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

酣梦(十一)

手姐的工作并不轻松,当时递方一行人已经在商场里转悠玩乐半个多下午了,她才刚刚来到。


在递方眼里,手姐和其他人一样,除了面容显得更加成熟了点,还是能很轻松地认出来,她肩着一个小巧的铁锁链挎包,一边走,头发一边很张扬地甩着。“哎呦气死我了,那个傻逼客户太烦人了,想赚他一点钱还真不容易!”一见面,手姐就怒气冲冲地、和他们大倒苦水。


七仔立刻接上一句:“搞得好像谁赚钱很轻松一样;倒是你,我好久没看过你了,你是真......”


“胖了!”小饼干手里还端着盒雪糕,嘴里含糊不清地来了一句。


手姐直接上前,朝嬉皮笑脸的小饼干背后拍了一巴掌,怼了上去:“你不也一样,还吃吃吃,越吃越胖!”


“你也是的,怎么对你嫂子说话的!”周围的人哄笑着抬热度。


只有递方一下子懵了:“嫂子?手姐当嫂子了?怎么回事?”


“我去,你现在都还不知道啊,用的几G网啊?”七仔给递方补充道:“小饼干他哥,不就是手姐她男朋友,谈了有几年了?两年还是一年......”


手姐自己补充:“快~两年了,还不到两年。”


“你一个人出来和我们一群男生玩,秉实也是真放得开。”胡委在一边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这有什么,反正我男朋友是这货他哥,一点问题没有!”


递方依稀记得大学时,小饼干跟自己说过他有个哥哥,看来,这个肖秉实就是的了,而最让递方感慨的是,手姐竟然就这么机缘巧合地和他成了情侣——递方曾经最避而远之的一类人。


“欸,你都好几年没联系过我们了,怎么这下子就把我们喊出来咯!”刚整治完小饼干,手姐就来找递方提问了;她总是这样,一点也不给人片刻安宁。


递方不愿意再想那篇文章的事:他做出一副苦笑的表情:“太久没见你们了,难免还是想...出来玩玩也好啊!你说是吧。”


递方依旧有点紧张,这让他说话还是不够利索。手姐能看出来,于是也不硬拉着他聊了。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很显然,手姐的话比七仔还要多,她很快就取代了七仔的位置,走在了这一堆人的最前面;紧跟着的是小饼干,胡委和七仔基本和他并排,最后面的是递方和超哥。


客观上来说,这大概是递方这几年来,过得最凉快的一个下午了吧。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递方小心而谨慎地跟在队伍后面,看他们一家一家地比对着小吃店,看着观赏数码展区里那些价格贵到咂舌的器材,耳边的背景音乐是一直不停的,还被怂恿着和七仔打了一把音游街机。在他们转过一个墙角时,递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SoSan?”递方停下脚步,不禁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


递方眨了眨眼:是啊,就是她,白色的长发,淡绿的眼睛——和以往不一样,这张贴画是等比例的,递方站在她面前,只要略微低头就能对上她的目光,如同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哎呦,眼睛尖啊,一眼就看到了,”七仔一脸坏笑地凑了过来,“怎么,进去看看?”


“梭三?苏珊?谁啊,你看到你同事了?”胡委几个人都很困惑,没听懂递方在说什么。看样子除了七仔和他,怕是没人认识YuMeSoSan了。


“欸哎晚上在哪家吃啊?看现在差不多可以吃饭了吧?”递方听到了手姐在最后面的声音,暂时收回目光,转身。


“你这么早就吃饭了,日子过得可以啊!”说这话的是胡委。这么说,胡委吃饭算比较迟的咯?


手姐一发言,自然少不了小饼干的嘲弄:“怪不得长胖了,才走几步...哎,——又打人!”


递方看着这乱糟糟的一群人,想了几秒,说:“好咯,既然饿了,去哪家吃呢?”


超哥一拍递方的肩膀说,大声说:“夏天嘛,这不来点火锅,再配点啤酒爽爽!”


“可以的!~”


“走起——”


可是...递方无奈地在心里想,我不喝酒啊...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YuMeSoSan,但还是没有停留、继续跟上了大部队。


晚餐比午餐只多了手姐一个人,但或许是酒的原因,包括递方在内的所有人都更愿意说话了;就连一向沉稳的超哥,此刻也微醺着脸,勾搭着递方说自己现在有多开心:


“说真的,方!我真的,是说,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啊哈,哎呀,还是老朋友聚在一起好啊~”


递方何尝又不是呢?在玩了半天后,他也感受到了,自己有很久没这样毫无保留地笑过了。他乐呵呵地说:“你们尽管吃,放心,绝对我请客好吧!”


“可以!~老板大气,再开瓶酒来!”胡委似乎喝得最多,说话也越来越大声了。


“欸,好像就递方一个人还没喝酒了吧?”


“哎呦还真是——你看人家女生都喝了几杯了,你好歹也来点咯!”


这边才说完话,胡委就新开了一罐,嚷嚷着往递方手里送:“来新的,没喝过,放心,这度数不低!~”


“你别吓人家,这点酒才几度!”大家都笑胡委说话已经开始乱套了。


递方没喝过酒,就他这生活,平时见不到几个人,还谈什么喝酒?不过,今天这么多老朋友来陪自己,递方确实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没想太多,接过那罐啤酒,稍微犹豫了一下,就一大口灌下了肚。


“好奥!~”这下是七仔的欢呼声最响。


酒的味道很奇怪,对递方来说绝对不好喝,但也不至于喝起来难受。趁着兴致,递方在众人面前,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了——除了有点涨,好像还行,甚至精神还格外地清醒。


“一口闷,感情深!”递方举起空罐子,脸上一副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


但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递方正吃着吃着,耳边的声音还在,脑子却越发地迷糊了。他的的眼睛开始有点朦胧了,就这样飘飘然地吃完饭,结了帐。那迷迷糊糊的感觉还在加深。眼睛?他看着吃完饭后,大家陆陆续续地散了;耳朵?好像是小饼干和七仔在商量着什么事。脑子开始不想事了,但扭头看,七仔好像在搀着自己。于是,他身子就软绵绵地靠在七仔身上,晃荡着往前走。


他心里从没这么舒畅过,此刻就好像躺在一条小木船上,随着风轻轻飘荡,忘记了时间。


“天元......”


迷迷糊糊的,有谁在喊一个名字。天元?递方动了动他浑浊的脑子:谁是天元啊?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身边的七仔,奇怪,七仔为什么穿着...校服,他的脑袋凑近自己,好像在说什么:


“天元...交作业...”


递方又睁开了一点眼睛,看着七仔说:“你喊谁啊,不认识我了?”


可是,七仔,还在不停地喊他,他还摇着递方的肩膀,冲他说:“天元,起来交作业!要交过去了...”


递方有点生气了,他正要吼一声,眼前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自己正搭着七仔的肩膀,站在自己出租屋门前。


“欸,递方,到家了,自己开门。”这下,七仔的声音清晰多了。


他傻傻地笑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终于说对了啊...”就摸索出钥匙,开了门,往床上一趴,鞋也不脱,立刻昏昏睡去。


他刚刚说啥啊?七仔站在门外,一头雾水。


不过看样子,递方在床上已经睡死了,七仔稍微检查了一下,帮他关上了房门。

发布评论
全部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