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在将要恢复意识时，b这样想到。为什么这些话会自动出现在脑海中？b不知道。
意识逐渐回笼，b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声音，像是有谁在说话。是谁……谁在那里？我现在在哪里？在哪里……眼前好像出现了闪耀的阳光，有谁欢笑着向他奔来，然后在转瞬间消失不见。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一直在响，他感觉这就是现实，而他，一定是一个生活美满幸福的人——
b想要伸手向前探，可他的手却无法动弹。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还被绑着，还在a的实验里。
然后一切都变了。
阳光没有消失，而是更刺眼了。欢笑的声音消失了，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也消失了；树叶全部脱落，叶子很快变黄又变黑，像燃烧后的灰烬。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在他身边，他们嬉笑着，他们对他指指点点，互相窃窃私语。
絮絮的说话声……在说什么呢？又是在说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不要……
人群越来越近，b感觉世界开始旋转，速度不断加快，他感到头晕目眩。不，不；黑压压的人涌过来了，像脱缰的野马狂奔；不，不要过来！不要！！
然后人群着火了。树叶的灰烬着火了。一切的着火了，火掩盖了一切。连b自己都感觉着火了——他浑身上下像火烧似的疼。不，不能这样，不要这样对我——太阳开始更猛烈的燃烧，火焰，到处都是火焰；或许这里是地狱？
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看见a放下了手电筒，想必是刚才用来检查他的瞳孔吧，尽管b清楚的知道a不会让他死去。同时，他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被放松了些许束缚。
所以这次，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然后a开口了。轻蔑和嘲讽的笑意都消失了，只剩下冷的像冰的平静。
“你坚持了十九分钟五十八秒，还差两秒。”
a漫不经心的拿起另一个针管，这次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
“肾上腺素。为了下一个项目。”
下一个？下一个项目？！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然后针刺入b的皮肤。b感觉有一桶冰水泼在他的大脑上，身体各处的变化都被数倍放大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感官迅速变得敏锐，世界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束缚带和皮肉摩擦的感觉，自己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天花板上的裂隙——感官被无限放大，仿佛一切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不，但不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说，我还是我，我必须熬过去，我会撑到结束——我会活下去。
然后a又开口了。
“下一项，膝跳测试。每次敲击，你都要喊出次数。”
“喊出声。”
b惊恐的看着a，看着他拿起一柄反射锤，惊恐的看着a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径直对着他的膝盖就直接敲了下去。
“开始。”
“一！”就像条件反射似的，他几乎在反射锤落在髌腱上的同时喊出这个数字。分秒不差。腿又因为束缚快速的被弹回来，重重落在椅子上。
“二！啊…三！”a的敲击富有节奏。精准的每个两秒一次敲击，准确到让人心惊。
“四，然后是…？！五？不，六？”b狂乱的喊着，迫切的希望这次能快些结束。痛。太痛了。刚才的剧痛好像又回来了——他的头好像要炸开，脑海中的一切都融成一团糨糊，但不知为什么却仍然无意义的重复着一些数字。一，二，三……？
敲击。敲击。
六……七，九？还是…？泪水落下来了，一滴滴砸下去，砸在他的嘴里，砸在他的膝盖上、a的反射锤上、砸在地面上。好痛，为什么？这一切，到底会不会有一个答案？
敲击。敲击。
二十二？二十四…？他忘记了数字的含义，嘴里只是呜咽的发出低迷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到第几下了？多少次？现在我要干什么？应该干什么？！
数字应该是几？什么时候能结束？为什么？？
敲击，敲击。
a并没有管他错误的报数，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敲击着，看着b的脸，没有一点反应。
然后，在b的抽泣、呜咽声中，a毫无征兆的停止了敲击，按下了一旁的计时器。a俯身重新把被放松的束缚带绑紧，然后给他清理伤口；接着他重新起身把反射锤放在一旁，回到桌子旁，拿起笔又开始了记录。
记录，永远是在记录。b注意到a走路有些颤抖，有那么些许的不正常——然后他看到的左腿上洇出点点血迹，右手手腕上又新增了几圈绷带。但b不知道它们是怎么造成的，因为什么。因为b不知道，a也不会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这些痕迹会在什么时候消失，在什么时候又一次出现。
“两分钟三十秒，敲击七十五次，每两秒敲击一次。”
因为他不需要知道。
“你只数到三十七就放弃了计数。现在休息吧。”
然后a沉默了。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不知道维持多久的寂静结束了。a又一次开口，向b宣布最终的“审判”。
因为实验还远没有结束。
这次，a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起伏。却重新带上了一丝嘲讽。
“今天的最后一项。”
“我说过，这次时间的长短由你来决定。”
b猛的睁大了眼，死死盯着a。他那么用力地看着a，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的、像死水的黑色眼睛，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正在其中下坠，绝望的等待什么时候才会到深渊的尽头——但他是错误的，因为深渊没有尽头，痛苦不会穷尽。
然后，他听到了。
他听到a说话了。他听出，a说的是：
“现在，到了你来选择的时候了。”
By GhostSst.
——祝您生活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