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篇 旧潮标
承接中立结局《闸门落下以后》
宋屿答应省着用手台。通话断开前，岑宁听见他把那句话朝身边的人又说了一遍。随后接收灯灭了，值班室里只剩窗框漏水的声音。
她把第三张派遣单压在值班簿底下，去找刚才记下的「旧潮标」。交班簿的封皮内侧夹着一张备用频率表。纸折过几次，边角发软。她摊开来，在最下面找到了那三个字。旁边是八十八点四，后头有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说潮标灯早就拆了，线路还通。
岑宁把旋钮拧过去。起初只有一点电流声。她靠回椅背，听见远处有人关车门，接着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岸台，你还在吗？”
她按住键，说自己在。松开以后，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松了口气。
“灰鲸三个人都上车了。”他说，“刚点过名。你这边呢？”
岑宁低头看着派遣单。宋屿刚才那句「三个都在」，她特意写在了背面。她很想把这四个字念给他听，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他问的是人有没有接出来。
“我刚和他们通上话。车还在闸外。”
那边安静下来。她听见一张纸从桌面上拖过去。那个男人回来时，先把白箭头和第三根柱子报了一遍，然后说，陆白上车以后提过，柱子后面有一截检修梯，能绕到高架内侧的平台。那里高些，也背风。他们原先商量过，车再等不到，就往那里挪。
“你上次说车还在闸外，我一直在找这条线。”他说，“我这边过了闸，就想把知道的再报给你。”
岑宁拿笔记下检修梯。她以前只在港区图上见过检修道的入口。图画到堤顶就停了，谁也没在那上面标一截给人走的梯子。
“我先问他们。”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调回灰鲸的频率。叫到第二遍时，有人应了。那头的风比刚才小，声音里有一点空响，像手台贴着水泥墙。
岑宁问：“第三根柱子后面，有没有一截梯子？”
“有。我是陆白。”那个人说，“我们已经上来了。灯还在柱子旁边，唐禾说留着吧，怕你们过来找不着。”
岑宁用笔把「第三根柱子」和「检修平台」连起来。地图上两处离得近，放在黑夜里，一盏灯就能让找人的人停在下面。
她马上把位置报给罗启。堤顶派去查路的人已经回来了一趟，说检修道能走人，有一段护栏松了，车要留在上面。罗启复述了一遍，让接应的人从堤顶过去。岑宁又补了一句，经过第三根柱子，看见灯以后继续往里找。
电话挂断，她才发现自己还站着。椅子退到了墙边，椅脚浸在水里。她把它拖回来坐下，手放在旋钮上。现在这边的救援队也出发了。她想告诉那个男人，又怕错过灰鲸下一次回话，最后还是把手挪开了。
她在纸上记下出发的时间。过了两分钟，七号仓的通知又响起来。隔得很远，断断续续只能听见一个仓字。岑宁把耳机往里推了推，守着接应队的频率。
他们先报过了堤顶的检修门。再一次回话时，有人说看见了下面那盏灯。岑宁听见靴底在水泥上擦了一下，随后有个人朝黑处喊灰鲸。
风里先回来一声「这里」。等接应的人走近，岑宁才听清，那是陆白。他说唐禾的腿蹲麻了，站起来要慢一点，让他们稍等。
她把笔放在第一个名字旁。接应队报宋屿，有人应。报唐禾时，过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到」。最后是陆白。他应了一声，还问他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下面那盏灯。接应的人说看见了，正是从那儿找到梯子的。
岑宁等罗启确认三个人都到了堤顶，才把最后一个勾补上。她抬头看窗外，西码头的路灯依旧暗着。那盏手提灯太低，从这里看不到。她知道有人经过它，接着往上走，把三个人找到了。
她调回八十八点四。这个频率安静了很久。岑宁等了一会儿，正要开口，那头有人轻轻碰了一下话筒。
“岸台。”那个男人说，“你还在吗？”
“在。”她看着摊开的三张单，“我这边也齐了。”
她松开键。隔了好一阵，对面才回了一句：「我听见了。」
随后，耳机里响了一声很轻的磕碰。岑宁低头，把自己的杯子往桌子里面挪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