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新建文件夹\《森林》.docx,
这就是那个文件夹里唯一的文件。递方点开“查看”,确认没有隐藏的项目;他又再次确认了一下文件夹的大小,只有20KB:看来基本可以肯定,里面的确是某篇文档。但递方拼命想也没想明白,如果只是一时手多建立的文件夹,怎么可能会有一篇从没见过的文档在里面?何况自己并没有写文章的习惯。他上次写作文还是高考那次,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此后别说是写文章了,就是在大学里,动手写长文字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更没有人会偷摸来动他电脑,出租屋虽说简单,但这好歹是在城区,这么可能有这种情况出现?
不过比起思考这篇文章怎么出现的,他现在肯定更好奇这篇文档里写了些什么:“
森林(递方找了几遍也没有看到哪里有标出作者)
我发现自己正在流泪。我的双手紧紧地捂住脸,指头扣住眼镜,蹲在一块石头上。透过指掌间的缝隙,我看到的是一片草地:这草地并不特殊,褐色的土地,混着细枝、碎石、草根与绿叶,一丛一丛的杂草就长在这土地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草味。
我将手移开,起身,看到了森林。
一片森林,往里看,没有前人留下的小径,没有人类前进过的迹象,只有林木的落叶积攒着,厚厚地铺满了地面。森林深处,幽僻,寒冷,但我站在这一片迷一样的森林前,却感受不到害怕,只有一种奇怪的——悲伤。
这悲伤,是最纯粹的伤心,没有起因,没有结果,只让我感到痛苦与无力。森林里,各种植物都有,主要是一种不甚高大,但枝叶繁茂的阔叶木。抬眼看,在树冠上,林间的风混杂着青草的气息,让树叶沙沙作响。在林木与草地之间,是一丛丛的高草与及腰的灌木,这灌木并没有被修剪过,混着草丛与细小的藤蔓,杂乱又生机勃勃地长在了一起。
我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从石头上下来,我才发现我并没有穿鞋,一着地,那看似温柔的杂草便开始扎痛我的脚,我不得不赶快走进森林,踩在落叶上,然后发现这落叶地毯意外的柔软,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森林的土壤仿佛有弹性一样,走起来异常舒适。我便这样慢慢地走向森林深处,在我走过的路上,没有留下一点足迹,只有林木的枝干记得住我走过时的轻抚。
我变这样走着,怀着迷茫而忧伤的心情。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前进,但我并没有停下脚步。这森林,似乎从时间开始前就在那生长了,它不分昼夜,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
我朝向前方不停地走着,并没有注意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我只是在我感觉到有点累时,停下了脚步。
我走了多久了啊......
这样想时,突然,我心里那悲伤的情绪瞬间被放大,眼泪从眼眶里涌出,划过眼角与鼻翼,划过嘴边与两颊,汇聚在下巴上,滴落进厚厚的落叶层里。眼泪并未停下,我身子一颤,用手捂住了嘴,才算掩盖住了那即将发出的哭咽声。我把右手扶在一棵树上,微微地靠着,尽量保持着站立的状态。
与此同时,这片森林的天,开始渐渐变暗了;林间的风,变得愈发尖厉而寒峭。我别无去处,只能沿着本来的方向,继续朝森林的深处走去。
因为,我坚信,在这片森林深处就有那个引起我悲伤的东西。或许找到它,揭开它的真相,这一切悲伤就都消失了;尽管没人告诉我为何这样,但我坚信着这一点。
我加快了脚步,快步向前走去;伴随着我的前进,这林间的环境也在一点点地改变:风声愈来愈大,最后变得几近凄厉。光照愈来愈弱,周围的一切都只剩下一个不大清晰的轮廓,细节隐没在黑暗中。气温愈来愈低,冷到我接连地打寒颤。与之相反的,我的身体愈来愈热,出的汗将我的后背湿透。
它在哪里?我问自己。
它是什么?我问自己。
它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自己。
“你是什么?”我对这地面低语。
“你在哪里?”我对这前方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对这天空大喊。
没有回应。连回声都没有,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星光,给森林降下微弱的光照。
我终于彻底地绝望。这绝望放大了悲伤,在胸中积压,最终变成了痛苦的哭喊。泪水止不住地在脸上纵横,每一次眨眼都带下更多的泪滴。我双臂交叉,抱住前额,靠在一棵树上,肩膀伴随着抽泣而耸动着。
在这孤寂的林间,我的哭咽声是唯一的声音。随后,连天空中的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乌云开始聚集,几道雷声响过,大雨倾盆而下,雨滴砸在树冠上,砸在落叶上,砸在我的身上,掩饰了我的泪流,盖住了我的哭声。
雨越下越大,林间的洼地开始汇水,沟壑处出现了细细的水流;我的泪滴落在地上,混杂在流水中,形成了更大股的溪流,流向了低处,形成了一片小水塘。泪水,没有停止;大雨,淋漓落下,池塘越来越深,水面越来越广。最后,在水位浸到了我的脚踝时,雨停了。
我睁开眼,透过闪闪的泪光:看到的是一片湖泊。
一片广阔、平静的湖泊,静静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在这漆黑的森林里,湖泊像一面镜子,完全地反射出了天空——这满天的星斗在湖中展现。
我杵在湖边,呆呆地望着湖面。似乎是忘了悲伤,也似乎是被这林中湖泊的奇妙景观所吸引。周围的森林是一片的漆黑,而湖面确是梦幻般的蓝色,如同油画的笔触,如同水彩的渲染;湖面的风,平静地吹拂着我的身体,卷起小小的波浪,拍打着岸边。在湖中央,我看到的是彩色的云朵、闪烁的星空、四散的光芒,伴随着波浪,在破裂,在闪耀,在绽放,在飘扬。
我看着湖面,脚步痴痴地走向湖中,温凉的湖水浸过了脚踝,膝盖,胸口,继而是脖颈。最后,我纵身跃向湖中,将身体与湖中虚幻的星空相融合,化作一抹闪光,如萤火般闪烁,如极光般绚烂——
于是,我不再悲伤。
”(原文档《森林》文段为楷体)
就这么结束了?说实话,别的事暂且不提,光是这篇文章本身就足够把递方搞得满头雾水了:开头就是一段没由来的“哭泣”,中间走到一半又莫名其妙地开始哭起来了,结果竟然哭出了一片湖,而“我”最后貌似还在我哭出来的湖里淹死了?这看起来并不是无厘头的恶搞,而是......
递方的右手指节使劲地在桌面上扣了好几下,终于喊出了那个早就快忘掉的名词:“超现实主义!”
啊哈!他很得意自己能从高中毕业这么多年后,还能记得这么个词。但这又有什么用?他的情绪很快又冷了下来,他现在既没有搞清楚这么篇文章是怎么来到他电脑里的,也不知道它是谁写的,更不知道它自己是要讲个什么东西!
“真没意思!”递方苦恼地咕哝了一声。
他将脑袋埋了下去,两手像小学生那样叠放在桌子上,半眯起眼,一声不吭地坐着——只有遇到真正值得思考的事情时,递方才会做出这个姿势。他慢慢地想着,自己最后一次整理文件是在半周前,刚刚追完上一部番,转到现在这一部来。当时的自己有没有留意到有一个多出来的文件夹?他觉得应该是没有,毕竟自己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电脑里有没有什么异常。那看来,时间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他仔细去回忆这几天的行程。递方的记性并不好,这并不是说他记不住东西,他只是每次回忆起自己过去发生的事情时,总是觉得那些画面朦朦胧胧的,记不真切。他也和包括七仔在内的其他人聊过,他们都说这是正常的。甚至很多人都认为,要是论记忆力,递方绝对算得上较好了:毕竟他可以清楚地记得自己看过的每一部番的主要内容,还可以在看完很久以后也能说得大差不差——虽不说细节完善,但他说出的每一个点都是对的;光是这一点很多人就做不到。
所以,如果递方打着“我记性这么差正常吗?”的旗号来问他们时,所有人都是惊讶的。即便如此,递方也并不认同他们的观点,难不成自己把记忆力点歪科技树了,不至于吧?
递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是五月三十一号,这么说,明天就是儿童节了......不是,这和儿童节有什么狗屁关系?他继续回忆前几天的事,似乎没发生什么特别的情况,每天白天不离开电脑,晚上出去上班的时候也是安安稳稳地锁好门的,房间左边的窗户更不可能有人进来。自己的电脑用了几年了,小毛病确实有,但总不至于凭空多出来一篇近两千字的文章吧?
突然,递方抬起头,一拍手,兴奋地打开电脑,把这段文字复制下来:之前自己的思路一直是把这篇文章当作某人私人的原创——可如果不是呢?上浏览器一搜不就知道了吗!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愚钝了。
然而事实马上就让他重新失落下来:网上完全找不到这篇文章,一点相关的都没有。看来他一开始的直觉没错,这确实是某位像他一样不知名的普通人写的,可如果是这样,这篇文章怎么就跑到他电脑里来了呢?
递方两手垂下,身子往后重重一靠:
“为啥呢?”他迷茫地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