出些许恐惧，但最终还是颤抖着闭上了双眼，双手紧紧抓住衣角，像是在抗拒眼前的现实。

姐姐的目光沉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和冷漠的交织。她举起手枪，对准了强盗的头部，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像一记重锤，敲在两人心上。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沉寂。

姐姐缓缓放下手枪，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她迅速收拾起散落的药品，将一切塞进背包，然后蹲下身，牵起妹妹的手，声音温柔却透着急促：“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妹妹低声应了一句：“嗯。”  

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冰凉而无力，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被无形的恐惧吞噬。她的脚步跟得很慢，却始终不曾放开姐姐，像是把姐姐当作最后的依靠。

两人离开了这片染着血迹的街道，身后的一切被渐渐拉远，只剩风卷起尘埃，诉说着末世的无情与残酷。

车内一片寂静，妹妹低着头，目光茫然，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姐姐则默默地看着前方，心中充满了无言的重压，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妹妹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却清晰：“姐姐，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过着这样的生活...我想起小时候了。”

姐姐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她低声回应：“小时候吗...是啊，你总是很开心，每天都充满了好奇心。你喜欢跑来跑去，问个不停。那时的你，不管有什么事，都能笑得很开心。”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仿佛在回忆那段已经远去的时光，“那时的你，总是那么无忧无虑。”

妹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坚定：“我知道...可是，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些...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切变得这么复杂，为什么我们要变得这么强硬，甚至连杀人都成了必须做的事。”

当姐姐想说些什么时，妹妹打断她又说：“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样？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如此残酷？！”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你说，我们会不会只是某个小说里的人物？而那个作者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或许那个作者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地写下这一切，只是为了编织一个悲惨的故事而写故事！“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助：”你不明白吗？也许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我们只是被摆布的角色！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她的声音几乎带着颤抖，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出来。她看着姐姐，目光迷离，仿佛在寻找一种解答，寻找一种能让她相信一切不会只是虚构的真相。

姐姐看着妹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痛楚。她知道，妹妹的恐惧和绝望已经到了极点。可是，面对这样的质问，姐姐却无言以对。她只能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语气温柔却又充满沉痛：“冷静一点妹妹，你想把药吃了吧...你所说的这一切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我不会再去想这些哲学的问题了。”

妹妹：“我不要吃！‘哲学’？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个词是真的有意思呢？有可能这只是你随口说的词，也有可能也是作者所创造的词呢？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姐姐停下了车，轻轻地将妹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冷静点，妹妹...也许你只是词义饱和了...好吧，也许我不该对一个只上过几年小学的你说那么多。”

她抱紧了妹妹，感受到她的颤抖：“不过，我会在这里紧紧抱着你。虽然这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思想，有感受，你能体会现在这种和我在一起的感受，那个就是你此刻的真实感受。所以，这一切就不再是虚假的。即使这真的是虚假的，那也没关系了，因为我爱你。”

姐姐的声音温柔且坚定，像是想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到妹妹身上，让她知道，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改变，她依然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