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一

好像从我能记事的时候起，这场雨就在下着。

虽然看起来是在说从小开始，但“记事”起是什么时候呢？如果一个人失去过曾经的记忆，那么也许这个时间点会推后许多。所以说，这个要表达的意思是，我的所有记忆里，这场雨一直都在下着。

是什么样的雨呢？我抬起头，黑压压的乌云疾行，怒吼，翻滚，止不住的哭泣，它的哭声，淅淅沥沥的，倾倒着它的悲愤，凝聚成地上的一个又一个水洼，让整个车站一直雾蒙蒙的。

偶尔，还有来自远方的低沉的嘶吼声。据说这场雨，就是远方的黑兽带来的。

我呆呆的望着月台，哪怕火车不再开动，这里也有很多人，帐篷，地毯和纸箱堆歪歪斜斜的排列着，雨声代替了汽笛声，白色的花掩盖着上面的锈蚀。

“你讨厌雨么？”这个问题也许每个人答案都不一样，哪怕喜欢和讨厌的理由也不尽相同，但在这里，大家都十分的一致。

那些白色的花，是如此的纯洁，如此的干净，如此的...

“小心！别往站台旁边靠近！”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

一个大人拉住正在奔跑的小孩，他手里的风车被扔出去，飞向那雨的帘幕。在被雨淋到的一瞬间，重重的摔在地上，和铁轨上的石子一起。很快，上面就爬满了那些白色的花，而风车已经不知去向。

是如此的危险。

被这场雨淋到的，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都会像这样，铺满白花，消失不见。

花朵很美，触目惊心的美，生长在所有被雨淋到的地方。告诉人们曾经有什么东西在此处消失了。

我抬头，刘海遮住我的半边眼睛。那堆积的云朵，一直在奔腾不息的翻滚，却从来没有减轻的迹象，就像“命运”一样——被困在这个火车站里，是我在内的所有人的，命运。

“据说对着天空做出这样的手势，天就会放晴了。”

旁边的一对年轻人靠坐在柱子旁，手正挥动着。那样的手势我在清楚不过了，抬头向上伸出拳头，然后张开手掌。

“因为这样就能把希望传达给天空。”我的默念和他的话语异口同声。想起来，很早以前，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每天都反复的做着这个动作...是什么时候呢？

也许因为天空太远太远，听到祈愿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我更希望是天已经抛弃了我们。

“大厅的那个钢琴啊，可不是风刮来的。听说很久以前，有一个魔法师，时常在那里演奏钢琴。它演奏的时候，连树梢的鸟儿也要驻足聆听。那时候，天可比现在晴朗多了，满是明媚的太阳，居民都围在一起观看。但不知为何，似乎从何时起，魔法师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就在那个时候，天空就下起了雨...大家都觉得是魔法师为我们抵御了本应该降下的雨，也觉得魔法师一定隐藏了能停下这场雨的秘密...”

又是魔法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它的称呼，我都感觉心里一阵阵发慌，明明我不记得见过他，只是从居民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一些传说。

“又是这个故事啊，我都听过好几遍了...依我看，那个魔法师现在都不来，如果他真的存在，肯定会是坏人，狠心把我们抛弃在这里。”

我不喜欢听到有人议论魔法师的坏话，但不得不承认，大部分都...没有错。的确魔法师离开以后，这里的情况越来越恶化，而总要有一个人为此背锅。

我还在思考的时候，旁边闲聊的人看见了我，悄悄的走开了。这时我才注意到，整个月台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如果魔法师不承担这一切，那么就是身为外乡人的我吧。尽管如此，这一切都看不见结束的希望，在车站，连灰蒙蒙的天都很难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