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并排靠在栏杆上,高高的栏杆围着下面的排水沟;我们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我将瓜子嗑开,瓜子壳如同纸张一样,飘飘荡荡吹进了水沟——这让我大为震惊,瓜子壳明明那么坚硬,怎么飘下来就像纸片一样呢?“你看,它怎么在飘诶!”我指着那飞扬的瓜子壳问我妈。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听明白了吗?我不知道,因为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此刻,我站在低矮的围栏边,低头看下面满层厚厚的水草随水流摇晃。
我转头,漆黑的夜空下,一排稀疏的灯光照着陈旧的街道,我站在我十年前站过的位置往前看,写下两行歪句:
倚栏轻抚,似是曾经旧影
道行信步,追忆彼时来路
白天,我走在小镇的主路上,看着这个简陋、灰蒙蒙的地方,努力地想要将它与我记忆中的画面重合,但尝试许久,我也无法做到——这个小镇太小了。它的广场太小,不足以承载一个下午的娱乐;它的河道太窄,不足以满足我对水流奔涌的幻想;它的山丘太低,不足以作为一座山峰去攀登;它的水库太小,不足以成为一个童话的憧憬——我的记忆太遥远,不足以找回找回童年的欢乐。
童年?欢乐?幻想?
在以前,在那遥远的记忆深处,这个小镇就是我的全部世界。在每一个转角,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下都留下了我的足迹。远方就在那条马路的终点,神秘就是那片水库的另一边,愿望就是广场傍晚临时搭起的陈旧娱乐设施:尽管从前它们也有光鲜亮丽的时候,但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音乐,机械转动后,它们早已覆上了了灰尘,黯淡了颜色,只搭载着为数不多的孩童,疲惫地努力着——
就像我一样。
“小时候盼望着长大,长大后又想把时光留住”,每一年的生日,对我来说已经是令人恐惧的“年关”,宣告着我年复一年的死亡。
我来到水库边上,认真而虔诚如信徒一般走下台阶,这里的台阶我在十年前与父亲一起走过,水库边上是一线的钓客。而如今,房屋已被遗弃,路上杂草深深,让我看不到过去的脚印。记忆中的画面被不成比例地缩小了。但我依然有一些零星的印象尚存:爬过这堵矮墙,在这处浅滩上戏水,在这个地方失足落水,在这水边抓过蜻蜓,在这棵树上摘过金银花......现如今,他们都小了,我看不清我的过去,抓不到曾经的快乐,如同隐没进了山上的那片森林里。
是的,“我可以回去,但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曾经,整个世界的边界就是父母目力所及的范围;而如今我已可以独自出行,单独地直面这整个世界。父母会老去,我也会长大,但一栋楼、一块地、一滩水并不会,他们永远是那样,直到随着时间流逝,变成了我所不认识的模样。所谓的童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但与此同时——
我将继续幻想。
幻想,情感,这些东西,永远是人类最清澈,最复杂,最让我们热泪盈眶的事物啊!如果已经回不到过去,找不到曾经的那个永远充盈着欢乐的小镇,那就让他成为一方幻想吧。在那个由真实搭建而成的虚幻里,我们每个人都犹如赤子,怀着最诚挚而热烈的情感,去回忆,去感动。
对,就是这样!





嘟嘟哒嘟嘟哒
这bro是个语文家💀💀💀
写的很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