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世界（三）

（三）

昏昏沉沉地醒来，头脑混沌，因酒精和睡眠不足隐隐作痛。现在的我大概是一身酒气吧，虽然我自己闻不到就是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挺长的梦，梦见我其实生活在游戏世界，梦见我被一个玩家当成任务NPC跟了一晚上。

我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但偶尔做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似乎也不足为奇。我拍拍昏沉的脑袋，翻身下床。衣服没脱，自然也没必要再穿，我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左手手心刺痛。

我愣了一下，抬手看向掌心，几道细密的割痕。

昨晚……

好像把那东西弄丢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丢就丢吧。揉揉眼睛，换右手打开房门，愣了一下，又揉揉眼睛。

梦中的少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翻动着我看不见的界面，嘴里还嘟嚷着：“75级 圣光沐浴……80级界间传送……”

我关上门，等几秒，又打开。

少女冲我挥手：“早上好呀~”

再关，再开。

沙发上空荡荡，没有人影。

我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看来这段时间给自己的压力确实太大了。不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我有好久没打扫过卫生了，但此时家里窗明几净，阳光和着晨的暖意斜斜地穿过窗台照在茶几上，那里有吃剩的半盒车厘子。我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挺甜的。

忽然感觉身后莫名的凉意。我回过头，少女幽幽地盯着我：“你不仅不搭理我，居然还吃我车厘子！”

我吓得差点儿跳起来，“你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眨眨眼，“看地图啊，地图可以追踪任务目标的。”

“那你……怎么进来的？”我看向房门，还好，没有FBI暴力破门的痕迹。

“瞬移可以无视障碍物的，你没玩过游戏吗？”她疑惑反问。

“我在游戏里玩游戏，简称我玩我自己。”我默默地说，“姑娘你这算私闯民宅吧？”

“那要不你报个警？”她歪下头。

我冲她翻个白眼，自顾自走向厨房，从壁橱里拿两袋泡面，接水，将面饼扔进锅里，撕开调料包倒进去。回头一看，少女跟在我身后，眼睛忽闪忽闪。

我无奈地说：“要不你换个别的游戏玩，我真不会发什么新手任务。实不相瞒，我活了二十四年，头一次知道我特么居然是个NPC。”

“啊？”她忽然愣住，“你……以前不知道吗？”

“对啊。”我默默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热上来，翻涌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气泡，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想想还是挺讽刺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世界居然只是别人手中的玩物，一下子感觉挺没意思的。”我淡淡地说。

她一下子变得很慌乱，突然朝我鞠躬，“那个，抱、抱歉！我没想到……肯定很打击你的心态……对不起，呜……”

我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有点好笑地说，“崩心态倒不至于，世界到底什么样跟我又没关系，那是科学家和哲学家该考虑的事。我的话，该怎么活不还是怎么活，游戏世界还是书中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她直起身来，仍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尝试引开话题：“那个，能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样的游戏吗？”

她被我成功转移注意力，“啊，那个，《蔚蓝》，前天刚发售的。这是个大世界探索游戏，据说是用超弦计算机模拟了真实世界作为游戏世界。超弦计算机理论上是可以模拟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也正因如此，这游戏发售前热度就炒的很高。”说到这儿，她又开始愧疚起来，“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游戏里的人物会是这种设定，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都说没关系了。”我叹气。少女在我看来没来由的抱歉让我无所适从。“嘛，反正也被你帮了。再说，超弦计算机，被那种高大上的东西模拟出来，感觉也不是很亏。”说着，我将盛好的泡面碗递给她，“呐，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将就着吃。”

“诶？”她愣愣地接过碗。

“玩家应该也能吃东西的吧？会不会饿我不知道，保不准有饱食度什么的。”我盛一碗给自己。

“你……真不生气？”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这么端着一会儿弄洒了我就真生气了。”我说。

“哦哦……”

我们在餐桌坐下。我反正昨天晚上没吃饭，早就饿得不行，于是也不顾什么形象，“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待我吃一大口抬起头来，发现她居然也在做同样的事，一遍“呼噜呼噜”一边呜咽着说：“好吃！这什么啊？”

“泡面。”我面色新奇，“你们那儿没有这个吗？”

“有听说过，我住院时老爸老妈忙得顾不上吃饭就会买这个，但他们不让我吃。”她一边吃着面，声音含糊地说。

“是啊，都说没营养嘛。”我感慨着，“我妈也不怎么让我吃的。现在一个人在外面，顾不上做饭，就只能吃这个了。”

“我给你做！”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抽张纸巾擦擦嘴，“我厨艺可好了！”

“不是你还打算住这儿了是吧？”我哭笑不得。“我还是吃泡面吧。”

“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少女嘟起嘴。

“不是……”我哭笑不得。“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啊，我叫唐诗。”少女回答。

我愣一下，“真名？”

“对啊。”她理所当然，“我玩游戏都用真名的，就是很多时候会被占用，就只能打个Tang或者0517之类的做前缀或者后缀才让用。”

“那……你认识宋辞吗？”我默默地问。

“呃……”唐诗懵了一下，“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但我真的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我同他问好。“你好唐诗，我叫宋辞。”

华夏传统文化于是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中碰撞出不可思议的火花。