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马蹄凉风,鲫鱼蒹葭霞空,炊烟遥路朦胧,潺水旧房立松。
艺术是什么?我至今仍未知道,也许是落日时闲坐在长椅的眺望,或是雪糕滴在衣服上擦不去时的欢笑。对我来说,艺术的含义是“我喜欢的”,我也喜欢乘车时窗外景色不断变换的样子。
我的同学,林爱雪,并不能称作艺术。
春蝉从树干传递来的信息我无法接收,夏天到来时,又会换一批蝉鸣,也实在让我难以忍受。在烦躁里兜圈子并不好,但杀生的事情我也做不到,权且避让三舍,熬到下课后窜去走廊上或楼梯间里待着。
“又出来了?”
“透透气。”
夏天的教室完全是蒸笼,待不下去,我走后小林也会跟上来,待不下去。
“教室那空调开一个又不够,还不如开窗通风呢。”
“嗯。”
在外又像普通朋友一样,外人绝看不出什么,倒不如说恋人间本就这样呢?只是外人的眼光有了颜色,自己才会戴上那副“与众不同”的眼镜。
“说起来这空调坏多久了?”
“嗯……听陈白说是去年。”
修了也没修好,换又不换,偏偏高二分到这个班上,真是招罪了,至于陈白这种从“爱省电”的三班到这儿的人倒让我心生怜悯了。
“真佩服他们这些待在班里的,不怕热吗?”
她探过头去看了看后门。
“在睡觉。”
真是睡觉大于天啊。
“唉……”
走廊的夏堇没开花,绿叶后是外面那颗突兀的石头,若是开了花,便显得石头更突兀了。旁边几个打羽毛球的突然回去,那就是上课铃响了,我便跟着回去蒸桑拿。
幸运的是这个班上没多少高一的同学,小林也换了副面具戴着,那副与我与之前都不同的歌剧假面。
我想恋人与友人与亲人什么的都没什么不同,只是社会身份给他们划出个三六九来,像亲人便是爸妈之类的,恋人便是林爱雪,朋友便是舒心语、陈白这些。相处方式到最后都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哪个更入我心,所以我更喜欢这样排名:把第一等给我的爸爸、妈妈、林爱雪,第二等是那些朋友和亲人,第三等是远房亲戚和不常活跃的群友。
“欸,这节什么课啊?”
“语文。”
“那我睡啦。”
说着她倒头下去,再换一个握笔听课的姿势,这便是我的同桌——舒心语。
她不打算扎辫子,便把头发剪短了些,也比我更凉快些。而硬要说为什么睡觉的话,先把睡眠不足和中暑去掉,她比门外的花都没有生命力,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如果见过她爬四层楼就气喘吁吁,谁都会得出一样的结论。
说起这个便让我想起刚认识她们时的事情:
冬日的太阳并不毒辣,风儿也照常吹,我跟她们去商场逛逛,算是四人的小团建吧。
“要不去餐厅吃点呗。”
我们升上三楼时,她这么说了,大概是想顺便再上一层。
“这么快?”
时间差不多五点出头,实际上也并不是说不可理喻。
“找地方坐坐嘛。”
这也是舒心语第一个提出的,我把说她诚实这话收起来,附和着跟她走去。
她到一家川菜馆前停下。
“这家怎么样?”
“我不吃辣。”
陈白摆了摆手。
“那…那家火锅店呢?”
“我们已经沦落到吃火锅了吗……”
比起舒心语在语言上才会发挥她的精力,陈白并不打算施展语言的魔法呢。
“这顿我包了。”
最后还是选了火锅店,我在最后面等小林入了座后进去,稍微点了些小吃,便听见舒心语说了这句话,啊……我想应该收回对她的那些偏见,并叫她一声“教母”。
有人兜底,自然有人要大快朵颐了。陈白听完点便把肉类全点了一遍,连小吃那边的小鱼干也没放过。
“我说你这吃得完吗?”
看来某人并不在意自己的钱包而是别人的饭量。
“我们这过命的情谊,你还不认识我吗?”
“过命?”
“我鱼刺卡喉咙里差点出不来那次。”
“有吗?”
“你在旁边边笑边录视频。”
“这个就不用记得这么深了。”
舒心语侧过脸,这时我才知道她们相处有段时间了,这就是她俩直来直去的底气吧,为什么我和小林就不是这样呢?
我朝她那边靠过去一点,转而被她用手肘开,也挺直来直去的。
“欸……”
“啊…小心等下碰到了。”
她这么解释,倒是有几分道理,看来这里最需要能量补充的应该是我,我和我的大脑需要那些鲜嫩的蛋白质,包括酱料,对了,还需要一些酱料。
由此我便下座去,带着其他人去调料点。一点酱油、葱花、香油、芝麻就好,至于舒心语宣传的什么“炼金术”的调制法,我不知道,也不会模仿,反正受罪的不是我。
后面呢,牛肉挺好吃的,不知道是酱料的原因还是不用付钱的原因,至少我不相信牛肉本身足以入我的眼,毕竟像面条这东西沾了酱也是世间珍品。或许我不该对火锅抱有另类的态度,这完全是家常菜里会出现的美食,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看看身边另类的人了。
“怎么了?”
我发觉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小林,又匆匆调向一旁,只是其他人没回来而已,所以才这么坐立难安。
“没事。”
小林自从那天……去年新年过去后,我想她是有所不同的,我终于从她的词语读出了情感,大概是终于听得懂她说了什么,大脑也愈渐颓废了。
“又在想什么了?”
至少这并不坏,我也不愿相信我把因果倒置了,总该是有点不同的吧,比如更敞开心扉什么的,毕竟要我行动已经很累了,我想她也能明白。
“说不了哦。”
“那我也猜得到了。”
“啊,又用‘猜’来做事了。”
我指向她。
“你不说我只能猜咯。”
“啊…哈哈……”
果然大脑愈渐松散了。
我们的沉默让事情变得怪异,没能自然翻篇的话也该尽早结束了,给嘴里塞肉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对不起。”
我小声致歉,毕竟确实是我先犯了定下的规矩。
“昂?”
“我在想你。”
“哦。”
但我还是破了这个气氛,应该说是下了一步错棋。
“我也对不起你。”
这不是我的第二次致歉,而是小林开了口。
“我早在心里原谅了你。”
这并不值得说,但我心里确实好受些,就是亲人也不一定要坦诚相待,我想我们在这点上道歉颇有些另类了,让我更羡慕陈白她们了。但我得再次说明:这仍让我心里好受些,大概是一种精神上的融合吧。
但如果回到进店的时候,若不如此认真地思考是否会更好呢?
……
下课铃响起,我同桌才从那钓鱼的痴样醒来,接着把外套丢到书桌上继续睡去。我自然也有困意,但只能强撑着,别无他法,我想她一定是困到连思考都屏蔽了,这样才吃不到环境的苦闷。
“唉……”
到了高二我好像叹气愈发频繁了,上学期还好,但到了这学期却……好像时间的鸟笼不断收紧,或是不断长大的我没换新的鸟笼,但总的来说,没有人教会我打开鸟笼的方法。
要说开开心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我走到阳台,几个同学站在花丛旁,但说是花丛,却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罕见啊。”
陈白从身后发话,随即轻跳到我身旁。
“哈?!”
“我是说那个林黛玉没有跟着你吗?”
“啊哦,是啊。”
陈白说的话让我觉得有两层意思,但要破译的话我却犯了懒。
“现在才五月吧?”
倒不是说关于什么精力或偏见,仅仅是这两层幽默并不能带来什么信息。
“但天气已经进入漫无止境的八月了。”
她说完便发出些敷衍的哭声,话题没了方向。
“唉……”
学习?完全是对牛弹琴;学校?没人会感兴趣;未来?那不是我想预测的;再宏大的命题也说不出来啊……
不对不对,又在思考些什么了……什么时候我才会无忧无虑呢……那种事情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任何人都是。
但非要说的话,仅仅是一段时间我也能拿得出手:
高一下学期,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那时还没遇到陈白她们,也就是说要外出的话,同龄人只有小林一个。
“来了。”
她在长椅上低着头刷手机,而后抬头,撩起右边的头发看看我。
“带我来公园啊。”
“嗯。”
树上有鸟儿飞过,是灰雀。它划过的湖水闪耀不属于它的光色,因而反射进我眼前的是跃动的湖水,展示出灰雀与湖水那不易查寻的一面。
我喜欢这天的温暖,初夏的午后不怎么干燥,也不怎么潮湿,地上还有些水渍,穿什么衣服都好,我想将它命名为“春天”,但太阳提醒着我,让我确信春天早已过去,甚至可能从未来过,只存在于点点水珠中。
“你有事想跟我说吗?”
“一步一步来嘛。”
她也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得快了就动一下牵着的手确定距离,让我感觉春天还没过去,暖阳还在,只是变得娇小了,像只麻雀。
“你先开始吧。”
“我?”
她把话题抛给我,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我没什么想问的,左顾右盼,无论是芦苇丛下的流水,还是道路旁的人群,我听不到它们的回应,我看不到缪斯。
“为什么我们总是沉默不语呢?”
我把开头的“你”藏起来,于是我摇身入局。
“想说的越多,说出的就越少。”
她停顿一下,接着补充。
“但如果不去思考,便会疏离。”
把逻辑打了个死结。
“尽管如此,偶尔放空一下也可以吧。”
所以我试着把死结剪掉,多多感受这里的泥土气息和树木刚换出的氧气。
她也跟着没再说话,不知是迁就还是真的不去想什么,但我不觉得压抑。天空是如此宽广,嘘唏与自得都难以察觉,等太阳拨开光线的一层云野,它逐步洒向所有它所爱的生命,无论你是否需要。
但我需要阳光,在经历漫长的冬日后我想看到夕阳,逢魔之时是如此美丽,也许我上辈子是鬼也说不定。
“我不明白‘喜欢’的意思。”
看来她没放空,也没接收夕阳的讯息。
“那也不需要明白。”
“但我一直在使用它。”
“或许你该从你的世界外寻找答案。”
任何事都不再是我从内心能钓到的,我不是姜太公,我也不想因此受到伤害,我喜欢这个世界,但它不如太阳热情,不如月亮冷漠,这个世界,是颗很小的星星。
“世界外……”
她翻了翻手掌,影子不断变换,那是光影的美;她皱着眉的样子看得两人放心不下来,那是爱情的美;她看向看着她的我,瞳孔在两人间穿梭,那是灵魂的美。这世上一切美好,如果用她的话来说——“艺术”。
“也许‘喜欢’就是快乐的更高级。”
她用了我没想过的词语,好像她真的不一样了。
“那‘喜欢’的更高级呢?”
“你。”
……
夕阳落去,火烧云也一并离开,齐腰高的太阳不见了,而月亮高挂枝头,在道两旁的枝头盘旋,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忽远忽近,变幻莫测。
“啊……”
我长叹一声,顿觉得舒心,并不烦躁。
“那什么是‘艺术’呢?”
“你想说一句话但说不出来,这就是‘艺术’。”
“但我并不知道那是我想说的话呢?”
“嗯……”
风吹一阵,树叶飘一阵,裙摆牵连一阵,她便开口。
“不用专业术语地说,你因此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艺术啊……”
真是我讨厌的东西。
越直面自己越发现自己跑得远了,我看不到那个令我或痛苦或失望的过去,哪怕是未来我也找不到一条“Happy End”。
如果艺术的说,我看到的小林是左顾右盼的,我确实为她的坦诚而喜悦,我也难过于她的拘谨,像是难过于我的无力。我不会把她称作“艺术”,如此我就看不到自己的另一面了吗?也不见得吧。
“如果我是艺术,你会怎么回答?”
“我喜欢你。”
……
什么是“艺术”?小林的定义是“我喜欢的”,我想这也是改变的一点,我指的不是她。
……
“放学了——”
舒心语抬起头,向前伸了个懒腰。
“走吧。”
接着便要拉我到正门旁等候。
“收拾一下先。”
好想等到天下雨的时候,撑着一把伞,让我和小林一起,离外人有段距离。不燥热的天,锁着急躁的心,想着时间再快点什么的,这样就算隔有距离,我也不会被冰冷伤害,轻轻一跃就跳到你身边。
“绊阙平,走了。”
陈白那边也好了,我便跟上去。
“这炒面太香了!”
如果可以就不要让天空哭泣吧,
“空调大人……”
倒不是说不想共处一会儿,
“好无聊,下五子棋吧。”
或是一直待在伞下,
“回家了,记得打电话。”
那把伞是否存在……
“明天暴雨欸,会不会不用上学啊。”
恐惧着尚未明了的未来。
……
湿气与狂风是雨的前奏,喘不过气,浑身湿热的时候便会下一场雨,好巧不巧,今夜会有无数人收到雨的礼物而无眠,白昼都未归来的工作日,被一场将会停止的雨判了死刑。
我起床看向窗外,外面是与往常不同的黑暗,仿佛黎明未曾到来。我伸手推了一下窗户,昨夜关紧了,今早也没开,但推一下的原因我说不出。
“平平,老师说今天不用去学校哦。”
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出,她也在高兴吗?
我想一定是暴雨把人吓着了,毕竟人类太过聪明,太过谨慎,又太过渺小。那些直面风暴的存在,不会是屋子里的企鹅,也许外面还有些海燕也说不定呢。
“你打算干什么?”
母亲把蛋炒饭端到餐桌上,金黄的色泽在雨天被打上一层暗淡的雾。
“去补觉。”
端起碗,我往房间走去。
“那起床后,如果还不去上学呢?”
我停下来,转过身试图说些什么。
“甚至它可能都不会下。”
却什么也说不出。这种微小的事情只有到来时才会思考,最长远的规划也只有躺在床上数着自己能睡多久了。
“……你那个朋友也要过来吗?”
也要过来吗?为什么是“也”?又为什么要“过来”?
“不知道。”
回到房间内,吃完炒饭,突然几滴雨打下,再是几滴,而后暴雨倾盆,我再也数不清玻璃上是几滴雨。
也挺好的,听着雨,睡着觉,不用担心从前或以后。如果有人叫我,大概是太无聊了,只要把铃声放到停止就好,容我再睡会儿就好……
“起床了~”
绒毛般细小的声音在我耳旁,猛然惊醒,坐起的瞬间又被南墙撞回。
“扼!”
话说这里原来有墙吗。
“好疼啊。”
我向左看去,小林双手捂着头,坐在我床边。
“没事吧?”
我这才清醒,爬到她身边抱着她。
“过来一下。”
她顺势拉住了我的衣领,把头向后甩——又接了一个头搥。
我便向后倒去。
“啊!……”
……
“脑子清醒了吗?”
我沉默了会儿,还是感觉不真实,还在睡梦中。
“嗯……”
我默默点了点头。
“那么,你来做什么呢?”
接着掏出还算简单的问题。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
什么意思?
“只是想来陪陪你。”
“嗯……”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呵,长大了。”
她便依偎到我怀里,傻乐着。
啊……这就是我所期待的关系吗?窗外的雨把我们围起来,而我不需要带伞。距离很近,心脏也同拍,两只刺猬把尖刺削平了,得以互相拥抱。
但这太不真实了,我是否清醒?也许开窗看看,天上的月亮会是红色的。
“刚才算是见家长了吧?”
“你连关系都没告诉呢。”
她渐渐把头往前倾,一直放到我腿上。
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窗外雨小了,我的玻璃终于不受暴雨打击,万分感谢。
“你要在我腿上躺到睡着吗?”
她把头转向天花板。
“那……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一直在想。”
我该拨开这层蜜语,然后把那些想法抖出来吗?把喜悦与恐惧付之一炬,再看着烈焰升腾,这样她又会担心了吧,可我也约定好了,让她猜着然后怪罪自己吗?这是我能面对的事情吗?这又是我们能面对的问题吗?
“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的未来。”
即使我说不再去想了,我的所有喜悦与恐惧却都源于未来,我会期待和她一起去任何地方,再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里,也会恐惧这背后的房租、游玩和工作怎么平衡,和她的难过。
“那种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可总归要想吧?”
就连对外也是朋友关系,无法脱离荷尔蒙与锁住它的“早恋”,明明连朋友也能放空些吧?为什么要这么压抑呢?
“你看,你现在和我很像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只是一介高中生,没必要去想五年后的事。”
“但我同时也是你的恋人。”
这点我们不遑多让,倒不如说她拉我一同站在屋顶上,看到了远方,导致我认为我们能走这么远。刚学会飞的鸟会飞得很高,只顾着远方的天空。
“我也是,所以我成为了你,”
她说着把立着的手指戳向我的脸。
“去世界外寻找答案,哪怕答案不存在。”
我也用一只手指把她的手移开。
“你就别学我说话了。”
她转而把手垂落胸前笑起来。
啊,那时候啊……感觉过去很久了呢,“世界很小”真是个巨大的谎言,明明我连这种“唾手可得的幸福”都要下意识拒绝,思维惯性是脱离不出的,这样即使换了鸟笼也会变得困苦吧?
不过,用她以前的话说,大概这种渺小也是艺术的一部分呢?神降下恩赐,于是地球变大了,生物相应显得小了,而人类却因此痛苦?
这并不是艺术,毕竟这不是“我喜欢的”。我不喜欢被困惑,却也不喜欢全知全能,只是想陪她久一点,放眼却是冰岩峭壁。
“嗯……答案就是好好学习,和我上一个大学吧。”
我胡乱回复了她。
“这话也得我来说。”
她把话呛回去。说起来,连家长都没告诉啊,明明在我心里都是一个位置,“那个朋友”,如果还要压在我腿上的话,很危险哦。
我将她轻轻推起身,起床舒展筋骨。
“来做点什么吧!”
总不能空想着,然后什么都不做吧?
所以~我和小林打起房间的电脑游戏,和往常一样,她似乎偏爱对战类的游戏,不过双人也只有合作和对战能选吧……嗯,是个可敬的对手呢,可惜了,我有着决不能输的理由。
“好耶——!”
一败涂地……
“你才赢了几次呀,平平?”
小林凑过头来嘲讽我,感觉和换了人一样,在处理这方面时反而大胆起来了,或者说她一直挺大胆的?我不知道。
“别那样叫我。”
可恶啊,我只不过是让了她一下,真是敢说呢。
“嗯?家人才能叫吗?”
“家人”啊,好沉重的词。名字什么的,怎么叫也无所谓吧?我把视角放回游戏上。
“总之别那样叫啦。”
“好吧。”
她看了眼手机,似乎是什么消息,双手也离开键盘了。
“差不多到饭点了。”
“要回去了吗?”
看来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也许我早点起来就会长点了呢?但还有明天吧?明天还能相见吗?多少个明天支撑得起来呢?
“没有啦,那个……陈白她们也说要来哦。”
“诶?来干什么?”
这……怎么这么突然,联系我了吗?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
“不知道。”
“欸……蹭饭吧。”
“哇好坏啊!”
我打开手机,下午五点三十七,没有消息,还要通过小林来告诉我?已经默认我不看消息了吗……
“所以……你也要蹭饭吗?”
“会结账的啦。”
好奇怪。
她指向我身后的书架画了个圈,说是书架,其实只有最下面放了一点书,上面已经被精致的小垃圾堆满了。
“你不觉得这里很空吗?”
说实话,这些东西我都记得从哪来的。比如海边的贝壳,去年陪小林看海时捡的;蝴蝶标本,上个月集市上淘来的;拓麻歌子……吃灰了,也不想带去学校玩。
我倒觉得已经够满的了,如果再添点的话……乱得我也不知道怎么摆才好……如果结账什么的是送本书就容易点了吧。
“还好啦。”
“嗯……接不上话。”
她轻笑了一声,再向前走上几步,蹲下来扫着书名。
“你看过吗?”
那里差不多都是小时候的童话书和教科书,可能有几本小说,我也记不清了。
“要我说实话吗?”
“没看过?”
“当—当——猜错了哟。”
我用食指比了个叉,也从椅子上起来。
“小时候还是和现在不同的。”
伸个懒腰,也走到小林旁边蹲下。
“不知道为什么,很久没静下心来看书了。”
我用食指蹭了下书脊,搓出一手灰。
“也不算坏事吧。”
小林没回答我的“为什么”,反而给它先定好性了,挺像她的。
“总会从其他方面学习的。”
“视频、游戏、人……”
“只是……”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
“去了学校,你也读的。”
她在后面接了一句很跳跃的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挺像她的。
“在学校我会选择睡觉的。”
我笑着回应她。
“我也是。”
她也笑着回应我。
接着她抽出其中一本书,拍了拍封面,灰尘在空气飞扬,惹得我咳嗽几声。再看一眼,一棵树和一只兔子,是本童话书。
小林随便翻了几页,便开始读起来。
“天空上有颗很亮很亮的星星,名叫天狼星。
天狼星也有烦恼,他问他的朋友参宿四:‘前天埃及人喜欢我,说我帮尼罗河涨了水。昨天希腊人讨厌我,说我让地中海变得炎热。可我还是我,完全没有改变呀。’
参宿四是颗很红很大的星星,他比天狼星更年长,有许多智慧,他说:‘我想你不必因此烦恼,人类比星星还要短暂,也许前天和昨天的人已经差了很多很多年了,自然会有不同看法。’
参宿四安慰了天狼星,然后又看向地球。过了一会儿,参宿四说:‘我们逃走吧,这样你就不用烦恼了。’
天狼星看向参宿四,‘可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参宿四回复:‘我想你太在意人类的看法了,需要去到一个自由的地方。’天狼星听了参宿四的想法,就让他带着自己离开了。
离开后,天狼星问参宿四:‘我们会这样多久?’参宿四说:‘只有一小会儿,因为我们最后都会消失。但现在我们一起坐在卫星上看流星,也挺好的了。’
天狼星想了想:‘现在也挺好的了。’
在最后,天狼星和参宿四待在一起,不再烦恼。”
小林停下了翻动,我的双眼呆滞着,看着她将页面静止在毫不相干的一页。
“讲得真动人呢。”
我拍起了掌。
“诶嘿嘿~”
这家伙,根本就没在按书里的故事来讲,是自己编的故事吧。
“我想……”这个故事有什么寓意吗,“你觉得,他们应该离开吗?”
她看向我,又别过眼睛。
“……我不知道。”
“天狼星很自卑呢。”
这个故事,真的只是随口编的吗……
“是很缜密吧,患得患失。”
两个倾向完全相反的词呢。
“离开了,最后也没回来,感觉有点自私呢。”
“这是人类的角度哦。”
她把书合上。
“站在别人的角度太多了,会忘记自己的。”
再塞了回去。
“说的是我吗?”
我看向她,她保持着她的微笑。
“给你的警示。”
说完,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又侧过脸去盯着书了。不会撩人就别撩嘛,还要编一个这么长的故事。
我也礼尚往来,撩过她的头发,亲了上去,她的头别得更过去了,真可爱。
“说起来,她们,差不多,快到了吧。”
她一个词一个词地吐出话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确实来了消息,点开上滑,一共23条“在吗”……很抱歉让她们久等了呢。
“我下去接一下。”
我站起身来。可惜了,这段时光还是会消失,至少,总有些收获吧。
“嗯。”
接着拧开门,往门口走去。透过猫眼来看,确实是舒心语和陈白,一个双手背在后面正对着门,一个在一旁蹬着墙看手机,应该是陈白还在爆破我的短信吧。
“嘿。”
我打开门。
“原来你没死啊。”
陈白先调侃我一句。
“不小心入迷了。”
然后先一步走进门内。
“你就刷你的视频去吧。”
她们轻车熟路地跟着我到房间里,小林正躺在床上,也看着手机,我们来后才缓缓坐起。
“还没开饭吗?”
舒心语问我。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兽心境,甚至还在期待。
“你们真来蹭饭啊?”
“还有我。”
小林在床上举起手。真是完蛋了。
“话说啊,你不觉得桌上没有饭很奇怪吗?”
陈白把话题推向更深的地方。
“你帮我做啊?”
“人太多了吧。”
“唉……”
我叹了口气,也往床上坐着。父亲应该知道来了人,会准备的吧,就算没准备也能去外面吃,这样的话,我想吃炒粉丝,不过得等到晚上呢。
过了会儿,她俩打完游戏后,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什么魔术?”
我问她。
“你先把眼睛闭上。”
陈白似乎想搞什么恶作剧,令我有点紧张,当然,我还是照做了。
“林爱雪,把她眼睛关了。”
“好。”
怎么,还怕我张开眼吗?虽然她确实猜对了……
小林的手心带着温度,轻轻贴到我的眼皮上,很温暖,手指的自然叠放能刚好露出一个小孔,没有完全封闭。
“别偷看啦。”
小林警告着我,我再把眼睛闭上,睫毛触到手心后才想起,她确实知道我张没张开眼。
“好——我带你到施法场地。”
先是一声开门声,陈白握住我的手腕便让我前进,还好在我家,地形已经了如指掌了,不然还没开始表演,我就成表演节目了。
“还要施法场地干什么?”
“很正常啦,比如一辆面包车、麻袋、身份证什么的。”
正常吗?
“呃呃~那我还是不看了吧。”
陈白停了下来。
“晚啦,已经到地方了。”
我睁开眼,小林的手还在。凭感觉的话,这里应该是客厅,或者门口……这么大阵仗,母亲没说什么吗?
“哒啦——”
一个蛋糕映入眼帘。
“诶?”
蛋糕通体显露出尊贵的样子,草莓、葡萄、柠檬放在上层边缘,撒上巧克力碎,黄色奶油抹一层蛋糕边缘,再用抹茶做波浪,上面在巧克力板上写了“绊阙平生日快乐!”的小字,令人无可挑剔。
“怎么啦,你真的忘了?”
舒心语在旁边打趣道。
“真的…忘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我印象中不是还要晚几天吗?
“好啦不逗你了,是我们提前几天啦。”
陈白在一旁做出解释,一边摆摆手一边遮着嘴巴,她刚才完全在偷笑吧。
“干嘛这么快就说了。”
舒心语看着很失望的样子,你在失望什么啊。
“人家也猜得到的啦。”
陈白回应她。
“那…这是?”
我指向那个蛋糕。
“哦哦,我们四个商定的,就在今天早上。”
四个?为什么陈白说是四个?
“你妈问你干什么,你说你去睡觉了,就只能让你妈代替你决定了。”
好草率啊……说到底,为什么要提前一点?我记得我生日是周末啊。
“爱睡觉也有错吗……那我们提前过干嘛,我还没到十七岁呢。”
“这个很抱歉,那天我要去看望我姐了。”
舒心语双手合十。
“所以……往前推了点,真的很抱歉,之后想在过一次生日也可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往前推一点也合理,真没想到她居然不用上学的时间探病……应该是父母不允许吧。
“没事没事,而且我也挺惊喜的。”
毕竟我不会忘记自己生日的啦,如果要有惊喜的话,这样也挺好的了。
“终于蹭到饭了。”
陈白说完后,我招呼她们坐下,想了想没点蜡烛,又匆匆站起去关灯,父母也在旁边录着视频,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话说,不告诉我这点他们也参与了吧,我还担心菜不够吃呢,太坏了。
啊啊,许什么愿好呢?平安幸福?心想事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学业有成事业进步?这些都太简单了点吧,倒不如说,如果可以实现的话,这些愿望得大排长龙才轮到我吧……
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快快乐乐的,至少生活平稳,不用忙于奔波,不用受人责备,如果能有人陪着你前行的话,那就更好了。
吹灭蜡烛,大家鼓起了掌,我肯定,这个愿望是能实现的。
之后便是送礼物,她们纷纷往厨房赶去了,话说为什么都藏在厨房啊……陈白送了一条鲨鱼抱枕,挺酷的,不过得先洗一下;舒心语送了一盒巧克力……不知道为什么毫不意外,这个得放进冰箱呢;父母自然是早就跟他们说好了,我拿钱自己买点就行;至于小林……没送我书,送了我套衣服,或者说书这种东西,早就送过了吧。
“我想你穿上它会很好看的。”
心意我先领了,新衣稍后再穿吧。
……
酒足饭饱后,收拾完餐桌,聊够了聊天,陈白她们也到点回去了,本想让小林一起回去,但她直接拒绝了。
“我再待会吧。”
陈白愣了一下,又挂回微笑。
“知道了。”
便转头离开了。她知道什么了?我想只是有点可惜她不能多留会儿,又想耍个帅吧。
“进你房间了。”
小林转身过去。
“哦。”
我自然也跟着进了房间。
礼物什么的,也都放在书桌上,无心整理。
“唉……”
我趴在床上,双腿跪着地板,感觉有点痛,但我懒得调了。
就这样过去了一会儿,小林突然发话。
“开心吗?”
开心什么的……
“开心。”
我抬起头,顶着下巴说出这句话。这是显而易见的吧。
“最开心的一天吗?”
“大概……不知道。”
小林闭上了眼,似乎在想什么。我起身坐回床边,双手撑在腿上。
“我呢……也有开心的一天,”
她说着向后倒去,被软绵绵的靠枕接住。
“就是——我们吵架那时候。”
她说着就回忆起来,我没打断她,即使有些疑问。
“那时候啊,我和海说了很多话。我的人生、当下的心情、未来之类的。然后我发现,没有人听得见,我的情绪,我的心声。”
她把手放到胸前。
“我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听见我的声音呢?然后海面浮出一个名字,我才明白,只有你听得懂我的心声。”
然后偏过头看向我。
“所以,自那时候起,我把很多很多话都说给你听了。”
听完,我还在沉默着。她起身给了我头上一击手刀。
“所以,你不说点什么吗?”
“呜——我嘛……嗯……”
她又给了我一击手刀。
“啊—”
“所以我才讲了这个故事。”
她清了下嗓子,我怀疑又有什么大道理要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如果你能像鸟一样歌唱,我就算透过雪也能看到阳光啊。”
好绕的句子……无论如何,我也得说出我的心声呢。但是,我早就说过了吧,她还想问什么?
“可我目光所视,鸟笼已经将视线遮挡。”
她突然拉住我的衣领。
“看着我。”
“诶……”
你到底想听什么啊?这样想着,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嗯……”
她眯起眼睛盯着我,两三秒后,她的眼睛耷拉下来,松开了衣领。
“唉……”
还把我的叹气都学过去了。
“怎…怎么了?”
我试着去找到一个答案。
“唉……”
她吸气,又重复叹了一口气,然后再开口。
“我等了一天,以为你有改变了,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啊……好伤人的话。
“但你还是这样,很享受被我遛着呢。”
呜呜——怎么更伤人了,但是道歉……已经来不及了吧,好像开始生气了。
“你到底逃避了多久?”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也有焦虑、恐惧的东西,比如“沉默”。而且我猜你今晚会失眠,对吧。”
“猜”这个字,一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反驳了,但她说得确实没错,我会因为今天的美好而迟迟不睡的。再者说,已经踩到她的雷区,我也没心思睡觉了。
我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才会留下来。”
我猜她已经开始在心里骂我笨蛋了。唉……如果是这样的话……真难说出口。
“真好呢。”
我还是选择摸摸她的头,即便不说出口,她也明白的吧,这种情感……“艺术”吗?
“如果你不说出来,今晚我就是你的抱枕了。”
今晚?抱枕?
“意思是,你要留宿?”
“不行吗?”
说不行其实也不是不行,去和母亲说一下就好了,洗澡的事情,希望不要问到……什么都没带,这完全是临时起意啊。
“洗漱怎么办?”
“用你的。”
这也太乱来了吧。
“嗯……”
其实……我又在乱想什么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吧?要我撒谎吗?她过夜的东西全部用我的,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你……不想吗?”
她抱住我的胳膊,向上看着我,坏女人。
“好吧。”
难缠的麻雀,给予自由却选择小鸟依人,若比翼双飞便是你心中所想……
加油吧。
未完待续……
ps:这次的蛋糕外貌描写摘抄自去年五月的《迷子短文之演员的自我修养》(真是懒惰呢)不过这个就不推荐观看啦
我不把后面的事情写出来就能偷懒了,我真是天才!(实际上,还会留到第四乐章来写,根本没躲过T^T)每次我都想写点甜甜的,写完后再一看,“她俩的对话又错位了,哈哈”这样扭曲的情况时常出现,以至于我都觉得,这俩在现实中肯定会分的吧……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会喜欢虚拟呢
这次也是隔了很久才写完了呢,找封面的时候不小心入迷了,所以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要发出来(
马拉松一般的文章啊,每次想着断坑又不愿意,写了也就一点点,然后就一点点一点点地写完了。回头看过来,已经写了半年多了还没完结,真是十分抱歉呢。现在回看几个月前的段落,我也想改一下,包括现在的,感觉文笔大退步了QWQ
不过呢~既然逻辑没有问题的话,一切都等到日后谈写完后吧,到时候会把一到四的文章都修改一遍的(真是懒惰呢)
还有呢……一个计划泡汤了吧,本来打算毕业前写完的……不过(真是懒惰呢)这个笑话放了三遍以上就不好笑了哦,真可惜
感觉京吹的后劲很大,特别是看了京电以后,所以填完坑后,第一个视频应该是京吹的,但愿能赶在911前做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