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在大京长大的孩子有些不同。
女孩子会有一整屋的布娃娃,男孩子会有堆着满地的供他幻想的玩具。
我没有,所以我羡慕在大京长大的孩子,他们不用担心下一顿饭是在什么时候,也不用难过父母在死前交在自己手里的遗物被人抢走。
他们感受不到母亲染血的腰部和逐渐冷却的怀抱,也无法理解不了一个孤儿是多么怕被抛弃。
我嫉妒,羡慕,仇恨他们。
但到最后,我又疑惑我到底在仇视什么。大京的孩子和我没有半点交集,帝国的战火烧掉了我没有多少记忆的故乡,我的一生在漂泊不定中度过,遇见过许多人但与我一点瓜葛都没有。
我实在不知道我应该仇视什么,于是我把我的愤怒,彷徨不安,胆怯封死在我那麻木的心,不再张开一点。
帝国战争不断,死掉父母的孤儿有很多。
不幸的是,我就是其中一员。
幸运的是,我是大京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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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还没有洒满大地,失去家乡的人不会在凌晨就开始自己的一天生活,但今天不一样。
失去家的人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我跟在漫长的队伍里,前面是一个胡子邋遢的成年人,后面则是和我一样的孩童。
无数穿着黑衣的城护员站在身侧面向这群失去家乡的人组成的队伍,城护员站得笔直,这份笔直只带来不安与压抑。
远处是军队的练操声,凄冷的风带着灯光照出食物的热气飘散。
站在冻得僵硬的土地上,我前面的成年人消失不见,我向前去,只能抬头才能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
“年龄、姓名。”坐在椅子上的人在纸上勾勾画画。
我说不出话来,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将我的喉咙堵住。
“年龄!”椅子上的人又说了一遍,只是这一遍有着些许不耐烦。
我想尝试发出声音,但母亲死前的眼神令我发冷。
母亲凑近我,她轻柔的声音徐徐道来,她那惨白的脸我依然清晰地记住,她怀抱着我的脖子把我幼小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的。
“不要发出声音!死也不要!”
我记到了现在。我不知多少个深夜蜷曲着身子发呆,莫大的痛苦一直迫使我哭出眼泪。
但我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这并非我坚毅勇敢,只是我记住一句话。
“不要发出声音!死也不要!”
椅子上的人终于耐不住,他站起来看到我和我身后排成一列的孤儿,他恍然大悟。
他神情凝重,挥了挥手:“把他们带到别处。”
一名穿着黑衣的城护员牵着我的手,他把他戴着的城护员的帽子戴在我头上。
“孩儿们跟我来!”这不符合气氛的话配上他那神采奕奕的表情莫名让我想到无所不能的孙大圣。
但这如同父亲一样的温柔只停留在一会,穿着黑衣的城护员领着一群孩子来到了救济所,城护员把他黑色的勋章留给我,勋章上的字我已经忘记,剩在勋章上栩栩如生的龙头却记得很清楚。
城护员匆匆离去,就像大圣对山上的小猴子那样说:“我去去便回。”
很多年以后,我一眼就在情报部外务人员名单认出他的脸。
以及下方的:已死亡
大京的冬天很少下雨,如今却时停时下的下了三天,雨只给大京的人带来更多的寒冷。
我只在救济所呆了6天,褐色的大型面包车扒着泥泞的路把我们接走。
对于20多个孩子,无论多么大的面包车都显得窄小。
车里挤来挤去,我只能透过车玻璃看着外面的风景打发时间。
从平原开始,经过河,越过山,在穿过一道大门。
周围的事物不断流梭,只到车玻璃外面映着一座摩登大楼。
摩登大楼后面是条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整齐划一,树木排列整齐。
就像没有经历过战争一样。
面包车从商业街拐了个弯道后一直向前走。
我不知道面包车开了多远,只觉得颠簸很久,蹲在车里不舒服。
门开了,略有些黑暗的空间一下子光明起来。
“下车,你们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